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廓啊，這是東城最有名的鹵鵝腿，我特意帶回來給你的！一共兩只，那你一只、我一只，很好吃的！”

丁不二暗戳戳將兩只手上的鵝腿比了比，當他把左手這只鵝腿遞過去時，突然覺得好像右手上那只比較大一點！可他遞過右邊的，又覺得左邊這只似乎更肥一點，這、這真是難辦啊！

也不知將左右兩只手上的鵝腿倒騰了幾遍，就在他終於咬牙決定選左邊這只遞給對面愛徒時，楚君廓像是看到了他的“為難”，十分善解人意道：“謝謝師父，但是徒兒目下習慣了茹素，這鵝腿還是您留著吧。”

丁不二楞了楞，這才想起自打五年前阿廓中了羅進的萬艷同芳奇毒，為了解毒每日不得不服下大量解毒的草藥，造成脾胃虛弱，吃不得太多油膩之物，阿廓只得改為茹素。

即便這兩年不再需要服藥，但這個習慣也始終沒有改回去。

便是這飲酒，也一直都像今日這般，阿廓只為他面前的酒杯倒酒，他自己則一直都只用些茶水而已！

一想起這些，腦海裏便自動浮現這幾年自己大口吃肉、而他只能清冷冷吃點清粥小菜的畫面，不知為何，丁不二忽然一陣鼻酸，嘴巴癟了癟，看著手裏兩只油膩膩的鵝腿竟沒了之前的歡喜。

似是能清楚看到他的難受一般，楚君廓悠然一笑，輕聲道：“師父，其實茹素有很多好處，而且徒兒也不是完全不沾一點葷腥，您不必傷懷。”

丁不二悶悶道：“我還一個字都沒說，你倒知道的清楚！”

不過提起吃，他倒是想起這次回來的目的，一掃之前的不開心，湊到楚君廓身前神神秘秘道：“對了，阿廓啊，我跟你說，我發現那傻小子一家好像不簡單哎！”

楚君廓抿唇輕笑，十分配合的好奇道：“哦？怎麽不簡單？”

丁不二立即興致勃勃道：“是這樣，他們家好多人嘞，男男女女的，熱鬧的不像話！最關鍵的是，我發現他們這一家人長得都不像，你說是不是很奇怪？”

雖然他這話聽著有些怪異，但最為了解他的楚君廓還是從話裏聽出一絲不同尋常，遂問道：“師父的意思是他們並不像單純的一家人？”

丁不二點頭如搗蒜：“對對對！就是這個意思！我跟你講啊，他們家啊什麽外公、舅舅，這個姑姑、那個姨的，有一大堆！那傻小子還有兩個哥哥、一個妹妹，他那個妹妹……”

說到那傻小子的妹妹，丁不二猛然一怔，忽然想起什麽大叫道：“哎呀，我想起來了！那個妹妹不是夜明珠嗎！我就說這頂好看的小丫頭怎麽這麽眼熟呢！”

楚君廓奇怪道：“師父，什麽夜明珠？”

丁不二一拍大腿道：“就是當年你送夜明珠的那個小丫頭啊！”

楚君廓一怔，下意識脫口道：“你是說那個叫霜兒的小姑娘也住在咱們隔壁的院子裏？”

丁不二連連點頭：“對對，就是她！阿廓，還是你記性好，還記得她叫什麽！不過說起來，咱們當年離開長安的時候，她就一直站在路邊看著咱們的馬車走遠！看她那樣子，好像很舍不得我，肯定是被我老丁的魅力傾倒了！”說罷，還不勝唏噓的點了點頭，似乎為那小姑娘的好眼光而滿意。

聽著丁不二一連串自言自語，楚君廓也想起了與那個小姑娘僅有的兩次相遇。

不過說是相遇，小姑娘其實從頭到尾沒有見過他！而於他來說，這兩次也只能算是一次，或者說，這一輩子無論再與對方相遇多少次，都只能算作一次，唯一他可以用雙目真真切切看到對方的一次。

一想到這些，他心中突然有些滯悶，而且還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悵然，一如五年前聽師父說起路邊看著他們馬車的人是她一般。

丁不二沒有發現愛徒此刻的出神，只兀自感嘆不已道：“……這一晃都五年了！小丫頭倒是越長越水靈了，害得我差點就沒想起來！話說回來，我們還真是有緣啊！阿廓啊，你說她這次若是還傾慕於我該怎麽辦？”

那傻小子雖然蠢了點，可也算是他的兄弟，若是兄弟的妹妹喜歡他，那他要怎麽推脫才能不傷害小姑娘的感情呢？

而且想起五年前小姑娘看著他們馬車離去時的那個眼神，他忽然覺得壓力好大啊！

丁不二是真的覺得很發愁，因為不知不覺他已經把自己心裏想的話都說出來了！

等楚君廓回過神時，正好聽見這句，不由彎了彎唇角，轉移話題道：“師父，您之前說她家裏有些覆雜，除了人多，可還有什麽不尋常之處？？”

丁不二聽他提起，馬上拋開自己的糾結，順勢答道：“哦，那我倒是沒發現！不過你這麽一問我倒是想起來了，小姑娘的娘和姑姑、還什麽姨的，都是當年咱們去的那條巷子裏的人，傻小子也跟那小姑娘一樣稱呼她們，瞧著像真的一家人一樣！”

事實上，他想起了那個叫霜兒的小姑娘，自然也想起當年初見時那幾個險些被淩辱的婦人！

那年他和阿廓一時好奇，為了探究朝廷中矢志與奸相秦嵩作對的馮慶祥到底是不是真的表裏如一，暗中潛入馮府，發現並盜走了一顆本應出現在秦府的回紇進貢的夜明珠，結果被馮慶祥的人追殺，阿廓甚至還中了毒箭！

兩人當時就是逃到永什麽巷的地方躲避，倒是湊巧看見那時還是個娃娃的霜兒小姑娘為了掩護錯手殺人的娘親，跟官差鬥智的好戲！

那日在場的其中幾個婦人，正是他今日在傻小子家看到的，想來她們都曾是那條巷子上的人，只是當年她們形容狼狽，他老丁沒有多看，所以方才見到也沒想起來！

這會兒他忽然記得小姑娘，連帶也把她們都想起來了！

楚君廓點頭：“永昌巷曾是收容罪臣眷屬之處，當年因秦嵩惡意報覆忠良，這才落得聲名不堪的境地。如今永昌巷被我那好皇兄陰差陽錯付之一炬，她們既能僥幸存活，倒也是一樁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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