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霜和靳安對視一眼，兩人俱是心中感嘆。

看來這滿大岳也不是簡單人，他想必是擔心他們這次突然登門是為了自家鋪子討要說法的，所以第一步先聲奪人，表示錢興之事與他全無瓜葛，甚至於他個人也十分不齒錢興的行徑，親自報了官。

所謂冤有頭債有主，錢興已經得了應有的懲罰，他們即便是苦主也不該為難滿月堂。甚至為了不引起他們的反彈，一開口就答應支付一百兩銀子，這已經快要趕上“雙記”一間分號三個月的盈利了，不可謂不大方！

在這樣的情況下，即便那錢興當初所做一切是真的出自他這個東家授意，他們這會兒報了仇、又拿人手短的“苦主”也沒法再怪罪對方了。

而從他們進門到現在，關於這件事，兄妹倆甚至還沒來得及張口說上一句話！

可見滿月堂巔峰時能做到長安城中等以上的珠寶鋪子也不全是因為運氣，至少滿大岳其人就很有幾分頭腦。

只可惜，比起那走一步算十步、更加通透的林清澤來，還是差了一籌。

靳霜見對方等自己“表態”，便微微一笑，方道：“滿東家可能會錯意了，我們雖是‘雙記’的人，但此次貿然造訪倒不是為了自家鋪子。”

一邊靳安也道：“方才那位管事應該向您通稟了才是，我們兄妹這次來算是受金玉堂所托。”

眼見滿大岳眼中一閃而過的凝重之色，靳霜也不願再跟他繞彎子，便又道：“滿東家，金玉堂決定聯合長安城內所有的首飾珠寶商鋪舉辦一次比試大會，由每家鋪子選出得意之作參加比拼。這次，我們便是受金玉堂所托，提前知會您一聲，讓貴堂有更多時間為比試做準備。”

滿大岳聽到“比試大會”時，先是目光一亮，可又聽是受金玉堂所托，不由微微皺了皺眉。

按說有這種比試盛會自然是揚名露臉的好機會，但是一則聽這兄妹倆的口氣這次比試像是金玉堂主動發起。在他滿月堂聲名狼藉的時候，對方發起這樣一次盛會，究竟是何居心？難道想趁機徹底把滿月堂打入塵埃？

再者他們倆又是金玉堂委托來通知他的，他想不到金玉堂與自己有什麽特別交情，讓對方願意把這第一手的消息最先告訴自己，畢竟知道的越早，準備的時間也越長。而且對方找什麽人來送信不好，偏偏找了“雙記”的人，對方這麽做在他看來不像是來知會他，倒像是別有目的的警告。

結果他越想、越是覺得金玉堂怕是沒安好心，所謂的比試盛會怕也是一個不懷好意的陷阱，是以他略一思索，反而搖頭道：“若是如此，那滿某就多謝二位特意前來了，不過我滿月堂最近正在潛心研究新式的珠寶式樣，這次的盛會怕是不能參加了……當然也要謝過金玉堂林公子特意請你們來送信……”

不想他話音才落，眼前不過豆蔻年華的少女便不客氣道：“滿東家不肯參加這次比試大會，難不成是對自己沒把握，害怕輸了對手，會讓如今已顯沒落的名聲更加不堪嗎？”

滿大岳瞳仁一縮，定定的看著靳霜，目光開始變得冰冷。

“小姑娘，雖說激將法對我沒用，但是按年齡輩分，你也該張口喚我一聲伯伯，這般跟長輩說話是否顯得教養堪憂？”

這次不等靳霜說話，旁邊靳安已率先開口：“怎麽，一被我們戳中痛處就開始端著輩分，倚老賣老了？那不巧我也想說一句，您又憑什麽要我們叫你伯伯，將你視作長輩呢？”

“是憑借你故意縱容手下收買我們鋪子裏的管事、竊取我們的首飾樣式？還是你堂堂滿月堂一家之主東窗事發就故意把一個分號掌櫃退出來搪塞，甚至於我們親自找上門來，你才迫不及待要拿一百兩銀子堵我們的嘴？”

靳安說到最後，原本嘲諷的語調已漸趨冷冽。

“滿東家，滿老板，我們一直敬你白手起家，心無旁騖專攻首飾鍛造一途，將你奉為榜樣，卻不想你是這麽個陰奉陽違狡詐陰險之輩，甚至敢做不敢當，試問這樣一個你，有什麽資格讓我們真心實意喚你聲伯伯？”

滿大岳氣得面色發青，強忍著破口大罵的沖動，最後深吸一口氣，才緩緩道：“二位，本來我滿某無愧於心，不必特意向誰解釋，但是此事多少因我滿月堂而起，所以我就在此解釋這最後一遍！”

“關於那錢興，也就是郭興，他故意隱姓埋名通過從前我手下一位老掌櫃的推薦進入我滿月堂分號，有關他對你們‘雙記’做下的所有惡事皆是他一人擅作主張，我滿某之前並不知情！”

“在這件事中，滿某不曾對你們動過半點惡念，更不曾有絲毫覬覦你們鋪子裏的東西！畢竟我滿大越雖不才，但對我自己鋪子裏的東西還是有信心的，我自認比不得那金玉堂，但是卻也不會把一些芝麻綠豆大的小鋪子放在眼裏！”

他神情肅穆中帶著冷意，邊說、邊自座位上起身，居高臨下看著兄妹倆。

“所謂清者自清，我自認沒做過對不起你們‘雙記’的事，我唯一犯下的錯就是當初有眼無珠，所托非人，才惹下這些禍事，也算自食惡果！能解釋的我都解釋了，你們信也好、不信也罷，我滿某不會強求！稍後自會有人將百兩紋銀送到二位鋪子裏。滿某手邊還有事，二位，恕不奉陪了。”

說罷，徑自甩袖而去。

眼見滿大岳的腳堪堪要邁出門去，靳霜才忽然道：“滿東家，這次比試大會可是一次很好的揚名立萬的機會，更可以幫你解決滿月堂當下的困局，難道你真的要為了一時之氣而放棄這樣一個好機會嗎？”

滿大岳的腳步不由頓了頓。

兄妹倆也自座位上起身，靳霜又道：“既然你自認行的端、做的正，又為何要眼睜睜看著滿月堂受這一場無妄之災？從哪裏跌倒，就從哪裏爬起來，抓住一切可以挽救滿月堂名聲的機會才該是最要緊的，不是嗎？”

這些事滿大岳又豈能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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