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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越涼決定不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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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煬伏在他身上,安靜了許久也沒有說話。

他俯下身,臉頰貼在越涼的臉側,以這耳鬢廝磨的姿勢溫柔地道了歉,“對不起。”

他輕聲喚道:“阿涼……”

嘴唇動了動,卻沒能說出更多的話。愛意和愧疚,都混雜在了比天空更深的沈默裏。

越涼吸著鼻子,眼眶通紅,不受控制地哽咽著,聲音滿是委屈,“我以前會想,為什麽你要對其他人那麽好,明明你和他們都沒有關系。你就是太善良了,總想著要庇護所有人。”

所以前世的他們才會活得如此疲憊。

如果當時太煬決意傾倒向任何一方,而非插手於人族和神族之間,盡力調解沖突,或許他們,乃至玄武族都能活得輕松一點。

畢竟像那般付出得再多,到最後還不是沒能阻止戰亂,以致鴻鈞覆世。

竹籃打水,一場幻空。

可是再計較那些又有何用呢,前世已經是死得透透的了,而他還在這裏拎著陳年舊事不忘,像一朵幽怨的孤魂,又有什麽意義呢?

偏要為了心裏那點不甘,在今夜裏把他們兩個都折磨得身心俱疲,誰也不好受。

他已不是戰神,太煬現在也不是正兒八經的帝君了,他們沒有神殿,沒有仆役,也沒有了神責。只有一間兩個人一起搭成的小屋子,屋裏燃著篝火,冬天不會冷,夏天倒也不曬,偶爾能找到好吃的東西。

身側寥寥,在開始和最後,他們都只有彼此。

太煬輕輕地呼吸著,某一刻,他忽然開口說道:“那年神戰爆發,豁東各處哀鴻,我說我想去幫忙,你答應了,我們便去,往後百餘年,再無安寧之日。”

“或許憐憫與我而言並無益處,反倒拖得兩頭不討巧。我想那些該活的,覆了世,照舊沒活下來,同戰死亦無區別;我想還阿涼一個平安的塵世,終究卻累了阿涼。”

“直到如今我也不知,當年立誓救蒼生,究竟是辦了好事,還是壞事。”

他語氣裏是從未有過的低落消沈,帶著滿滿歉意和愧疚,抱著越涼,手掌輕撫著他的發頂,一下下安撫,過往的愴痛在嘶嚎,而他只是安靜地凝望。

“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

從前也說過類似的話,然而直到此刻,才真正算得上重生。越涼吸了吸鼻子,點頭,嗯了一聲道:“我們只是做了該做的事。我明白的,如果當年不出手,大荒現在沒有誰能活下來……我們重新開始,不管那些了,就像年輕的時候一樣,好嗎?”

太煬頓了頓,淡笑一聲:“你如今也沒老啊。”二十多萬年的玄武才正值壯年呢。

如果得了契機,以後甚至還可能有玄武蛋。

“我說的是沒當帝君之前,那時候除了游山玩水,什麽也不用幹,可幸福了。”越涼撇了撇嘴,心情稍稍平覆,就又生出些對神職的不滿。

想到從前每天都忙得頭昏眼花到處奔忙,就變得很頹喪,動也不想動。原來工作使王八變老。

“我們從這裏出去了,可以先回族裏看看,我怕舜蒼他們過不好。然後就可以出去玩,順便找龍門。”他高興地說。

太煬親了親他的前額,溫柔地說:“想去哪裏都行。”

兩人慢慢地說著話,偶爾談起從前,又或說起明天,聲音隔著門板穿出來,小小的,夜色深濃。

這個夜晚,到底是靜謐的。

有什麽東西,如水般消解了,揉進了月光裏。

這廂消停了,和好如初,又變得濃情蜜意的,那邊氣氛亦融洽。

傍晚的時候青鳥來給東秦帶口信,照例是拿了些家裏的,順便幫他把禮物捎回去。

東西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藏離有話同他說,他傻笑著聽完了,認真思考許久才慎重回了信,磨蹭著放青鳥們回去了。

一同回去的還有上回被落下的小青鳥,在東秦這裏蹭吃蹭喝幾天,已經胖得快飛不動了,在半空中的身影一墜一墜的,嚇得東秦在窗口喊,“飛慢點,別落下來了!”

望著青鳥們遠去,東秦的目光中滿是欣喜和期待。

那個叫越皓的滬天城主承諾過他,只要幫助他成功糊弄掉這次的比武招親,就把滬天私藏的調靈丹送給他。他要帶回去給小鹿,小鹿就能變回原來的樣子,也不會再傷心了。

越想越開心,他又傻傻地笑了起來。

青鳥們又一次平安地飛回了森林,將東西放下,口信帶到。

藏離留了它們一會兒,餵了些好吃的,便遣它們回去休息了,但他留下了先前落在東秦那裏的小青鳥。

他坐在床沿邊,朝它招招手,示意它到身邊來,“告訴我,你在東秦那裏都看到了什麽?”

小青鳥虎楞楞地飛過去,抖抖身子,抖落一身細碎的青色光芒,光芒漸漸拼成畫面。

藏離緊張地盯著。

這只青鳥是神鳥脈,與其他青鳥不同,長大後能修成人形,列天道神位,就和東秦一樣。它天生的傳信本領也更強一些,能把自己看到的一切用神力顯現出來。

畫面上光影晃動,東秦的身影出現在比武招親的擂臺上,灑脫暢快,年輕英俊的臉上淌著汗珠,笑容令每一個望向他的人都心動。

藏離的心漸漸冷了下來,周身寒意森森,許久,才顫聲輕問,“……他贏了?”

小青鳥點了點頭。

藏離又聽到那畫面中傳來司儀的吆喝聲,“八日後正午,將在北城門下決出最後的勝者,與城主共沐春秋!”

他嚇了一跳,忙問小青鳥,“你何時看到的,現在離八日之期猶有幾日?”

小青鳥張了張嘴,盯著他一聲不吭。

他登時驚得從床邊彈起,“竟是今日嗎!”

現在已經四更了,若要以法術趕過去,也得花費好些時間,說不定會來不及。

藏離心裏又憤怒又委屈,東秦大騙子,拿越涼來當借口誆他,自己倒上趕著給那滬天城主做夫婿,是當真不想要他了!

東秦那麽厲害,一定會勝出的,這可怎麽辦!

他急得在房裏兜轉了幾圈,忽然風一樣沖出屋子,什麽都沒拿,徑自往西邊奔去了。

這一日的正午,天空晴朗,萬裏無雲。

越涼一直酣睡倒到辰時過,這才被哐哐的敲門聲驚醒。

“烏龜,快開門啊!今天我要招親了,你不會跑了吧!”

隔著門板,越皓的叫嚷依舊顯得尤為刺耳。越涼睡得迷糊,想要溫存的心都被這小子喊沒了,也不耐煩地對喊道:“又不是我招親,關我什麽事啊。”

門外靜默半晌,越皓猛烈地錘起門來,崩潰又難以置信地說:“你說了幫我的!今日我父神在場作證,這個關鍵點你竟要逃跑?我白信你了!”

聽到一個關鍵的信息,越涼唔了一聲,擡起頭:“你父神也來?”

“對!”

越涼迫不得已,只好起床了。去之前還是要好好準備一番的,他的幺幺現在是大城主的父神了,自己可不能穿得太寒磣。

太煬依舊不想理會人,變成小黑龍往他身上一掛,嚴嚴實實地藏進了衣服裏,又探出頭,“你帶著我吧,人太多了,不想出去。”

越涼就給逗笑了,捏了捏他變小後的龍角,溺愛地說:”帶著帶著,我們一起的,到哪裏都不分開。”

越皓在一旁看得牙癢癢,渾身冒出一股酸臭的嫉恨味道,煩躁地催促,“快走快走,別挑衣服啦!就這麽幾件,有什麽好挑的。”

“你小屁孩,不懂。”越涼嘖了一聲,看來看去,還是選了一件素白的衣衫,穿好出門了。

出了客棧一眼望去街上,到處都是飄揚的土黃色滬天城旗,黑墨的白虎旋紋印於其上,栩栩如生。街邊攤販相較起前幾日多很多,約莫是知道今日有大事,全都從臨近的小城村子跑來了,到處都是各種各樣的人。

“滬天城有城規,能化形的要化成人形,不能化形則需要去衙府登記,一來方便居民通行,二來不會弄壞公用的設物。”

越皓邊走邊指著一頭未完全化形的象妖說,“像這個大家夥,就算不能完全化出人形,哪怕頂著個象腦袋也得維持人身。”

如此一來,不僅能方便統一城中的度量,還可以抑制某些攻擊性強的族類,使他們不能突然發難。

越往北邊走越熱鬧,極及至離正城門下方還有約莫半裏時已然擠不進去了,比武招親已經快要開始,越皓這個人形彩球必須要站在城樓上觀望,不得已趕緊先去了,留這兩個頗有閑情逸致的玄武慢慢晃悠過去。

街上人太多,越涼幹脆就跳上房頂,手枕在腦後,慢悠悠地走著。

而後他發現了一座望火樓,便爬上去,遠遠地看著。

從這裏能夠清楚地看見擂臺、城樓,以及上面的所有人。

城樓上方已經擺了兩張蓋著獸毛的大椅,兩人端坐其上,皆穿著白虎族的盛裝。他們周圍站滿了隨侍,腳底城樓下,則擠滿他們的百姓。

風習習的,越涼銜著一片草葉,靜默地註視著城樓裏那個有些孤傲的身影,看了很久。

太煬從他的領口探出頭來,“他胖了一些。”

越涼問:“幺幺嗎?”

太煬說:“嗯。夷伏待他很好。”

越涼就不說話了。他看著許久未見的小幺,有些近鄉情怯,心頭卻滿滿的都是歡喜。

幺幺過得很好,他便也沒有什麽要說的話了。

歡呼聲從遠處傳出,原來是打擂的族長們要上場了,滬天城主站在城樓上,向每位族長客氣地問了好。

他也看到了東秦站在擂臺上。

直到此刻,越涼的腦海中才如同驚雷般,猛地想起來一件事,“啊!我還沒有把這件事告訴藏離……”

……悄悄地弄完,藏離應該不會知道吧?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有點忙,沒有小彩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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