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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永昌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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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氏和靳蘭起初百般不肯,只是看她態度堅決、又分析的合情合理,再加上靳蘭手腕的傷口一直在流血,俞氏不得已才同意了留她一人在家!

雖然她現在的身份年紀尚小,對這裏的了解也遠遠達不到“知己知彼”的程度,不過對付一兩個貪婪無知的婦人還是綽綽有餘!

靳霜擡頭看了眼依舊灰蒙蒙的天空,想起前世那人在她遭遇宮變、岌岌可危之時說過的話:

“身體上生出利刺,讓靠近的人遍體鱗傷並不是戰無不勝最好的辦法!因為剛極易折,再鋒利的刺也有被人磨平、拔光的一天,到時候便再無所倚恃!真正立於不敗之地的人是需要時硬如鐵、必要時繞指柔,圓滑而不露痕跡,永遠讓人無機可乘的存在。”

所以即便如今她莫名其妙又一次踏上新的征程,也已經沒有了女帝的皇冠加身,她仍然無所畏懼。

因為她早已做到了當年他對她的囑托和期望,並至死不忘!

她有一種預感,前面會有更多的難關,而她的對手也不會僅限於此!

那麽不管來的是什麽人,她都絕對奉陪到底!

靳霜整理好思緒,正準備轉身進屋,卻一眼瞥到之前幾個躲在巷口的婦人正一起往這邊走。

靳霜之前便註意到了,這幾人隨在陳婆子身後,隔著一段距離,一直在遠遠的看著這邊!

她們同她一樣,也是住在這永昌巷裏的人!

她之前向俞氏和靳蘭打聽這天楚皇朝時,也大致了解了些她們現在身處的這條永昌巷的情況!

在同為都城的這座長安城內,位於城西一隅的永昌巷原是一處三不管地帶,只有城中的乞丐和一些逃荒的難民暫居於此。

這裏骯臟、混亂、嘈雜,隱在一條條繁華街市的邊緣,偌大一條街卻連一間像樣的屋子也沒有!

諷刺的是,這麽一段集齊了“臟亂差”的地方卻有個不錯的名字:永昌巷!

事實上,這裏分明連尋常人家的牲畜欄都不如!

盡管如此,世人對這裏也僅僅停留在“略有耳聞”的程度,畢竟百姓們在歷代天楚君王的勵精圖治下,日子都過的和美富足,是以並不曾在意這裏。

直到上一代君王楚懷帝登基,這位楚懷帝不滿歷代天楚君王的“仁義”之道,反而十分崇尚武力、信奉以暴治世!

他在位十年,接連對天楚周邊的大小國家發動了數百次的侵略之戰,甚至多次禦駕親征,為了吞並對方的國土,不擇手段,讓許多原本依附天楚的弱小國家相繼滅亡!

楚懷帝野心勃勃、天性殘暴,在他的旨令下,當年慘死在天楚大軍刀下的他國百姓不計其數,天楚軍隊所到之處,更是無不城破國滅、血流成河。

原本繁華鼎盛的天楚因為連續多年的大規模對外征戰,百姓人口銳減,國庫空虛,大片的土地因為無人耕種而荒蕪。

當時朝中許多賢臣能士有感天楚危機,便紛紛冒死進諫,希望能勸動楚懷帝收回征戰四方的旨令,但是正處在勝利頂端的楚懷帝根本聽不進去別人的勸諫,剛愎自用的他將所有與他想法不同的人一律斬殺,容不得半點微詞!

許多忠心臣子因此被就地處死,其中不乏先帝時期的肱骨之臣,當時朝野動蕩,朝中一眾文武百官近乎半數遭到滅頂之災,人人自危。

再加上那時剛剛得勢的“奸相”秦嵩利用這場腥風血雨,借著討取楚懷帝歡心的契機,在朝中大肆排除異己,將所有對他不滿或可能構成威脅的朝臣通通加以迫害,更導致了一大批忠臣志士被害!

朝臣被處死,其親眷自然不能幸免,稍微親近一些的人大多被連坐,餘下一些無勢之人,男子被送去戰場修建工事或被當做誘敵的替死鬼,女子則一律充作軍/妓,其悲慘之處簡直生不如死。

直到楚懷帝在位第十年、頭腦發熱甚至準備發兵西鄰烏厥的時候,大軍出征在即,沒想到這位楚懷帝卻忽然暴病而亡!

楚懷帝的嫡長子在秦嵩扶持下匆忙登基,是為楚煬帝!

楚煬帝性情古怪,終日沈迷仙佛之道。他登基後先是一改先帝侵略四方的國策,開始大幅度縮減軍隊規模,然而節省下的巨額開支卻並不是用來讓百姓休養生息,而是全憑個人喜好大肆興建神殿廟宇,整日派出大批人馬四處尋仙求神。

他登基第二年,便不知從何處聽到一個傳聞,說是只要建成九座九層高的留仙塔,在月圓之夜通過得道之人的輔助,便可見到天上的仙人。

天楚國內經歷了楚懷帝時期的連年征戰已經元氣大傷,自然是無力招架楚煬帝這番折騰。

不甘心的楚煬帝便聽信秦嵩的進言,下令所有當初未及送入軍中的罪奴去修造留仙塔!

而一些年紀尚輕的女子則被送入永昌巷,在其額頭上刺以代表罪人的印記,並勒令她們每月裏上繳高額的稅錢用以保住親眷和自己的性命!

亂世中戴罪之身的女子哪裏有什麽法子每月都湊上那麽一大筆銀子,秦嵩此舉無非是變相的逼良為娼。

可憐這些原本出身不低、衣食無憂的官家女子,若是只為自己,完全可以一死了之,早尋解脫!可是一想到日夜做苦役的親眷們,她們便只能咬牙忍耐這份非人的屈辱。

這些女子甚至及不上普通妓/館的妓/子,被困在永昌巷這樣貧陋的地方,所有的事情都沒有選擇的餘地。

這樣年覆一年,隨著秦嵩在朝廷裏一手遮天,越來越多的罪奴被送去修造留仙塔、或者進入永昌巷,這裏便漸漸成了比紅樓/娼/館低級了許多的所在。

如今的長安城,提起這裏,只是叫人嗤之以鼻罷了。

而關於靳霜自己,按照俞氏和靳蘭的說法,她父親靳武是楚懷帝末年時的武狀元,到楚煬帝時已被封為懷化大將軍,官至正三品。

直到建業三年,也就是楚懷帝登基的第三個年頭,天楚滇南之地突發百族之亂,靳武因為得罪秦嵩,而被其向楚煬帝伺機進讒言,楚煬帝最終便只派給父親五千人馬,命其前往滇南平亂。

父親和這五千人馬一去便再無音訊。

建業三年歲終,秦嵩以靳武投敵之罪查抄靳家,所有與靳家有關聯的人家悉數被牽連,其中與靳家近親的俞氏一族首當其沖。

靳霜的外祖父和兩位尚年少的小舅舅都被發配去修造留仙塔,俞氏、靳蘭也被送入了永昌巷。

俞氏來到永昌巷的三個月後,她便出生了!

因為俞氏在有娠之時歷盡波折,在永昌巷的日子又嚴重缺衣少吃,她甫一出生便只吊了一口氣,渾渾噩噩在床上躺了整七年,有的時候甚至同死人無異。

在這七年裏,繁重的役稅和一家人的生計幾乎是全靠俞氏、靳蘭沒日沒夜為相鄰幾條街上的人家漿洗、縫補支撐,很多次撐不下去時也全賴這永昌巷裏一些相同遭遇的人幫助,才險險熬過。

今次這幾個婦人,為首的一個,靳霜便有印象,三日前她初次醒轉時,便見她來看望過俞氏。

果然,那為首的婦人見靳霜看著自己這邊,不由快步走了過來,其他人也都一道跟了上來。

那婦人走到靳霜近前,半蹲下身子,目光與靳霜的大眼齊平,面帶驚喜道:“我的老天,我剛剛還在想,原來真是霜兒……孩子,你這是何時醒來的?現在可以下地走動嗎?”

靳霜感受到她眼中的善意,有禮道:“霜兒是今晨醒過來的,今後應該也不會有什麽大礙了!”

婦人聽她如此說,當即高興道:“那就好、那就好!這可真是天大的喜事,俞妹妹和蘭姐兒總算是等到這一天了!”

其他幾個婦人聞言也相顧欣然。

那婦人一把拉起靳霜的小手,反覆看著她瘦弱的小身板,聲音溫和道:“孩子,你大概不認識我們!我們都是你母親和姑姑的老相識,我是你柳姨,她是你方姨,這是劉家阿娘……”說罷,她又將身後幾個婦人一一介紹給靳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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