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5章 突如其來的蛋

關燈
不一會兒,太煬回來了。

他穿著一身輕便的箭袖短袍,長發高束成馬尾,進了屋裏,發現越涼背對門側睡著,頓時把腳步放得悄無聲息。

越涼動了動,轉過身來,鼻音濃重,“回來了?我還以為你會和幺幺打到入夜。”

太煬走到他的身邊,摸摸了摸他的臉,有些濕潤的觸感,於是將他抱了起來,摜進懷裏。

“怎麽了?”

越涼吸吸鼻子,“我不知道。”

他確實不知道自己怎麽了,從前都沒有過的,只能猜測是水土不服。

太煬撫摸著他的頭,靜靜地安撫著他。

方才在校場上正和終辰打得激烈,調運靈力時卻忽然感覺到一種沒來由的心慌,他當下便失了手,惜敗給終辰。

那種感覺就像是捏著心尖尖兒的某一處擰揪,惡狠狠的,一抽抽地疼,疼得他驚慌難過。心底放不下越涼,於是找個借口推脫掉兒子,自己先跑回來了。

眼見越涼全須全尾,還好好兒的,他這才放了心。只要人還好,比其他什麽的都重要。

他摸了摸越涼的額頭,前額親昵地抵上去,溫柔地問:“阿涼今日沒用早?”

不提還好,一提,越涼登時又想吐了,翻了個身,有些排斥地背對他,悶聲道:“不想吃。”

太煬奇怪地嗯了一聲,終於覺察出有些不對勁。看了眼桌上涼扯的早點,分明都是他愛吃的東西。

老饕越涼拒絕進食,就很反常。

他埋頭在越涼的頸間嗅了嗅,探尋逸散的靈流的氣息,想到一種可能。

端莊又儒雅的帝君,說出了粗魯的話:“阿涼,你有準備下蛋的感覺嗎?”

越涼暴躁:“你能不能換個詞?”

太煬無辜委屈:“玄武蛋,不也是蛋麽?”

確實是蛋,通常有一人抱大,殼的顏色由孵育時吸收的靈流決定,小玄武孵出來後皮甲的顏色也與殼的顏色相類似。

由於玄獸和武獸的靈流特點大不相同,故而只有玄獸能育蛋,育出的蛋會晝夜不休,無差別地汲取雙親靈力,一直到破殼而出。

玄武族對此有個雅致的稱法,叫“育靈”,然而這個詞只出現在刻板的族史裏。上至帝君,下到族眾,都喜歡直接叫——下蛋。

蛋就是蛋,很寶貴的蛋,提起來心裏就軟得要化掉了。

下蛋是很難得的事,充滿機緣和幸福,所以太煬並不是要故意惹他生氣。只是現下越涼這廝自己心頭不爽,聽什麽都覺得煩悶,故而輕易就被惹惱了。

他自己也有想過是不是要下蛋,畢竟他現在是人身,身子有了動靜,應該會按照人身該有的反應來。

然而玄武蛋不是那麽容易育出來的,玄獸武獸只有纏尾才可能聚靈成蛋,且講究一個天命的契機,並非纏得頻繁就能有蛋。

靈力越深厚的玄武契侶,聚靈成蛋的契機也稀少。

越涼覺得自己和太煬的感情都那麽好了,前世纏尾的次數肯定也不少,纏了幾萬年才育出一個終辰。如今自他們覆蘇之日算起,統共也就纏了三五回,決計不可能有蛋的。

平日要辦事時都用的人身,因為人身比神相有感覺。

是很匪夷所思的事情,但若不是,他現下的狀態又該怎麽解釋?

越涼當真不知,所以才答的不知道,且越糾結這事兒,便愈發覺得迷茫,進而委屈。

太煬多少能理解他的悶郁,一定是很難受,才會變得這麽不饒人。便愈發溫柔起來,輕柔地摟住越涼,讓對方可以舒服地趴在自己身上;親了親嘴巴,又在眼瞼烙下一吻,哄道:“阿涼現下究竟覺得如何?我們不是說好了,心裏有事不能藏掖著,阿涼得同我說。”

越涼當真是分析不出個所以然,只能一股腦地把苦楚倒給契侶。哇哇地說完,就一頭鉆進他懷裏求抱求摸。

太煬也犯了難。

神獸之間以人身歡愛是有可能誕下嗣代的,就如終辰和夷伏,只是誕出的孩兒血脈不純,靈脈資質普通,充其量算異獸。

他雖常常和越涼以人形相歡,可他們都是純脈的玄武神獸,生不出異獸呀。

他也沒辦法,只好又親又哄,把越涼安撫踏實了,盡力減少他的難受。

待幾日過後再看看情況,說不定就能看出端倪。

越涼的性子忽然拐了個大大的彎,變得不討喜了。

幾日之後,所有人都發現了他的轉變。

終辰搖著扇子來請他,“爹,東南神城修覆好了,今日要遷百姓去住,爹可想去看看?”

越涼有氣無力地說,“不去,你自去吧,爹不想出門。”

終辰進不了門,問他原因也不說,氣憤地走了。

藏離也來找他,“殿下,東秦琢磨出了一道新菜,又尋了一片竹林可以流觴,可有幸請殿下同游?”

越涼婉拒:“多謝你們,我要睡覺,就不出門了。”

藏離遺憾地離開。

越皓拉著他的三位兄長一起前來問祖父安,細心的孩子們還從各自的神城裏帶了許多禮物來,要送給越涼。

“祖父,我們來看您了,您醒了麽?”

越涼說:“還沒醒。”

越皓憨憨地答:“哦,那我們待會兒在來看祖父。”

三位兄長怔然:“祖父??”

其他三個幺孫不是小傻子,越涼糊弄不下去了,只好說:“身體抱恙,實在不適,你們改日再來吧。”

四個孩子放下禮物,失望地走了。

就連太煬也被拒絕了,越涼把他關在了心門之外。

某天早上,太煬決定一整天都呆在屋裏陪越涼,就變回小黑龍,及其自然地纏到了他身上。

這是玄武契侶之間最常見的相處姿勢,甚至還被作為圖騰刻在了族紋上,越涼從前也很喜歡這樣子黏糊在一起,然而現在他心情不好,有些別扭地將太煬摘下來,輕輕放在床褥上。

太煬金瞳猛地一震,“……你不要我?”神情受傷,明顯受到了極猛烈的打擊。

越涼不讓他掛在身上了,他們的感情出現了裂痕。

越涼立刻明白過來自己的做法很分生,於是補救地把他抱回來,輕輕吻了一下眼睛,嘆道:“對不起,我只是有點煩……我想自己一個人待一會兒。”

有的時候情緒積攢太過,他也需要一點獨立的空間平覆心情,無關其他。

讓太煬傷心了,他感到很自責。

他的眼睛垂了下來,眼睛充滿難過。太煬歪著腦袋,略一思索,小心翼翼地湊到了他的身邊,說,“我不放心,可以呆在這裏陪你嗎?我不說話,不會打擾到你的。”

說完,太煬輕輕地將頭拱進他手臂下,親昵地蹭著。

越涼抱住他,既煩躁地想逃離,又難過地眷戀著溫柔,內心的矛盾快把自己逼瘋了。

他蹭著太煬的臉,長嘆一聲,躺倒回床上。

他問:“阿郎,你還記得幺幺出世的時如何麽?我記不清了,前後都能續接得上,就是空缺了中間那段記憶。”

太煬安撫著他,“是為常態。阿涼或許不記得了,從前族裏的玄獸產蛋,都要化回原形躲起來的,其間喪失靈智,只餘本性行動。”

“玄獸很能躲,一藏起來,武獸總是很難找著人。”

越涼一楞,他原以為是自己的記憶有損,卻未曾想到竟是產蛋時會有的先兆。他誕下終辰已太久,當年在玄武殿又沒有過難處,是以有關育靈的記憶都淡忘掉了。

神獸雖近神人,終究是獸,在聚靈成蛋時回會耗盡身體的每一絲靈力,將靈力完全移交給下一代,由此誕生的神獸自出生之日起,便會繼承親輩近六成的靈力。

親獸將靈力完全贈予蛋後,有相當長的一段時間會維持神獸形態,其間坐臥行食皆與獸類無異,直到損耗的靈力慢慢充盈回來,也才能慢慢恢覆靈智。

大多數神獸都會躲起來,待恢覆大半後再帶著幼獸返回,與伴侶重聚。

但玄武族是死生契闊的命契神獸,玄獸偷偷跑出門產蛋後,武獸永遠有辦法找到自己的契侶,帶回家好好照顧。

便是癡傻了也沒有關系,傻了的摯愛依舊是心頭肉。

越涼雖不知自己是怎的了,但現在他的任何狀態都指向要產蛋了,不得不做好最萬全的準備。

新大荒地勢覆雜,他擔心自己萬一哪天忽然就變傻了,憑著本能跑到哪座荒山上去產蛋,清醒後尋不著回來的路怎麽辦。想了想,與太煬商量道:“阿郎,若我當真要產蛋,你便把我關起來,也省得我到處亂跑。你知道的,我太能跑了,怕我跑去了哪個山角落,連自己都尋不到路回來。”

太煬說:“上回你生辰兒時,也是這般說的,讓我把你綁在殿裏。”

越涼好奇,“後來呢?”

太煬無辜地說:“待到你癡傻的時候,和我打了一架,跑掉了。”

越涼:“……”

他又問:“之後你是如何找到我的?”

“這就是我的秘密了。”太煬說。

他似乎還有些小小的得意,說起這些舊事時,神色是飛揚的,眼裏有光。

越涼不禁猜測當年都發生了什麽,想問,但轉念又想,萬一自己當年在太煬面前出了大醜可怎麽辦,天知道自己癡傻的時候能幹出什麽來,他平日裏就不正不經的。

他於是忍住了沒問。

日子又晃過好些日頭,滬天城剛過完一個小小的節日,城裏還掛著漂亮的彩色綢燈,寧靜安詳。

越涼睡著的時候越來越多,偶爾醒了,神智也是混沌迷糊的,分不清白天和黑夜。早些時候他吃不下東西,現在總是喊餓,逮著什麽就吃什麽,吃完倒頭就睡,已經沒有心思關心其他人。

太煬將一切都看在眼裏,心裏的答案又篤定幾分,覺得越涼偷偷跑出家的日子不遠了。

他於是靜靜等待著,就如上次一樣。

某日,一個風和日麗的午後。

這些天冬意已去,春風拂滿人間,越涼鐘愛的小山亭上開滿了野花,亭下溪水瀲灩。

太煬披了件薄的素白外衣,推門步入房中。

“阿涼,前日你念叨的桃花開了,今日天氣正好,要出去走走麽?”他邊說著,邊繞過屏風,待看到內室的景象時腳步微微一滯。

越涼的身影不見了,地上有一個打碎的茶盞,茶湯灑了一地;旁邊,一匹半人高的蒼白奇獸兀自站立著,頭似龍,身若獅,四爪粗壯,通體生著蒼白色的細軟鱗,頸鬃和龍角的末端都泛著淺淡的紫藍,恍若月華迤尾。

他低垂著頭,聽到動靜耳朵動了動,便擡起眼。

太煬於是對上一雙淺色的豎瞳。

一人獸互相打量片刻,還是太煬先開了口,“阿涼除沒了玄甲外,倒與當年無甚差異。”

巨大的玄獸微微瞇起眼,朝他威脅地低吼了一聲。

“嗚——”

太煬無奈:“好吧,當真沒認出我,阿涼絕情。”

作者有話要說:  越涼:我傻了,勿擾

太煬:你吼我了,所以愛會消失對不對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