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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水仙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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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日之後,滬天城主的比武招親會如期舉行。

越皓雖是城主,然而也只是戴了頂空帽子而已,城內真正掌權的是極西神君夷伏;又因夷伏是個耙耳朵,何事都得看一看神侶終辰的臉色才做,故而這城裏說話有用的只有終辰。

終辰其人,倒是個有意思的。

雖是玄武族,但因愛奔走,故而紮根極西,已許久未曾歸鄉,幾乎忘了回極北的路。在位十萬年,卸任五萬年,期間苦心修覆大小神城四十餘座,又給毗鄰的巫人族傳授學識,使極西大地一派繁榮,走到何處都有人煙,牧獸成群,樓宇錯落。

他的孩子們也大多有出息,早幾萬年前就紛紛找到歸宿,且有定居的神城。幾個哥哥疼愛幺弟,私下商量了,決定把最富庶的滬天留給幺弟打管。

終辰為了盡早脫手同神侶去過逍遙日子,自然答應了。

誰知越皓這才當了城主沒幾天,正事兒沒做一件,倒先帶了一大波下屬跑去同白虎族的一支旁系血親械鬥,砸壞城東的集市不說,還傳出搶強民男的惡名。終辰一聽,差點沒在殿上嘔出血來。

搶便搶罷,也不搶合適的,那個叫做白獠的孩子背景覆雜,和極北願巫扯有些關系,是萬不能相好的。不過還沒等他出手趕人,白獠就先自己趁夜出逃,到各處雲游去了,倒叫他稍稍安下心。

轉頭正要勸服自家兒子,誰想這逆子竟是連神城都不要了,哭著喊著要去追回白獠;三天兩頭出逃,偏殿的墻根到處是他打的狗洞,被抓回來就絕食抗議,可把終辰氣得雙眼發黑。

幸好,越皓只有二分之一的玄武血脈,並不是這輩子就非誰不可了,他辦一個比武招親,尋一個漂亮健壯又討喜的神侶給越皓,越皓就不會惦記那小子了。

應該可以吧,畢竟還有另外一半兒的血脈不受命契影響呢。終辰心道。

比武招親的現場設立在內南門城樓下,用封印術圈起一方寬敞的沙地,越皓就站在場中央,身著一襲淺藍錦袍,手持九節骨鞭傲然而立。按照規則,持有請函的各族族長們可以上場挑戰,贏下越皓即是奪魁。

城樓下歡呼聲磅礴似浪潮,城中居民平日裏樂子少,這會兒全跑來湊熱鬧,把擂場圍得水洩不通。

場外除了許多白虎正在等待挑戰,還有一些身著各異服飾的,想來就是應邀而來的各族族長。

終辰瞇起眼,冷冷打量著樓下的人,良久,舉起杯盞輕抿一口。

夷伏就坐在他身邊候著,殷勤地遞上花糕,又半是討好地問:“辰兒這看了半天,可有看出些什麽來?”

終辰抿著唇,定定地又看了一會兒,搖頭,“前身覆滅實在太傷靈氣,一眼望下去,卻未見得哪個靈力充沛的,鴻鈞當真造孽。”

夷伏驚得捂住他的嘴,惴惴不安地瞧了天上一眼,“辰兒,這話可不能亂說,鴻鈞在上面盯著呢,你又非不知道,鴻鈞肯放我等一條生路,已然是仁慈了……”

“慈你個腦袋,鴻鈞就是個爛神。”終辰暴躁地吼道。

熟知他的性子,夷伏生怕他要站起來指著天破口大罵,餘光正好瞥見一個人,不禁眼前一亮,於是趕緊轉移他的註意力。

他指著臺下那人道:“辰兒,你看,是玄武族的。”

終辰果然坐直身子望去,瞧見的第一眼,他的身形竟微微一楞,“這只玄獸,好底蘊!”

靈流運轉洶湧,雖以人形示人,然而背後隱隱顯現的碩大蒼白玄獸,影子筋骨強健,利爪蓄勢待發。這個影子叫做神相,只有靈力深厚的神族才能看見,尋常的年輕玄武不可能有。

那人似乎察覺到什麽,轉身朝城樓上瞥來一眼,卻又很快移開,像是根本沒註意。他戴著一副兔子面具,終辰瞧不清他的臉,卻覺得那背影無端熟悉。

他不由得茫然。

再一眨眼,那蒼白的玄獸神相竟不見了。

終辰站起身,很是詫愕。

夷伏亦覺察不對,認真註視片刻,才下結論道:“應當不是古神,或許是一個有天資的,覆世後勤加修煉,好容易化出神相,但不穩,只能顯現一會兒。”

終辰也松了口氣,笑道:“我還當是靈力已經積澱到我看不見的程度了,略加思索,除我父神君父外沒有誰是我看不見的了,然而父神和君父現下不知在何處長眠,斷不會出現在滬天的。”

再一看去,似乎那少年也並未同其他人有什麽兩樣,只是稍活潑,一直在不停地與身邊的人交談。他帶了一名武獸侍從,還有一個穿著黑色羽衣的人,終辰朝身邊吩咐道:“去把他們三個的身份查清給我。”

過了一會兒,一頭白虎回來稟報,畢恭畢敬地說:“玄獸是玄武族的族長,名喚舜蒼,是拿了請函來的,武獸未知姓名,只知是舜蒼族長的親信;還有青鳥一族的族長,名喚東秦。”

夷伏對這二族尚有好感,當年滬天被圍,只有玄武族留在城裏幫他們。他原想將這名喚舜蒼的玄獸叫上來聊一聊,轉念又想對方身邊跟著武獸,說不定內心已有了安排,只是不好拂了白虎族的臉面,這才赴邀,於是就把他排除在外了。

那個叫東秦的也有東西,靈力比他們家四幺強多了,言行舉止溫雅,瞧著會是個好夫郎。於是便對終辰提議:“那只青鳥不錯,可以盯緊。且青鳥就住在極北,若成了,辰兒正好有理由回家一趟。”

終辰放下茶盞,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我回去你不是也得跟著回,怎的,不怕我父神了?”

夷伏聽到這兩個字背毛都豎起來了,縮了縮頭,訕訕地笑道:“越涼殿下寬厚,看辰兒在我這裏吃好喝好,斷不會責備的。”

好大一只忠厚老實的虎,一提越涼的名字頓時成了梁上貓,探頭探腦的,仿佛越涼會忽然從哪個角落裏鉆出來,吃了他似的。終辰哼笑,慵懶地斜躺在軟榻上,伸腿踹了他一下,“慫得很,以前的狠勁兒都去哪了。”

還不是被泰山大人搓磨的。夷伏摸摸鼻子,抱著自己的尾巴往軟榻裏挪了挪,試圖坐得更穩些。

終辰嫌棄地罵道:“呆子,你擠著我了!誰讓你平時吃那麽胖的!”

“可、可是辰兒,我要掉下去了。”夷伏不舒服地騰了騰地兒,轉過身,想看看榻上還有沒有位置。誰知一松手,虎尾就不聽話地豎了起來,還伴隨著轉身的動作,不輕不重抽到了終辰的臉。

“笨蛋,你打到我的臉了!”

“哎哎,辰兒對不起,對不起啊。”

終辰怒吼:“下去!!”

威風凜凜的極西帝君只能坐在地上了,變回碩大的白虎原形伏趴在榻前,背上的皮毛寬暖厚實,還能給終辰搭腳。

終辰毫不客氣地踩了上去,抄過放涼的茶水猛灌幾口,這才消了火氣,一面輕搖折扇,

好整以暇地繼續觀看越皓招親。

周圍隨侍的白虎不由汗顏,雖然他們帝君怕神侶也不是一天兩天了,終辰上神更是時不時就沖帝君發脾氣,但帝君就是不生氣。

甚至還有些……享受?

至少現在帝君的虎尾巴搖得很歡。

越涼的目光一直在朝城樓上瞟,可憐巴巴的,許久才沮喪地認清事實,“幺幺果然沒有認出我。”

太煬:“……你莫不是在難為辰兒。”

越涼扯了扯臉上的兔子面具,戴好了,才哼道,“如果不是因為木狼族那群家夥也在這裏,我又何苦作此偽裝。”

一個優秀的爹爹怎能在兒子的地盤上撒野,萬一打鬧到終辰面前去,可不就丟大臉了。

眼見排著隊的,又快到自己了,越涼退出隊伍,慢悠悠地沖身後的人說,“兄弟你先上,我再看看。”便又溜到隊尾,伸長了脖子看場上的情況。

方才東秦已經成功“打敗”了越皓,進入到下一輪的比武中。但因打敗了越皓的不止他一人,東秦還得再和其他勝出的人再打一場。

越皓每打一場就會從旁邊的靈泉裏進補靈力,所以不會出現連續對拼多個勁敵而力竭不支的情況,會輸,純粹是因他技不如人。

但極大部分還是輸掉了,有一群成了精的水仙花也在戰敗者行列。

這群誰水仙有男有女,估計就是本著成親來的,發現打不贏越皓後,轉而把目光放在了其他人身上,在擂臺周圍游蕩,尋找可以狩獵的目標。

不過雖然大膽形骸,水仙們都非常有意思,談吐風趣長相貌美,簡直是相伴身側的最佳人選。越涼遠遠看著水仙精與一個白虎男子打俏,饒有趣味。

太煬自是覺察到了,問:“你在看水仙?”

“是,這些尤物應該放在宮裏豢養著,弄一個黃金的鳥籠裝起來。”越涼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又將視線落回水仙精身上。

“她們真有趣。”

太煬感到有些不開心了,好像心裏被一根軟軟的羽毛尖兒紮了一下,刺刺癢癢的。但他又不知道說什麽好,畢竟越涼只是誇了人家一句。

擂場的另一端,東秦似乎被木狼族找了麻煩,往這邊投來一個求助的眼色,越涼不能在木狼族面前露臉,於是只能拜托太煬去。

去之前,越涼像往常一樣體貼又憂心地囑咐道:“註意安全,早點回來。”

“知道了。”太煬也答覆如常。

他剛轉身,越涼卻又在他身後揚聲問:“心肝兒,我去同水仙精打一聲招呼可以嗎?”

太煬佇立在原地,背對著他,兀自糾結許久,才道:“不可以。”

越涼哦了一聲,問:“為什麽啊,只是正常的打招呼而已。”

“……你在這裏等著,孤很快回來。”太煬悶悶地說,沒有正面回答,把上一個話題搪塞過去了。

越涼勾了勾嘴角,雙臂枕在腦後,故作遺憾地嘆了口氣,“唉,那就沒辦法咯。”

太煬便走了,步伐有些匆快。

周圍的人很多,吵吵嚷嚷的,他自己盤腿坐在一塊大石頭上,哼著小曲兒,頗有些少年意氣。須臾,一位身著白裙的貌美女子款款而來,朝越涼粲然一笑。

“小公子,怎的一個人坐著呢?我也一個人,倒不如我來陪公子說說話?”

水仙精當真生得好看,越涼笑了笑,拍拍身側的位置,“上來吧,坐到這裏來,本殿倒想聽聽你能說些什麽。”

那水仙精不由得驚喜,趕緊湊了過去,又嬌羞地舉起粉拳,輕輕錘了一下越涼的肩膀,“公子好生討厭,小女只是覺著這擂場無趣兒,想與人說說話。好不容易尋著了,公子卻是這般輕佻的!”

越涼也笑,不著痕跡地撥開她落在肩頭的手,又說道:“分明是你先來招惹我的,卻又怪我,可冤枉死我了。”

他聲音輕柔好聽,恰似三春煦風,水花精小臉一紅,嗔道:“賊喊捉賊!”

太煬回來的時候便正好看到這一幕,在幾步遠的地方佇足許久,才邁了過來。越涼瞧見他,便委婉地逐客,“我這兒還有些要事,今日不巧,怕是不能與姑娘相敘了。”

水花精看了眼太煬,便知這男子不好惹,且身上靈力莫測,絕不是她這等剛化形的小精能得罪的。只能不情願地努努嘴,對越涼說,“那便只能改日再敘了。”

她悻悻溜走,留下越涼和太煬無聲地對視著。

兩人互相看著對方的眼睛,一時間誰也沒有說話。

越涼問:“你生氣了。”

太煬搖搖頭,“並未,阿涼只是玩逗一番,孤還不至如此小肚雞腸。”

他說罷,便在越涼身旁坐下,當真是已經原諒了他的作態。

越涼瞇起眼,眸色暗了幾分,打量他片刻,才說:“哦,我以為你生氣了。”

他們便沒再談水仙精,談起了一些其他的來。

作者有話要說:  太煬:【生氣進度20%】

越涼:怎麽能只有我孫子搞事,我也要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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