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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走投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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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爾法走到草坡下的這片避雨處,用腳撥了撥泥土堆,刨出了一些小動物的殘骸。然後他擡起眼簾,借著朦朧的晨光,看到淩亂的腳印一直從這裏延伸到了密林深處。

“他們昨晚才在這裏停留過,”他手下一個隊員仔細查看了一下現場後說,“剛走了沒多久,跑不遠,最多兩個小時就能追上。”

“還沒過癮,游戲就要結束了呀。”阿爾法悠閑地大嚼著口香糖,在原地兜了個圈子,“悖都的特種兵不過是這種蹩腳貨色,真是沒趣!”

隨後他轉向站在後面的四個部下,“怎麽樣,你們要是不耐煩了,咱們就速戰速決,要是還想陪他們玩玩,咱們就慢點追,一點點把他們逼到絕路。”

“我倒是不介意多玩玩,”一個中尉回答,“不過剛剛接到西格瑪上尉的消息,他們也正在趕來這裏的路上,已經追得很近了。”

“誰抓住了上官俊流,就能在雷樞大人那裏表個大功,難怪他這麽急。”阿爾法笑著說,“看來我們不得不速戰速決了。”

在他的帶領下,隊伍立即啟程,追著昨夜留下的腳印竄進了密林,一路疾奔。

兩個腳力好的突擊手沖在前面,阿爾法和另外兩個人稍慢幾步,跟在後面。前夜的雨水下得很足,地面泥濘,腳印清晰可辨,為他們節省了很多偵查時間。跑跑停停了將近兩個小時後,無線電通話器裏果然傳來了前鋒的消息:“發現目標!”

“別胡亂開槍,上官俊流必須抓活的,其餘的打死就行。”阿爾法對著麥克風下命令,也加快了腳步往前沖。

不遠處立刻響起了有來有往的槍聲,短兵相接的雙方陷入了火並。

阿爾法雙手握槍,食指扣在扳機裏,弓著身子像風一般移動,輕松掠過重重障礙,撲面掃來的植物枝杈絲毫不會打亂他的步調,他一邊豎起耳朵,仔細分辨敵方槍聲的方向,一邊指揮著身後的兩個部下繞去另外的方向,以便形成包圍圈。

眼睛還沒有從滿目植被的空隙中抓住敵人的身影,子彈的嘯音已近在耳畔,被密集火力擦過的樹林像經歷疾風驟雨般抖動著,極大擾亂著他們的判斷力。阿爾法沖到己方突擊手的身邊,協助他一起進行火力壓制。

走投無路的戰士就像發狂的野獸,不憚與敵人同歸於盡,正是殺傷力最強的時候。所以他們並不急於靠近,只是步步為營,吊著獵物打,在損耗對方的彈藥的同時,慢慢將包圍圈建立起來。

五個天賦異稟的士兵圍殲三個獵物,其中只有一個具備對等的戰鬥力,其他兩人都既沒有裝備也沒有專業野戰技能,戰局一開始便呈現出壓倒性的失衡。

卡索幾次被敵人打得完全擡不了頭,卻也見縫插針地抓住機會,帶著彥涼他們不斷地轉移,他們利用環境的優勢盡量隱蔽,只偶爾做出必要的還擊,沒多久便摸清了敵人的數量和位置。

一對五。他深呼吸了一下——如果是普通的野戰士兵,他還是有勝算的,但如果對手又是一群怪物呢?

幸好,現在最重要的不是戰勝敵人,而是想辦法讓保護的目標安全脫身。卡索不安地看了一眼身邊的彥涼,發現這個男人的神情並不慌張,只透著一股子視死如歸的鎮定。而俊流牢牢趴在他的背上,托悖都的高效能藥物的福,他的燒已經退了大半,現在意識十分清醒,等剛吃下的藥物再起作用,他應該就能獨立行走了。

即便沒有了自己,卡索相信這兩個人也能生存下去,他只能這麽相信了。

在敵人的步步逼近之中,卡索又轉移了一個位置,並成功隱蔽。他現在已經進入一個戰士的巔峰狀態,沒有一絲多餘的動作和雜念,註意力高度集中,全身肌肉緊密團結,所有感官全開,像一臺最精密的人肉雷達,靈敏地捕捉著敵人攪動出的氣流動向,和身體擦過樹葉的聲響。

他在警戒的空隙之中,飛快取下了背包,把要用的武器給抓了出來,掛在武裝帶上。接著他便把背包連同裏面剩下的東西,都塞給了彥涼。

卡索望著對方,滿臉汙黑的油彩把眼白襯得發亮,他什麽話也不說,彥涼卻立刻就明白了他的覺悟,手中的背包頓時分量驚人,拽得他的手明顯滯了一下。而目睹了這一幕的俊流,也是擰緊了眉頭,心情沈重。

“我們已經被包圍了,撐不了多久。”卡索平靜的說,“趁現在我還有最後一點彈藥,得盡快突圍。你務必緊跟著我,聽我的指揮。”

彥涼點了下頭,沒有廢話。

在又按捺了幾分鐘後,卡索壓低聲音喊了一聲:“走!”,便矯捷地竄了出去。

這一跑便沒有再停下來了,他們義無反顧地朝著一個方向大步疾奔,沿途驚動了一片聲響。

這明目張膽的沖擊顯然挑釁了敵人的戰意,兩個距離最近的人立刻循著聲音的方向包抄上來,試圖攔住他們的去路。

卡索跑著跑著,闖過成片藤蔓的視線阻隔,赫然撞見了正前方露頭的兩個敵兵,對方擡起槍就朝他開火。

他也不躲了,硬碰硬地和他們對著幹,雙方的射擊精度都是上佳,卡索的身體被子彈沖擊得一下下猛烈震動,劇痛持續襲來,而對面也響起了敵人的慘叫。

他接二連三地中彈,雙腳卻穩穩抓住地面,毫不退縮,頂著迎面的彈雨沖上去,眼看著就支撐不住的時候,他扔掉打空子彈的步槍,迅速抽出武裝帶上的一把小手槍,對準敵人身前的地面連扣了兩下扳機,同時大叫了一聲:“現在!”

兩個敵兵以為他是腦子短了路,竟然對著地面開槍,卻沒想到眼前突然一片強光閃過,劇烈的鎂光爆發而出,瞬間消融了所有邊界,像無聲的雪崩般淹沒了視野,把方圓幾百米都照成白花花一片。正對著光源的他們猝不及防,眼睛被刺激得劇痛難忍,涕淚橫流了滿臉,頓時看不到了任何東西。

他們這才反應過來,對方打的竟然是信號彈。

十幾秒高亮致盲的時間,是再完美不過的掩護。彥涼閉著眼睛躲過了那爆發的瞬間,抓了個漏從卡索身後沖出來,輕輕松松就從敵人的眼皮子底下溜了過去。

阿爾法遠遠看到前方的熊熊火光,心下知道目標這是要逃了,可他又摸不準目標的位置,不敢做大範圍無差別掃射,只好提著槍趕緊追了上去。

信號彈的光亮一弱,兩個敵兵便稍稍恢覆了視力,而當他們睜大眼睛,還沒來得及看清楚的時候,前方便猛地撲過來了一個血肉模糊的軀體。

卡索像一頭決死的雄獅般咆哮著沖撞而來,他伸出強壯的胳膊,一手圈住一個,將兩人同時撞倒在地,死死地壓住。

正在這時,阿爾法剛剛趕到沖突地點,一眼便看見卡索掐著兩名部下的脖子不松手,而這兩個笨蛋因為手裏所持的步槍槍管太長,又被對方的身軀壓住,無法開槍,只是胡亂地拳打腳踢,卻絲毫動搖不了對方的身軀。

憑借特種部隊軍人的力氣,是能夠徒手擰斷敵人的脖子的。阿爾法不允許任何情況下的損兵折將,見狀便毫不猶豫地舉槍瞄準,對準卡索的後背連扣了幾發。

子彈濺起血沫,穿透他的背肌進入胸膛,卡索的面孔一僵,身軀抽搐了幾下,掐住敵人的雙臂卻仍然巍然不動,接著他突然微微笑了起來,眼睛逐漸褪色,鮮血順著他的嘴角不斷往下滴,直到完全滿溢出他鐵銹色的嘴唇,匯聚成一小股血流,澆在敵人的臉上。

在這一瞬間的寂靜中,跟在阿爾法身邊的中尉終於察覺到了異樣,情急之下他縱身一撲,便將阿爾法撲到了就近的灌木叢裏,“危險!”兩個字還沒來得及喊出口,就聽到耳邊響起了震耳欲聾的爆炸聲,巨大的聲波灌進耳朵,氣壓脹得腦仁一陣生疼,他們被吹得翻了兩個跟頭,草葉和泥土混在一起飛散滿天,撲簌簌落在他們身上。

阿爾法被炸了個頭暈目眩,等回過神後便氣不打一處來,爬起來一看,前方只剩下了一個濺滿血跡的大坑,在高爆手雷的驚人殺傷力下,三個人都沒了人形,焦黑的斷臂殘肢和七零八落的內臟掛得樹上到處都是。

他鐵青著一張臉走上前去,狠狠踹了一腳地上的碎肉。

“不玩了。”他轉身對著兩個灰頭土臉的跟班,悻悻地說,“一個小時之內結束任務。”

脫離險境沒多久,彥涼就把俊流放了下來,因為對方一再堅持要自己走。

他們的速度加快了一點,但彥涼知道這沒有什麽區別,被再次抓住只是時間問題,而下一次,又該誰去死了?一整個特種兵小隊,十八個人,已經全死光了。

落到這步田地,連他也認為這是氣數已盡了。

“俊流,你如果想活下去……”他暗自思忖了一下,冷靜地說,“你可以跟他們投降,他們不至於非殺你不可,應該還有商量的餘地。你不用顧忌我。”

俊流楞了楞,露出一點苦笑,“這還真像你說出來的話啊。”

“只要活著,就一切都有可能。死了,可就什麽都別提了。”彥涼轉頭看向他,表情很認真,“為什麽非要吃這個眼前虧?”

“這麽多人因我而死,他們的血都沒冷,你就讓我投降?”俊流的聲音禁不住有些微顫,“既然要投降,那為什麽不早一點投?為什麽不一開始就不要逃跑,這樣大家都不用死了!”

“誰能料到這一步呢?不走到這裏,誰知道這是死路?人活著,時時刻刻都要審時度勢,隨機應變,這才能盡可能地保全自己。你不用同情他們,這是他們應該做的,死也是他們應該死的。你怎麽能因為已經死了的人,就斷送自己的活路?”彥涼耐著性子講起了道理,“你這些年怎麽一點長進都沒有?這樣是很難在這個世道裏生存的。”

“咱倆說不到一塊去。” 俊流沒心情和他扯歪理,語氣便更加斬釘截鐵,“我在這裏死了便一了百了,要是落在雷樞手裏,下場可能更慘,他早就恨我入骨,鬼知道會用什麽手段折磨我?”

“那就到時候再想辦法。”彥涼也加強了語氣,“現在明顯不是時候,憑什麽白白放棄一個活下去的機會?”

俊流無奈地搖了搖頭,不再說話。過了片刻後,他像是又想通了什麽,小聲說,“哥……你如果想活下去的話也不用顧忌我,現在離開還來得及。他們的目標是我,只要抓住我,應該不大會在乎別的人了。”

“我不是答應了要帶你走的嗎?”彥涼嘆了口氣,他知道自己就是吃俊流這一套,縱然百般看不順眼,偏偏又要接招,索性也不勉強對方了,一把拉住他的手說,“不想投降就算了,聽天由命吧。”

對方的手掌又濕又熱,俊流卻沒有掙開,而是偷偷看了一眼他,覺得彥涼也不是他記憶裏那麽可怕了,雖然照樣是話不投機,但好歹能對話了。

兩人回歸了沈默,雨林突然間安詳得不可思議,一縷陽光晃過俊流的眼角,他瞇著眼睛擡起頭,剛好看到兩只顏色漂亮的鸚鵡一前一後,悠然飛過天空。俊流的目光追著它們消失在茂密的樹冠之間,沒來由地升起一種超脫感。

最後這一段路,他們兩人手牽著手,走得很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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