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是第一種可能倒是好說，可倘若是第二種的話……那麽也許對於當年先帝的死，如今的皇上可能是知情的！”

不但知情，很有可能導致沈太後不顧多年恩寵痛下毒手的也正是當今皇上本人！

這句話女子沒有說出口，但是沈嬤嬤卻已經聽得明白。

假如真是這樣的話，那夫人就不能再用這件事扳倒秦嵩了！

想不到事情到了這個程度，這惡賊竟然還有這樣的運氣！

沈嬤嬤蒼老的眼中一道厲芒一閃而過，最終點頭道：“姑娘的話，老婆子回去後會如實向夫人稟告，這件事怕是要從長計議了。”

女子聞言，面上似是松了口氣。

兩人又簡單說了幾句話，那一臉憨厚的青年內侍悄悄上前小聲提醒了一句，沈嬤嬤便準備隨他出去。

“嬤嬤，您一定要好好勸勸姑姑……雖然報仇很重要，但是伽羅真的不希望她出事……伽羅已經失去了父母和林祖父，真的不能再失去她和懷硯弟弟這僅有的兩個親人了！”

沈嬤嬤看著眼前年輕秀美的女子，仿佛依舊是十七年前那個貼心乖巧的小少女，又想起日日在家中佛堂前枯坐，年不到四十已滿頭白發的夫人，眼中莫名湧起覆雜的情緒。

“姑娘放心，老婆子會的。”

房門開了又輕輕闔上，帶起一縷寒冷的夜風險些將佛龕前的香燭吹滅。

女子站在原地許久未動，目光仿佛能穿過這隱秘的佛堂、穿過重重華麗的宮宇，看到那個昔日溫柔慈和、如今卻被仇恨折磨的心神俱傷的苦命女子。

“娘娘，夜深了，讓奴婢扶您回去歇息吧。”

老婦人將一件鬥篷輕輕為女子披上。

象征中宮之主的金鳳牡丹織錦鬥篷雖然有些陳舊，但燭火映襯下，其上點點金絲仍舊難掩華麗，當年的流光溢彩可見一斑。

女子下意識將鬥篷收攏，點了點頭，喃喃道：“奶娘，我好像覺得今年的天變得很早啊……”

奶娘目光黯然。

末了，她卻又自嘲的一笑：“是了，這宮裏的冬天從來都是來得最早的……所以本宮該給皇上送暖身的參湯了。”

……

當夕陽映射下，漫天的霞光鋪天蓋地照進屋子裏時，袁慶才幽幽醒轉。

他茫然的睜開眼睛，下意識張了張幹裂的唇角，鼻腔和喉嚨處立即湧上了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意識也瞬間跟著回籠。

他忙轉過頭，目光焦急的巡視房間，在一眼看到坐在自己腳邊的清麗身影時，才終於松了口氣。

她側身坐在那裏，因為睡著了而將頭斜靠在床柱上，正好把半張沒有任何遮擋的美麗臉龐暴露在他的目光下。

這是她第一次離他這麽近，也是第一次沒有因為他的出現而躲避、進而讓他終於有機會可以好好看看她！

她生得真美，那小扇子一樣的睫毛，一笑起來就讓他喘不過氣的唇角……

他慌忙移開目光，忍不住吞了口口水。

她這麽好看，將來他們的孩子也一定會好看，要是能生個像她一樣的女兒，那他這輩子就真的太圓滿了……

他咧嘴笑了笑，因為情緒有些激動稍微牽動了胸前的傷口，登時腦門出了一層細汗。

他暗想這也許就是樂極生悲，畢竟她還在氣頭上，莫說嫁給他、給他生女兒了，怕是等他傷好以後，連像這樣離她這麽近的機會都沒有了……

想到此，他有些落寞的重新轉過臉，一雙眼又癡癡的看起她來。

……還是生個兒子吧，萬一生女兒像他的話，將來長大了搞不好會埋怨他……

怎麽又想這些了！

他輕咳了一聲，強迫自己不準胡思亂想，盡管如此，一張黑臉還是隱約透出些紅暈來。

當他再次把目光轉向她時，卻突然發現方才還睡得香甜的人兒不知何時已經睜開了眼睛，正一瞬也不瞬的盯著自己。

被她這樣看著，袁慶登時兩眼發花，手腳發軟，忍不住結結巴巴道：“你……你醒了！要不再睡一會兒？”

雪梅看著他那局促的樣子，突然就“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你這傻瓜，明明受傷的是你，卻反過來這樣問我！”

袁慶沒想到她會是這樣的反應，見她笑了，竟有種受寵若驚的感覺。

雪梅看他那傻乎乎的樣子，不知怎麽，心裏竟泛起一絲甜來，便收了笑，輕聲道：“睡了這麽久一定餓了，我先前托衙役小哥買了只雞回來，借用竈房給你煮了鍋雞湯，我這就去給你端來！”說罷，便起身欲出去。

不想她才一動，就被袁慶一把拉住。

“不用不用，我不餓的！”

可是他話音才落，被子下面的肚子立時一陣轟鳴作響，袁慶當場老臉一紅，臊得恨不能一下鉆進被窩裏去。

雖然覺得丟人，可袁慶知道，現在兩人間的氣氛是最好的，自己的歉意和愛意也唯有在這個時候表達出來才最合適。

是以他顧不上羞窘，拉住雪梅衣袖的手越發使勁。

“……阿梅，別走，我想跟你好好說會兒話……方才的事是我不對，我應該跟你道歉！”

只這一句話，雪梅臉上的笑意便漸漸收起，繼而沈默，之前輕松愉快的氣氛好像眨眼間就消失了。

袁慶心裏一緊，可仍不願放開對方的手臂：“阿梅，你別生氣，先聽我解釋。”

他深吸了一口氣，緩緩道：“阿梅，我知道我不該騙你，也知道你最痛恨欺騙你的人！這件事我有錯，我不會為自己辯解。不過，我卻一點都不後悔！”

“也許你聽了這話，會更加生氣！但是無論重來多少次，我依然都會像之前那樣選擇騙你一次，因為不這樣做，我就不會知道原來你的心裏也是這麽在乎我的！”

“阿梅，我喜歡你！自從五年前第一次見到你，我就知道我這輩子都不會再喜歡上別的女人！我想娶你，想和你一輩子在一起，可你始終不肯接受我，如果你的心裏沒有我，那我袁慶就是再痛苦也決計不會勉強自己心愛的女人！”

“可你明明也在意我的，我能感覺到！哪怕我一再向你表明我不在意你的過去，你卻總也不願改變想法！阿梅，我真的沒有辦法了……我知道騙你不對，但是我可以向天起誓，只這一次，從今往後我袁慶絕不會再騙你一句，若是我有違誓言，就叫我不得好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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