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路上，靳安騎馬，靳康趕車。

俞景軒陪著靳霜一起坐在馬車裏，他看著靳霜苦笑道：“你們也忒是胡鬧，這次回去你娘非得埋怨我不可！”

靳霜忙討好道：“不會的，我娘其實早看出梅姨對袁叔有情了，我看她頂多嘴上念叨兩句，說不定咱們回去後她就立馬要開始張羅兩人的親事呢！”

俞景軒促狹道：“所以你們就有恃無恐，還敢幫著你袁叔叔說謊……不過這袁大哥平日裏看著不聲不響，沒想到還挺有‘心計’的。”

靳霜自然跟著點頭配合：“舅舅說的對，我和哥哥也是看袁叔叔都那麽拼了，自然能幫就幫一把！”

甥舅二人不由相顧大笑，聽得馬車外的靳安和靳康也跟著揚起了唇角。

與來時的焦急憂心不同，大家這一道回去可算是放松了不少。

靳霜順著車窗上的簾子向外掃了一眼，看著外面車水馬龍的熱鬧場面，心裏暗地思量這次說不定真的要馬上辦一場喜事了。

與此同時，對面方向又行來另一駕馬車，就在兩駕馬車相向而行，幾乎擦肩而過之際，對面馬車窗子上的軟簾忽然被一把掀起，露出一張膚色微黑、卻頗為英氣俊俏的年輕面孔。

“義父，咱們這是先去東城看望周叔叔嗎？”

“是啊，依依，自從義父五年前最後一次收到你周叔父的來信後，便再沒有他的半點消息，我心裏總是有些不踏實。”

英氣俊俏的“少年”聞言，放下簾子，貼心寬慰對方道：“義父，您別多想了，周叔父信裏不是一再提起是那狗賊查的太嚴，他不想被狗賊的爪牙盯上，所以才又是搬家、又不與咱們及時聯絡的。”

“唉，你這孩子是不知道文斌的性子……你周叔父是無論自己遭受什麽苦楚也決計不願牽連旁人的脾性，我只是怕咱們這些年在西北，他一個人在長安孤苦無依，腿腳又不方便，不知會不會有什麽危險……”

“不會的，義父，我記得周叔父的閉門底子王安哥不是常去照顧他嗎？王安哥人那麽好，我想周叔父就是搬到東城，想必他也會常去照料一二的！”

馬車中卻響起男子一聲長嘆：“但願吧，頭幾年咱們處境艱難，如今也是托了公子的幫襯，但願咱們這次回來的不算晚……”

……

未央宮 椒房殿

後殿一間幽靜的禪室內，一身簡單素羅衣的年輕女子正靜靜跪坐在佛龕前，雙手合十，虔誠的念誦經文。

一個五十左右的婦人站在她身後，望著她一動不動的纖瘦背影，目光中不自覺的流露出淡淡的憂愁。

屋內十分安靜，唯有年輕女子的誦經聲昭示了這間秘密的禪室內此刻尚有人在。

也不知過了多久，禪室門外響起三聲規律的敲門聲，老婦人忙動作利落的上前打開了房門。

一個面容憨厚的內侍立即帶著身後之人閃身進來。

“娘娘，人到了。”

內侍朝著年輕女子的背影恭敬稟報了一聲，便躬身退到一旁，露出身後一身絳紫色鬥篷的矮小身影來。

那一直閉目誦經的年輕女子便停了下來，站起身轉頭看向來人。

與此同時，來人鬥篷下伸出兩只枯瘦的手，輕輕除下了頭上的鬥篷帽子，露出一張同樣溝壑叢生的蒼老面孔來。

“姑娘，老身來了！”

“沈嬤嬤。”

年輕女子露出由衷的笑容。

她生得容貌清秀，一舉一動無不彰顯出高貴的氣度和風華，縱使缺少了宮中上位者那份最該擁有的威儀，卻充滿了寬和、大度，讓人萌生出一種敬服之意。

“沈嬤嬤，姑姑她還好嗎？”

沈嬤嬤聞言卻嘆了口氣。

“姑娘不該問的，您姑姑一向不希望我對您說真話。”

女子蹙了蹙眉：“姑姑還是沒放棄之前的打算？”

沈嬤嬤搖頭：“您該知道的，這些年是什麽支撐她熬到今日！而且……如果您和少爺若是能過得好，也許她會比現在強一些，但是……”

女子面容微變：“沈嬤嬤，但是什麽？您為什麽要這樣說，難道是我懷硯弟弟出了什麽事？”

沈嬤嬤略微遲疑了一瞬，便毫不隱瞞道：“那人最近結識了一位清虛子道長，並從他那裏得知了一種能讓少爺的雙腿恢覆成正常人的辦法……”

她話音才落，女子便忍不住道：“嬤嬤說的清虛子道長可是那位最近讓東郭聖屢屢吃癟、在皇上面前大出風頭的世外高人？”

沈嬤嬤點頭：“正是此人。”

女子深深蹙起眉頭：“這人現在深得聖眷，宮中盛傳他確是有幾分道行的，但我總覺得此人好像有幾分來歷不明，只怕是與那東郭聖一樣，俱是狼子野心之輩推出來迷惑聖上的傀儡罷了……嬤嬤，您說他有法子醫治懷硯弟弟的腿，此話可當真？”

“姑娘，那道人的確如此承諾！而且那人前日還特地來小佛堂見了夫人，並親口向夫人提起此事……不過聽那人的意思，這道人雖說可以讓少爺的腿恢覆成常人模樣，卻是要付出極大代價的！”

女子心中似早已有了不好的預感，聞言急著追問道：“什麽代價？”

“那道人有一個方子可以治好少爺的腿，但是這方子的藥效十分霸道，如果少爺一定要用，卻是要以犧牲壽元為代價……也就是說，少爺將來很可能會活不過三十五歲！”

說著說著，沈嬤嬤的語氣中也不自覺帶著一股淡淡的恨意：“那人來小佛堂告知夫人的時候，似乎已經準備應下這件事了。”

“什麽！”女子難以置信的搖了搖頭。

“他不是平日最疼愛懷硯的嗎？又怎麽肯答應這樣的條件！”

見她如此震驚的模樣，沈嬤嬤方才的情緒波動反而一閃而過，極快的被她隱藏住了。

“夫人查到那人似乎有意為少爺定親了……”

只這一句話瞬時讓女子反應過來：“您的意思是說他是想以犧牲懷硯壽命的代價換回他兩條腿，然後好讓他可以成親、為秦家傳宗接代？”

這個念頭讓女子頓時有些著急，便是立在她身後的老婦人和青年內侍也露出不忍的神色。

“沈嬤嬤，那懷硯弟弟知不知道這件事？難道他也同意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