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氏忙點了點頭。

雪梅又故意打趣了幾句，兩人不再繼續之前的話題，說笑著又去準備待會兒上桌的吃食。

俞氏將手中包的十分精細的鹵味封皮拆開，一股濃郁的肉香霎時四散開來，一旁正擺點心的雪梅瞧了一眼，笑道：“不愧是東城最有名氣的老字號，這泰記鹵鵝的香味不說香飄十裏，可也足以叫人垂涎了，難怪上晌那麽多人排隊！”

俞氏也笑道：“和兒叨念了許久，之前他兩個哥哥每次都只顧著鋪子裏的事，等想起來去買，人家鋪子早已經叫賣一空，這次咱們趕得及時，總算能讓這孩子得償所願了……”

雪梅正要接話，忽聽俞氏聲音一變，滿是詫異道：“哎，這鹵鵝怎麽少了兩只腿？”

她聞聲走過去，果見敞開的油紙包裏，鹵的外皮金紅油亮的肥美鹵鵝像是被誰偷偷撕下兩只鵝腿，有一只許是撕扯的狠了，連帶還拽下好大一塊肉皮，露出裏面油汪汪的鮮嫩鵝肉！

雪梅也是一楞：“這、這怎麽回事啊？”

轉頭一想，忙又催俞氏道：“芷蘭妹妹，快看看另一只什麽樣？”

俞氏想起來，又急急去拆另一只油紙包。因著家裏人多，這鹵鵝又著實不好買，所以她們便買了兩只回來，這樣大家都能多吃一點。

俞氏拆開另一只紙包，果見這只燒鵝同樣少了兩條腿！

兩人對視一眼，雪梅柳眉輕蹙：“可能是泰記的夥計嘴饞，趁人不註意偷偷把鵝腿留下了！”

這話其實有些經不起推敲，但也是趕巧，幾人上晌排隊買鹵鵝時，倒是碰上店家的掌櫃責罵一個新來的夥計手腳不幹凈！

雖泰記是老字號，按理絕不會出現這種情況，但架不住底下做事的人有二心，她們又住的遠，便是發現也不能為著幾只鵝腿找回去；再者，這紙包已經由她們拆開了，這會兒也是無憑無據，只能自認倒黴！

俞氏嘆了口氣，無奈道：“這世道真是人心不古，算了，好在安哥他們定了酒菜，這事雖叫人生氣，可也別掃了大夥兒的興！”

兩人見缺了兩只腿的鹵鵝實在不好看，只好用刀子將整只鵝切成小塊，然後打亂了裝盤，如此雖不大好看，但好歹叫人不至於一眼就看出這鹵鵝不完整。

這邊才準備停當，那邊柳氏便笑盈盈來喊，堂屋那邊桌椅酒菜已經擺置利索，就等著她們這邊的鹵味和點心。

靳霜和曹薇兒也攙扶著李婆婆從西稍間一塊出來。

靳安三兄弟則請院子裏幾位閑談的長輩入席。

袁慶和顧城先請俞正鴻進屋，然後是虛長了顧城兩歲的袁慶，顧城走在俞氏兩兄弟前面，只是他前腳才邁過門檻，忽然察覺有異，下意識往東面看了過去。

俞景睿見他突然停下，便好奇道：“顧大哥，可是有什麽不對？”

顧城又看了一會兒，這次沒發現什麽異常，便搖頭道：“無事。”

最後面的靳安兄弟三個也往那邊看了看，還是靳安道：“許是後院棗子熟透了，那些雀兒、貓兒的都惦記上了！”

自從不遠的永昌巷荒廢後，那裏確實招了不少喜鵲、野貓之類的小動物，有一回靳和還給靳霜抓了窩小貓崽，因為太小，被靳霜勸著又送回去了。

眾人聽他如此說，便也跟著點了點頭，這才一道進了屋。

寬敞的堂屋中間，擺了兩張桌，桌上美酒佳肴一應俱全。

因著如今不比從前，再者大家又是一起共患難的，所以彼此之間也沒那麽多避諱，只男女分席而坐，中間也不曾以屏風隔檔。

眾人落座後，推杯換盞，把酒言歡，自是不在話下，靳安、靳康幾個晚輩更是妙語連珠，逗得大夥兒連連發笑，一時間整座屋子酒肉飄香，歡聲笑語，實在好不熱鬧！

這邊廂眾人其樂融融，卻無人發覺，後院那棵高大的棗樹上、掛滿沈甸甸棗子的枝丫間正探出一張圓圓的臉。

他滿頭亂蓬蓬的白發，一對又短又粗的八字眉，兩只眼睛不大，卻目光矍鑠，好像會放光一樣！

此刻，他嘴裏正塞著半只油汪汪的鵝腿，鵝腿太大，導致他的兩腮被塞得鼓鼓囊囊的，活像一只偷東西的花栗鼠！

他坐在棗樹枝葉間，兩只手上一邊一只鵝腿，胸前還揣著一只，只把原本就不甚幹凈的衣襟染得越發油汙一片。

因為手上、嘴裏都被占得滿滿的，一時騰不出空來，他只能瞪著一雙小眼睛，直勾勾看著眼前一串串圓潤喜人的大紅棗著急。

直到快把兩只眼瞪成鬥雞眼，他才靈機一動，兩手一背，把兩只鵝腿一左一右小心翼翼別在後腰處。

兩只手一空出來，他便一手拿出口中的半只鵝腿，一手急吼吼拽了把棗子往嘴裏塞！

一連吃了五六顆脆甜多汁的棗子，他才喘口氣道：“好險、好險，我大名鼎鼎的丁不二差點被只鵝腿噎死！”

嘟囔了兩句，他便恨不得把手裏“罪魁禍首”的半只鵝腿丟掉，可是胳膊一擡，又有些舍不得了，幹脆三兩口把那鵝腿消滅幹凈，最後又對著那被啃得光溜溜的骨頭一臉洋洋得意道：“哼哼，恨它，就該吃掉它！這就是跟我丁不二叫板的下場！”說罷，一甩手，將那根骨頭遠遠丟出墻外。

解決了那只險些讓他噎死的不“識相”的鵝腿，他忽然聽見前面正房裏傳來一陣陣飲酒談笑的聲音，空中似乎也彌漫著濃郁的酒肉香味。

丁不二吸了吸鼻子，又吞了吞口水，下意識摸出胸前揣著的那只鵝腿，一邊啃，一邊眼珠子骨碌碌亂轉。

臭小子，拿盤桂花糕就把老子打發了，這會兒有好吃好喝的就想不起老子了！

這是他第一次登門“拜訪”，想不到那傻小子的家人還挺多！

這時，他又想起方才準備看熱鬧時，那個在門口差點發現自己的大個子，不由搓了搓下巴。

能這麽快就察覺出他來，這大個子倒是有兩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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