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三等管事確實是知道護手的。

準確的說，這兩年，像他們這些在底下做事的小人物，就沒幾個不知道護手這好東西的！

管事自己家裏就有好幾雙護手，單的、棉的，很是齊全！

他雖是金玉堂的三等管事，但是上面除了兩位東家，還有大掌櫃、二掌櫃，哪怕跟他坐一樣位子的小管事也另有好幾個人，說到底也就是比尋常做事的小夥計們強了點。

尤其他還是負責待客的，這能出入金玉堂的主通常來頭都不小，個個是大爺！少不得要他這個管事跑前跑後笑臉相應，諸如親自給客人們把買好的東西送上馬車或者送客人們出門，這裏裏外外每天不知道要折騰多少回。

他這雙手啊，一到冬日裏就皴裂的不成樣子，滿手血口子，沾點水就鉆心的疼，但是自打他娘子給他買了這護手，托這寶貝的福，再來的冬天可是少遭了不少罪！

所以他聽對方正是發明出這護手的主家，心裏倒是多了一絲親切，再看著眼前一對少年、少女時也熱絡了幾分。

“靳公子，你們可是琢磨出了個好東西，這護手確實給咱們大夥兒解決了不少難題……”

靳安忙道了兩聲“哪裏”。

兩人客氣了幾句，金玉堂到底不比其他閑散的小鋪子，來客一直源源不斷，很是忙碌，是以那管事便問靳安道：“靳公子，今天是我們少東家來視察的日子，這會兒我們大掌櫃和二掌櫃正帶了人給少東家回話呢！也不知道要多久才能結束，您看您和令妹……”

靳霜和靳安對視一眼，都聽出這位管事是在委婉的回絕他們之前的請求。

畢竟一般人如果聽說林家的未來掌舵人就在這裏，知道彼此身份有別，定然不會貿然再上前請見。

而且按照慣例，林清澤通常每次來巡視只會在鋪子裏呆上半個時辰，可他卻說不知多久才會結束，以此搪塞他們兄妹，顯然是希望他們能知難而退。

可惜兄妹倆從來都是迎難而上之人，就像是完全沒聽懂對方話裏的暗示，反而齊齊露出一臉高興的表情。

一個作勢急忙反問道：“這位管事大哥，您是說林家大公子眼下也在這兒？”

另一個則激動道：“若是林公子在就更好了，咱們正好有幸同林公子當面談一談這次的合作事宜！”

面對這兄妹倆的如此反應，那管事的表情不由微妙了幾分，暗忖這兄妹倆看著相貌不俗，可內裏莫不是個傻的不成？

縱然他們家的“雙記”能發明出護手來，可那些護手再好，也都是供給平民百姓們穿用的，但這天下說到底還不都是有錢有勢之人的天下？

對於這些權貴來說，給賤民們用的東西再好也上不得臺面，所以“雙記”撐死也就是個末流的小鋪子，在長安城的首飾行當裏甚至都不入等！

而林家和金玉堂又是什麽地方？不說每年上桿子巴結的大大小小商賈掌櫃，便是這百年皇商的底蘊，那可是連宮裏的貴人們都要高看一眼的！

所以雖說本質都是商人，但一個是九天金鳳頭頂冠，一個是鄉下土雞尾間毛，這中間隔著天差地別，莫說他們要去見少東家了，就是大掌櫃的面，能不能見著還不一定呢！

自己本是感念那護手的貼心實用，又見他們兄妹倆一副年少有為的模樣，這才話裏存了三分客氣，想盡量委婉的將他們勸走，不想這兩位竟是半點沒看出他的心思，還直眉楞眼的吵嚷著談合作！

簡直就是倆楞頭青！

管事心裏不悅，面上卻不顯，只道：“兩位，真是對不住，我們少東家是個重規矩的人，尋常若想拜訪他，須得提前奉上拜帖，您二位是突然造訪，今次怕是不能得見我們少東家了。而我們大掌櫃每逢少東家視察時也要格外忙碌幾分，所以恐怕也不能如二位所願。我看您二位不如先回去，錯過這一兩日，等下次有機會時再來。”

這是十分含蓄的逐客令了。

靳霜看出對方心存不耐，但是態度卻始終和善，想不到金玉堂一個三等的管事也有這般涵養，也難怪金玉堂能獨占長安首飾行當的鰲頭上百年。

感嘆歸感嘆，靳霜暗自估算了時辰差不多該到了，不著痕跡的往管事身後通往二樓的樓梯掃了眼，同時耳朵敏銳的捕捉到一陣輕微的下臺階腳步聲，而且至少有四五個人，面上便一派笑意盈盈道：“這位管事大哥，謝謝你的好意，但是我們這次真的是誠心來跟貴堂談合作的，而且這件事很急，最好是能盡快提上日程！”

要不是眼前少女那像天上星子一般的雙眸太過明亮，那管事險些就以為這小姑娘腦子有問題！

他見這兄妹倆油鹽不進，語氣便漸漸不好起來：“談合作？關於你們鋪子裏的護手嗎？那真是對不住了，我們金玉堂是只做金玉珠寶的一等首飾鋪子，而且我也沒聽我們大掌櫃提起我們這裏最近需要護手。”

這話已經很不客氣了，連帶他聲音也有些大，一點點便將鋪子裏做事的夥計和幾個護衛給吸引了過去。

好在這會兒時辰尚早，鋪子裏人不多，那幾個魁梧嚴肅的護衛見他們只有兄妹兩人，估計是覺得形式很好掌握，所以看見那管事只是沈了臉，便沒有其他反應，僅僅是往靳霜這邊靠了靠，並沒有馬上撲上來將他們攆出去。

靳霜卻對這些毫不在意，仍然道：“您這麽一說，倒是提醒我，如果貴堂真的需要用護手，我們‘雙記’可以免費贈給貴堂！當然這需要建立在咱們雙方合作關系的基礎上！”

靳安也一本正經的點頭附和道：“我妹妹說的沒錯，正巧我們店新趕制出一批上等的細棉護手，輕巧靈活，聽說貴堂內鍛造首飾的匠人很多，我想也許他們或許會需要。”

那管事瞪著一對眼珠子看著他倆，如果不是少東家和大掌櫃定的規矩嚴，要不然他真想立馬蹦起來將他們二人直接踹出店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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