靳家

瘦削的文弱男子細細看著手中每一頁書信，面色蒼白，雙目通紅，好幾次要落下淚來。

“義父……”

項一擔憂的看著男子憔悴的面容，忍不住想出言勸解，卻見男子輕輕擺了擺手。

韓諾強自壓下心底的悲傷，搖頭道：“義父沒事的……”

他轉頭看向對面同樣紅了眼睛的王安，勉強露出一抹兒笑容：“好孩子，文斌的事多虧了你！請受我韓某一拜！”說著，便起身朝著王安恭敬的行了個大禮。

王安忙側身避過，“韓先生，切莫如此！先生乃我授業恩師，那些本就是我這個學生該做的，實在當不得您如此大禮。”

韓諾見他溫和有禮、進退有度，越發有幾分昔日摯友的風采，不由欣慰的點了點頭。

一旁安排了雙方這次會面的靳霜，見他情緒有些緩和了，便將一直困擾大家的疑問問了出來。

“韓先生，我一直不明白，那秦嵩何以如跗骨之蛆般，對你們這般不依不饒？莫說如今，便是昔年之時，你們也根本不足以動搖他當年的地位，他何須如此耿耿於懷？”

因為依依的緣故，韓諾對靳霜也不算陌生，尤其今日相見，只一眼，他便知道眼前這小姑娘非同凡響，是以聽她直截了當問出來，便毫不隱瞞的點頭道：“這事，確實另有隱情。”

“當年在長安，我在項弟的幫助下將文斌和婉秀救出來……婉秀就是文斌信中提到的女子，他們從秦嵩手上逃出來後，知道秦嵩起了殺心，我們便打算先逃出長安躲避一段時日。”

“我們從長安出來一路隨項弟一起回河間，當時大家都以為只要我們離開長安，就不會對秦嵩構成威脅，他也就不會對我們不依不饒，可是到後來我們才知道，原來秦嵩從來沒有打算放棄殺掉我們，只是在我們離開長安前，婉秀曾秘密找過秦嵩一次。”

“婉秀擅醫術，但是更擅長的卻是用毒，尤其是對罕見的苗疆蠱毒也很是精通。當年秦嵩離家遠赴長安參加會試，婉秀擔心他一介書生手無縛雞之力，一路山高水遠不安全，便在他臨行之前，不惜耗費自己的心頭血成功養出一只避毒蠱。”

“這避毒蠱便如其名字一般可以規避百毒，甚至對蒙汗藥也十分有效，婉秀將這蠱蟲引入秦嵩體內，因怕他得知自己抽取心頭血會擔心，所以並沒有將這事告知與他。”

“避毒蠱作用極大，幾如改命逆天一般的靈物，但這世間並沒有絕對完美無瑕的東西，避毒蠱也一樣，它被引入到宿主身上後，最多不可超過五年期限就要重新引出，再次以人的心頭血重新豢養，否則就會在宿主體內反噬，輕則永遠失去生育能力，重則早衰而亡。”

“婉秀當時以為秦嵩參加會試，少則半年多則一年，必定會回返，並沒有想到他一去三年杳無音信，所以才在第四年的時候實在擔憂不已，這才追到了京城，可惜又找了一年，仍然沒有任何收獲。”

“婉秀為了讓我們安全離開長安，故意騙秦嵩當年對他用的是能奪取其性命的子母蠱，子蠱在他身上，控制子蠱的母蠱則被她轉嫁到我和文斌身上，並逼迫秦嵩當場立下血誓，今生絕對不可傷害我和文斌二人，這樣她才會幫他取出子蠱。”

“那時秦嵩身上的避毒蠱已經超過了五年，身子已經開始出現不適，所以並沒有過多懷疑婉秀的話，果真立下重誓，且任由婉秀將他身上的子蠱、實際是避毒蠱給引了出來。”

聽到這裏，靳安忍不住插口道：“韓先生，那秦嵩心狠手辣，那位婉秀姑姑只是逼迫他放過您和周先生，那她自己又當如何？”

韓諾便道：“秦嵩與婉秀從小一起長大，又曾結為夫妻，對婉秀擅蠱毒之事自然了如指掌，但這廝天性多疑，婉秀同樣知道他這個弱點，便利用從他身上取出避毒蠱之事對他加以震懾，並故布疑陣，讓秦嵩以為她還有後招，所以秦嵩投鼠忌器，反而不敢立即發難婉秀。”

大夥兒點了點頭，項一咬牙道：“是不是就因為他不敢違背自己的誓言，所以才會轉而喪心病狂的對付我們項家？”

韓諾沈重的點了點頭，“應該是如此，項氏一族其實是受了我們三人連累……那一天，項家人悉數慘死在西遷的路上，婉秀也被逼得掉入懸崖，屍骨無存，除了我和文斌是被故意放過一筆，你和項渝兄弟都是真正九死一生。”

提起慘死的族人，項一立時雙目含淚，心中憤恨不已。

靳霜走到她身邊，輕輕拉住她衣袖，希望能給她更多的力量。

待項一的情緒稍微緩和了些，她才出聲道：“聽了先生的話，我想秦嵩應是礙於當初的血誓才一直不敢對兩位先生下死手，只是故意放出韓家寶藏的假消息迷惑世人，陷你們於極為不利的境地，圖的不過是一招借刀殺人。”

“可我聽項一說，你們五年前自長安離開那次卻是幾經生死，兇險處勝過以往百倍，是不是這些殺手與那些為尋寶藏而來的宵小並非同一批人？”

聽了靳霜的話，靳安和王安也不約而同道：“最後一批殺手是秦嵩派去的？”

韓諾讚許的看了眼靳霜，點了點頭：“姑娘果然聰慧！我韓某雖是一介書生，但是對付那些輕信謠言來找我們尋寶藏的小人，還是有些把握的。但秦嵩那廝不同，其人聰明果斷，手段又狠辣，最是難以應付。”

“我記得在我們成功離開長安後不久，林丞相的女兒便產下一子，聽說此子天生患有腿疾，婉秀判斷應該就是因著當初那避毒蠱反噬造成的，同一時間項家留在京城的探子也紛紛回報，林家和秦嵩為了這個孩子曾遍請名醫。”

“想來以秦嵩多疑的性子理應是借著那次的機會暗中也為自己尋找擅蠱毒的郎中。但婉秀使毒用蠱的功夫極高，天楚的郎中或許通曉毒理，於蠱蟲一道卻未必是婉秀的對手，而且那避毒蠱也不似尋常蠱毒般易見。”

“所以我和文斌推測當時秦嵩請到的郎中應該只能查出他身上有沒有寄生著別的蠱毒，至於曾經中過避毒蠱、且遭受反噬之事就未必知曉。因此這些年，他一直只是借刀殺人，並不曾親自出手。”

“但子嗣始終是人之大事，以秦嵩今時今日的地位定然需要一個身體康健的繼承人，所以查出避毒蠱的真相不過是時間的問題。我猜他突然不惜違背重誓追殺我們可能就是知道了當年婉秀的刻意隱瞞和誤導。”

說到這裏，他深深嘆了口氣，聲音難掩悲傷：“只怪我明白的太晚，且始終心存僥幸，若是當日我堅持把文斌一起帶走，也許他也不會選擇走那條路了……”

王安也已經紅了眼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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