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兄弟幾個一直隨在靳安身邊，倒也養成了幾分豁達的性子，慢慢想開了不少，越是認清眼下的情形，便越發多了幾分思考，這會兒隨在靳安和靳霜身後，便不再像之前剛踏入城中時的浮躁，漸漸多了份沈穩。

因著那夥計的一番羞辱，靳霜也無意再繼續往城中更興盛的去處走，只是一邊飛快掃了眼街上的商鋪、貨品，一邊囑咐靳安幾個往城中的邊緣地帶走。

靳安從前跟著老乞丐的時候，一直便在這城中邊緣處流浪，對這附近倒是十分熟悉。

這城中兩邊毗鄰城東和城西的街坊雖不及城中心的富麗繁華，但也頗為熱鬧，而且過往行人也明顯不只是衣著氣派的富庶人家，街上更多了些三教九流的攤販，甚至是沿街乞討的乞兒，倒是比那華美如畫的城中心更多了幾分煙火氣。

靳安領著他們幾個，先是到靠近城東處的地段看了一圈，因為不想徒惹不必要的麻煩，回返時便尋了條靠近南邊、遠離城中心的路走，此時正午過半，路上的行人本就不多，倒是再沒有遇到什麽麻煩。

兄妹一行人穿過一條巷子，走到拐角處時，最小的靳和忽然抽了抽鼻子，小聲道：“好香啊！”

靳霜聞言停住腳步。

他們走了一個晌午，雖說有靳安領路，一路上都是挑著近道走，但到底這長安城不小，他們此番就是繞近道，待回到永昌巷也得近傍晚時分了。

而且不得不說，靳霜自己也覺得有些疲憊，這具身子之前臥床七年，這些日子又每每為了家人、生計奔波，一直都沒有機會好好休養和鍛煉，總是這般經不起磨礪。

她看著比自己高了一個頭、卻明顯有些怯弱的男孩子，笑瞇瞇道：“和哥哥，你是不是餓了？正巧，我也想吃東西了，前面巷口有份賣包子的，咱們買些回來吃吧！”

靳安皺了皺眉，看了靳和一眼，可是目光落在靳霜略有些蒼白的小臉上時，又不僅柔和了幾分，只道：“也好，妹妹，你們在這裏等著，我去前面買點吃的！”

靳康幾人點了點頭，並沒有說什麽。

倒是靳和有些羞愧的垂下頭，他也不知道怎麽了，聞著那包子的香味便止不住的流口水，從前別說小半日不吃東西，便是連著一大天沒半口吃食的日子也是常有的，這會兒怎麽反而像個女孩家似的嬌氣上了，也難怪老大剛剛那般看自己。

他也不怪老大，妹妹一家原先的日子有多難，他們都知道，自己兄弟九人，就是九張嘴，說不得要給娘和妹妹添多大負擔……

他越想，越是覺得自己差勁，一時間又羞又悔，小腦袋都快垂到胸腔裏了！

就在這時，一道清脆的女童聲突然在耳邊響起：“和哥哥，我們跟安哥哥一快過去吧！我想吃都等不及了！”

靳和還沒反應過來，女童雪白的小手已經伸進他的掌心，牽著他大步往前走去。

秋日的午後，驕陽仍似火，巷道兩邊青磚白瓦，女童的手心微涼，偶爾回眸時唇畔的微笑甜美純真，讓他此刻的心中無比熨帖，仿佛一瞬間便忘卻了之前的愁悶與內疚。

此情此景，靳和竟有剎那間的恍惚，好似誤入了一幅唯美清新的畫卷，而這幅畫卷上的每一筆、每一畫都成為以後銘刻在他腦海深處的回憶，以至於春夏輪回，終其一生無法忘卻。

靳霜、靳和隨在靳安身後，悄悄站在包子攤前，只聽那攤主正滿臉熱情的對靳安道：“肉包子三文錢一個，素包子兩文錢一個，小兄弟，你是想要葷的、還是素的？”

靳安瞧了瞧攤子上那兩摞香氣四溢的籠屜，忽然指了指攤主身後一個不甚明顯的蒸籠道：“老伯，那是什麽？”

攤主回頭看了眼，馬上道：“哦，這是饅頭，沒有餡兒，一文錢一個！”

靳安聞言不假思索道：“那麻煩老伯，給我來九個饅頭，兩個肉包子！”

末了，他又快速補充道：“勞駕您把包子和饅頭分開裝！”

那攤主應了聲，就要動手裝饅頭時，忽聽對面少年身後響起一道悅耳的女童聲。

“老伯，我們不要饅頭，麻煩您把肉包子和素包子給我們各來十個，兩種包子分開裝！”

緊接著，一雙瓷白的小手捧著一把銅錢遞了過來。

“霜兒！”

靳安回頭，果見自家妹妹拉著那不成氣的老幺笑瞇瞇的站在自己身後。

“安哥哥，咱們難得出來，吃好一點嘛，娘和姑姑可是特意囑咐咱們來著！”

說著，靳霜便上前一步，將銅錢悉數遞給攤主。

老攤主下意識的接過那把銅錢，看向從少年身後走出的漂亮女娃，不由楞了楞。

他在這條街上擺攤數十年，還是第一次見到這麽好看的女娃娃！那精致的眉眼，看的老攤主也不禁心生一份憐愛。

是以他一邊掂了掂手中的銅錢，多年的經驗讓他一眼看出銅錢不少，便當即眉開眼笑道：“小娃娃正是長身體的時候，確實該吃點好的！”

靳安嘴唇抿了抿，本想說什麽，最終卻又咽了回去。

攤主動作麻利的裝好了兩袋包子，最後又回身從身後的蒸籠裏撿出兩個饅頭，一邊塞進包子袋裏，一邊笑呵呵道：“小娃娃，今兒小老兒這生意還算不錯，這兩個饅頭就當我白送你們的吧！”

靳霜聞言，面上的笑容越發誠懇，高興道：“老伯，謝謝您！祝您的生意興隆，今後財源廣進！”

老攤主聽了，越發眉開眼笑，連連道：“好、好，這娃娃真是會說話！那我就借你吉言了！”

謝過攤主，兄妹三人捧著包子往回走，靳康幾個還在方才他們過來的巷子裏等著。

沒走幾步，對面忽然飄來一陣濃郁的脂粉香，這香氣刺鼻且誇張，便是前世對胭脂水粉沒什麽研究的靳霜也唯獨對這個味兒印象深刻，便是兩個月前，她還憑借對這個香氣的些許了解，認出暗中周濟她們的粉樓老板一枝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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