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來連道不敢。

靳霜轉頭自靳安手中將那些點心果子接過來，一邊遞給他、一邊道：“阿來，我們這就回去了，你也回家吧！順便把這些吃食帶回去，算是我們兄妹的一點心意。”

阿來自然不肯要，倒是靳安向來同靳霜配合默契，知道她的心意，眼下又想表現，哪裏容得阿來拒絕，將包裏雜七雜八的一大堆不由分說便塞給了他。

“阿來，聽話！這些也不是給你的，是姑娘讓你帶回去給你娘和你弟的，你再推辭，我可就要親自送到你家了！”

阿來聽他這麽說，自是不好再推辭，接了東西，連連對兄妹倆個道謝。

靳安拍了拍他肩頭，又討好的沖著靳霜一笑，趕忙殷勤的跑去牽馬。

阿來接了東西，一時卻沒有立刻就走，反而站在原地垂著頭，吱吱嗚嗚的，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靳霜看出他有話要說，便溫和道：“阿來，你有什麽事嗎？”

阿來猶豫了好一會兒，才擡起頭鼓足勇氣道：“姑娘，於掌櫃他……他真的以後都不會再來了嗎？”

靳霜微訝，原來這孩子還惦記著於四。

因著於四勾結的錢阿興是滿月堂的人，所以靳霜對外只說是於四告病請辭，並沒有說出他與人勾結、監守自盜的真相。

雖然世上沒有不透風的墻，但這也算是她看在於二的面子上給於四的最後一點體面，這件事便到此為止。

靳霜正準備開口，沒想到身後靳安聽見阿來的話，忽然走過來接口道：“阿來，於掌櫃他不會再回來了。”

見阿來臉上露出失落的神情，他聲音越發嚴肅道：“阿來，很多事情一旦錯過，就沒有下一次了！你是個聰明孩子，應該明白凡事珍惜眼前的道理。”

阿來看著他肅然的面孔，似是想到了什麽，稚嫩的面孔微微有些發白，強笑著點頭道：“謝公子提點，阿來明白了！”

靳安點頭，神色稍緩，又拍了拍他的肩膀：“阿來，不要讓我們再失望了。”

阿來聞言先是怔忪了一會兒，很快神色一整，也如之前靳安一般，鄭重道：“公子、姑娘，你們放心，阿來一定不負你們所托！”

見阿來邁著堅實的步子走遠了，靳霜才沒好氣道：“你倒是不避諱，這說起別人來，還一派振振有辭。”

靳安原本看著阿來的背影還一臉若有所思，聞言醒過神來，忙又恢覆之前狗腿的樣子：“那於四之前接連挨打，東躲西藏的，鬧這麽大動靜，他早晚也會知道真相的！難得你看重他，我自然要借著這個機會好好敲打他一番，也讓他別學那於四無恥忘本！”

匆匆解釋了一句，他覷著靳霜面色不覆之前的冰冷，便又趁勢道：“好妹妹，方才在茶樓裏你說的話我都聽進去了！是哥哥太糊塗了，也難怪妹妹你會失望！妹妹你別跟哥哥計較，哥哥若沒有你們這些家人，那可是生不如死了！”

聽他連“生不如死”都說出來了，靳霜嘆了口氣，瞪了他一眼，才輕聲道：“算你想明白的早！若是你還要再糊塗個幾天，我看你這個大哥我們不要也罷。”

靳安忙正色道：“不糊塗、不糊塗！這回是真的不糊塗了！”

靳霜這才展顏。

靳安也像是終於甩掉了壓在心頭的一層包袱，笑嘻嘻的扶靳霜上了馬車，一邊牽馬、一邊道：“霜兒，待會兒路過泰記，哥哥給你買只燒鵝吃，上次買的大多進了老頑童的肚子，你都沒怎麽吃到！還有正林記的果脯……”

靳霜坐在馬車裏，難得的聽著平日裏瀟灑不羈的靳安此刻化身成絮絮叨叨的老媽子，唇邊也緩緩綻出真心的微笑。

這世上痛苦的事有很多，可無論生或死，只要他們一家人永遠在一起，一個都不少，誰說不是莫大的幸福？

馬蹄踏在青石板鋪就的巷子路上，發出清脆的“噠噠”聲，讓人的心情也無端好了幾分。

直到那馬車消失在巷子口，陣陣馬蹄聲也與前面長街上此起彼伏的喧囂聲融為一體，之前馬車停靠的巷子一頭才緩緩轉出一道纖細的身影。

柳紛紛癡癡的看著馬車消失的方向，腦海中不斷浮現方才那趕車男子神采飛揚的樣子。

時隔五年，她還是一眼就認出他了！

一樣恣意狂放、甚至帶了些邪氣的眉眼，一樣時常掛在唇邊恰到好處的微笑，只是他個子高了很多，與五年前純粹少年時略顯稚嫩的細瘦不同，現在的他是結實而強壯的！

而且他的強壯不似春風樓裏那些全身肌肉糾結的護院那般流於外在，他的強壯更在於他周身極易讓人折服的氣場，縱使她一直離得很遠，可她就是知道，那種氣場一定會讓人感覺很安心，也一定會叫人格外想要親近……

柳紛紛秀美的臉剎那間染上紅暈，一雙水汪汪的眸子定定望著之前馬車停下的位置，好像只是這樣，便能一遍遍回想起那男子的每一個眼神、每一個笑容……

“姑娘，咱們該回去了……”

直到香琴不安的聲音在她身後響起，她才漸漸自出神的狀態中恢覆過來。

香琴上前緊緊抓住她一只衣袖，回頭看了眼身後，咬著唇壓低聲音道：“姑娘，方才你忽然自藥鋪沖出來，一路又直接跑到這裏，那兩個人十分生氣，萬一回頭他們跟金媽媽說些什麽，你一定又要挨罰了……咱們這次求金媽媽、讓她允許咱們出來幫惠媽媽抓藥，金媽媽已經很不高興了！姑娘，你現在無論如何都不能再惹她生氣了！”

聽出香琴語氣中的緊張，柳紛紛明白她完全是為自己擔憂。

她已經答應了金媽媽，翻了年就要開始掛牌接客了，能在春風樓那樣的地方保守清白十五載，已經是最大的極限，再堅持下去，她便要連可憐的香琴也一並拖累了。

鼻尖忽然一陣酸澀難忍，她努力壓下湧入眼底的淚意，轉過頭略帶歉疚道：“對不起，香琴，是我失態了……咱們這就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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