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哂然一笑：“於掌櫃，這也不能怪我們，誰叫你們東家手藝那麽好，如今整個東城除了宜平街上的金玉堂分鋪，哪家鋪子裏的東西有你們‘雙記’的好？”

“因著您之前的幫忙啊，這兩日那些個婦人可是差點沒把我們鋪子的門檻都踏平了！咱們滿月堂分鋪這兩個月的收盈可是連總鋪都超過了，我們東家因為這可沒少念您的好！您瞧瞧大夥兒如今都指著您於掌櫃出菜呢，您說您不幫忙誰幫忙？”

一番話說的於四臉上青一陣、白一陣，卻無法發作，最後他只得冷著臉拒絕道：“不行，太冒險了！我們東家這兩日來得勤，說不定是已經發現了什麽，這個時候，我不能為你們冒這個險！”

那人見他還是不肯，不由冷哼了一聲，語帶威脅道：“姓於的，別敬酒不吃吃罰酒，什麽叫為我們冒險，難道你就沒得著好處？我們東家可從來沒有虧欠過你，不說那嬌滴滴的翠萍姑娘，便是如今你們相好的那處二進宅子，就是你撅著屁股幹一輩子也掙不來一道院墻！”

“你！”

於四一張臉漲的通紅，狠狠瞪著眼前之人，恨不能撲上去將對方打上一頓！

那人絲毫不將他的怒目而視放在眼裏，反而冷笑著站在對面，目中滿滿都是嘲諷。

兩人就這般對峙了一會兒，最終還是於四讓了一步。

“好，這次我可以答應你！但是你記著，這樣不按規矩來的只能有一次，下次你們必須按照咱們之前約定的來！你們可別忘了，若是我被東家發現，因此掃地出門了，你們那裏也要跟著斷財路！”

那人也知道見好就收，聽於四答應，便再次換上客套的嘴臉，語氣親近道：“那是自然，咱們大夥兒本就是為了賺銀子，所謂和氣生財嘛，只要於老弟你肯配合我們，我這裏當然也不會為難老弟！而且不但不會為難，我還要多謝老弟你呢！”說著，便自袖中抽出一張銀票，笑呵呵塞進對方手中。

“聽說翠萍姑娘有身孕了，這是兄弟我的一點心意，於老弟也好買些上好的補品給弟妹補補身子！”

這般打一巴掌、給個甜棗倒是讓於四消氣不少，他瞥了眼手中銀票上的面額，面色和緩了些：“明日這個時辰，還是這裏，你派人來取吧！我鋪子上沒什麽人，你們直接過來太紮眼了。”

那人眼睛一亮，拍手笑道：“好！於老弟，咱們可就一言為定了。”

於四哼了一聲，雖說得了銀票，但是想起之前那人毫不留情的貶低，還是心中不快，所以兩人這般一把事情定下，他便不願再多留，朝對方點了下頭，招呼也不打，便甩袖走了。

那人目送於四走遠了，臉上便露出一個陰測測的笑來，最後四下掃了一圈，這才轉身離去。

直到他身影消失在巷口，靳安才從不遠處的暗巷中走出，素來俊挺的濃眉微皺，狹長的黑眸中一片暗沈。

……

夜幕四合，昨日才來的袁慶今日竟又匆匆上門。

進了院子，見到坐在桂花樹下品茗的俞氏父子三人一個不少，這才松了口氣。

守在旁邊為外公和舅舅端點心的靳霜見狀，聯想到白日發生的事，對袁慶此行心下了然。

果然，袁慶一落座，便提起白日在成康街上的血案。

俞家父子一聽，皆面露驚色。

原本聽了袁慶來了，正從屋裏出來的俞氏、靳蘭和曹薇兒母女這才知道白日在成康街竟出了這麽大的事！

靳霜在一旁不由頭皮發麻，因為害怕幾位長輩擔心，關於白天在李記布莊門口的事，她一個字也沒有提，這會兒兩位哥哥又都不在，不知道待會兒就憑她自己能不能哄住娘和姑姑她們。

而柳氏聽了袁慶的話，這會兒也想起李記布莊就在成康街上，事發的時候跟靳霜兄妹三個出去的時間也差不多，不由面色一白，看向靳霜著急道：“霜兒，今兒你和安兒、康兒也去了李記布莊，是不是正好把這事趕上了？”

末了，也不等靳霜接話，她便看著其他人徑自道：“是了，肯定是趕上了！我還道怎麽今天他們兄妹三個去了那麽久！”

這下連俞氏等人的臉也白了。

實在是這幾年的安穩日子讓她們漸漸淡忘曾經的苦難，一想到有人光天化日之下便敢害死兩條人命，而事後官府不但不追兇，甚至匪夷所思的使勁幫忙掩蓋，她們便止不住的一陣陣心悸！

俞氏當即一把抓過靳霜的小手，急切道：“霜兒，你跟我們說實話，你們是不是遇上那起子歹人了？”

靳霜苦笑一聲，心知瞞不過去，只得點頭道：“是碰上了，沒想到正巧就在李掌櫃家鋪子前……”

眾人登時面色一變。

俞氏更是又驚又怕，一邊拉著靳霜上下檢查，一邊生氣道：“你這孩子，出了這麽大的事怎麽不跟我們說一聲！那些人有沒有傷到你們？”

靳霜連忙搖頭：“娘，您別著急，當時我們正好還在鋪子裏面，一聽見外面出事，掌櫃的便把大門關了，我們什麽事都沒有！”

眾人這才松了口氣。

俞氏面色稍緩，忽然想起什麽，又蹙眉瞪著靳霜道：“還有你兩個哥哥，說是去東城送新樣品，那怎麽這麽晚還沒回來？以前只要你們外公和舅舅在，他們不管多忙都會趕回來陪著一起吃飯，今晚這樣絕對不對勁，你老實跟娘說，他們是不是有什麽事！”

其他人聞言，便再次把目光轉向靳霜。

靳霜瞧著諸位長輩隱含憂慮的眼神，心裏一緊，忙不疊道：“娘，您想多了！哥哥們只是因為白日在李家看到新的布樣，受了些啟發，想到一些新點子以解東城分鋪的燃眉之急，這會兒遲遲未歸，估計是還在跟於四伯他們商量著，您就別擔心了！”

若是平常靳霜這麽說，俞氏等人也不會多想，畢竟這些年鋪子上的事都是孩子們在跑，各種各樣的難題也遇見不少，孩子們應付這些卻是游刃有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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