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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鯤載亡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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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涼有點葉公好龍的思想,真到見了鯤的時候,反而又害怕起來了。

他泫然欲泣:“大哥別殺我!”

太煬準確預感到危機,趕緊牽著他往一旁躲,下一刻就聽見他們身後傳來哐的一聲巨響,像金屬撞擊的聲音,方才他們站的那塊浮冰已經被鯤的鷹喙嚼碎,吞進腹中。

海上實在不好施展身手,更何況他還帶著阿涼,有所顧忌,太煬一時間竟想不出解決方案,只得問越涼,“如何才能讓它冷靜下來?”

“不知道,我打也打不過它啊!”越涼抱頭鼠竄,一邊哀嚎著,“這裏丁點兒土都沒有,我廢掉了!”

兩個人束手無策,陷入了被動的局面。太煬拉他一路狂奔,仿佛在玩貓捉老鼠的游戲,不知怎麽的,竟也跑到離岸近的地方了。

又過了一會兒,遠處出現山巒的輪廓,陸地就在前方。

那只鯤莽著頭一路撞碎冰層追過來,身邊早已帶起巨浪,若是讓它直沖上岸可就遭殃了。

越涼咬牙,腦海裏思緒飛速旋轉著,對太煬大聲道:“阿郎,這玩意兒決不能放它上岸去!”

太煬亦考慮到了,心下早有打算,便回他道:“靠過來。”

他們速度極快,不一會兒已經接近了登岸點,越涼毫不起疑,下意識靠了過去,正好在太煬可觸碰到的範圍內。

太煬逮準時機,一把握住他的手腕,隨後看準前方,將越涼穩穩甩拋出去。

越涼驚詫地喊了一聲,身影劃過一道完美弧線,在半空中翻了個身,安全落到海岸上。

他連腳步都沒來得及站穩就往回跑去,在冰面邊緣停下,瞪大了眼,“阿郎?”

太煬神色依舊冷靜沈著,匆匆一眼確認越涼安然無恙,便猛剎住腳步,一轉身,朝反方向高高一躍。

這個小伎倆他使過無數次了,保準能從鯤的頭頂跳過去,到時在把鯤重新引回海上,打回來給阿涼煲魚頭湯。

太煬飛到最高點,鯤揚起腦袋,張開了嘴,鷹喙裏排列著森森利齒,朝他咬去。

越涼完全不知道這是太煬的計劃,只看見鯤就要把太煬吃掉了,一著急,調集全身靈力匯至掌心,而後猛地往地上一拍!

周圍陸地劇烈顫動起來,巨大的花藤拔地而起,帶著刺眼金光,以從未有過的狠勁朝鯤襲去,噗一聲紮穿了鯤的魚鰭,傷處頓時飛濺出數枚光團。

鯤發出了巨大的咆哮,震耳欲聾,越涼來不及思考,眼睛緊緊盯著太煬的身影,發現鯤再次逼近太煬,操縱著花藤又是毫不留情地一刺。

“嗷——”

鯤長長地嘯了一聲,隨後動作緩慢地紮進了水裏,尾鰭拍擊水面掀起海嘯,太煬在浮冰上跳躍躲閃,忽然感覺到腰上一緊,低頭,發現自己被堅韌的淩霄花藤接住了。

越涼都快嚇死了,抓到人立刻丟回岸上,忙不疊地跑過去。

“天爺,心肝兒你沒事吧,有沒有傷著哪裏?”越涼驚魂未定,手還有些抖,伸去扒太煬的衣服,“我剛才看到鯤咬你了,肚子有沒有破?”

太煬有些好笑,嘴角淡淡彎起一個小弧度,“無事,阿涼操心了。”

越涼氣急:“是你太亂來了,以後不可以這樣,聽到沒有?”

太煬連聲應下,好言好語地哄了許久,才終於把他安撫下來。

近岸處不再陷沒在黑夜裏了,越涼召出的花藤還泛著光,而從鯤身上掉下來的那些光團也在發亮,浮在海面上隨著波浪蕩漾,宛若燦爛星河,瞧著竟極美。

有幾枚光團被浪拍到岸邊,越涼這才發現有什麽事不對勁,彎腰拾起兩枚光團,端在手上仔細打量著。

他看完了,放下,又撿起另外的。

太煬直覺這不是什麽好東西,皺起眉,出聲制止,“阿涼,莫碰。”

越涼微微一楞,面向他,有些吃驚地問:“你看不到嗎?”

“看到什麽?”

太煬不解,仔細端詳片刻,還是沒發現什麽異樣。

這些光團在他眼裏就只是普通的光團,縹緲又模糊的,若即若離。

越涼將右手的光團捧到他面前,遲疑地說:“這是一只靈貓。”

太煬微微一楞。

越涼又指著他們腳邊那些,被海浪沖上來的光團,一一數來,“這是人面羊,這是麋駝,還有巴蛇,千足蚣,豺狼,寒雀,松鴉……”

他頓了頓,“有些身體不完整,已經被燒掉了。”

太煬隱約能猜出真相了,饒是活了幾十萬年,此刻亦不由得微詫,“鯤渡亡魂的傳說竟是真的。”

前塵未覆滅時,時間幾乎所有生靈都在流傳著一個傳說——若是枉死的冤魂超過鴻鈞能夠擺渡的數量,鴻鈞就會派他座下的神獸鯤入世,將亡魂背到天上,化為星辰。

所以每一個死去的人,每只小動物,一棵植物,都會變成光,以閃爍回應思念。

但這也只是傳說,太煬以前也曾聽人描述過鯤負亡魂的景象,覺得更像是一種神秘異獸的生存方式,就像玄武自誕生起就是為了尋找契侶,鯤收集亡魂,也許只是出於某種族群目的。

越涼卻不似他這般冷靜客觀,當知道自己捧著的是一只可憐的小動物亡魂後,越涼就有些遭不住,心霎時軟下來。

“可憐的小家夥,是因為秋末那場大火吧。”他望著光團,小光團在他掌心發出淡淡的光。他認真地說,“對不起啊,沒能留下你。可我們已經盡力了。”

太煬望著他愧疚的臉龐,又看看那些隨波蕩漾的光團,一時間有些恍惚。

這麽多光團,每一個都曾是鮮活的生命,現在卻激不起他心裏的任何波瀾。

太煬想了想就明白了,他用“憐憫”換了越涼一條命,所以現在沒資格看見這些柔軟的魂靈。

無所謂,不過這件事還是瞞著阿涼最好。

太煬說:“或許能不能看見是因體質而異的吧,正如阿涼無法在夜中視物,孤亦不能看出這些亡魂的本質。”

越涼相信了,臉上浮現出一抹得意的笑,抱著光團子,朝太煬顯擺。

“原來無所不能的帝君,當真有‘不能’啊。”

太煬淡淡笑了一下,只望著他,目光溫柔。

被沖上岸的光團越來越多,可鯤已經逃走了,這些被落下的小家夥們該怎麽辦呢?

越涼犯起難。

又聽太煬說這些似乎有感應,會自發地向靈體附攏過去。兩人把海面上的光團團都收集齊了,裝在花藤編成的網兜裏,又飛回他們遇見鯤的那處海域上空。

越涼騎在太煬的龍背上,把光團從半空撒了下去,光團飄飄悠悠,呈光點墜入深海,很快就都不見了。

太煬安慰他:“這些東西定能自行尋回去,阿涼若不放心,明日我們再來看看。”

帝君一般說什麽就是什麽,越涼是很放心的,便說不用來看了,省得又驚擾鯤,平白被追出幾百裏。

又想到鯤既是帶著使命而來的,那他自然不可能把鯤抓回去做存糧了,否則亡魂們就沒了坐騎。

他只得發出一聲認輸的嘆息,“罷了,不過這樣也好,那場大火實在可怕,它們能得安息是最好。”

太煬調過頭,載著他,慢慢往家的方向飛去。

“阿涼總是慈悲的。”

“是嗎,可我覺得你更善良。”越涼彎下腰,抱住他的頸子,將臉埋在厚實的龍鬃裏感到格外暖和,與冬夜的寒冷大相徑庭,簡直要離不開了。

他的內心小小雀躍起來,開心道:“阿郎最好,最善良了。”

“扶穩,莫摔下去了。”

“好噠。”

雖然嘴上說著不擔心,越涼回去之後左思右想,還是放不下,抽空又去北海上一趟。

僅僅過了一天,海面又重新冰封起來,連他們之前打的冰洞也不見了,只能作罷。不過看看周邊海域,沒有發現遺失的小光球,越涼便認為小光球們已經全部回到海溝底下。

抓鯤計劃失敗,他只能想辦法捉別的魚來補貼族用了。

大雪停歇了八日,又重新下起來,這次來勢更兇,甚至把礦山都凍住了。

玄武族的礦山不得不停產,小玄武們拼命把煉好的靈流裝起來,然後通過礦山與村子之間的雪洞搬回村子。

堆積的冰雪已經厚到一個相當可怕的程度,玄武族在積雪底下挖了很多通道,用鏟子把雪夯實成冰,堅固的冰就結在通道壁上,只要時不時進行修護就能連通每間屋子。

但偶爾也會有玄武在通道裏走著,忽然被落下的一堆雪壓住,這時候就急需幫助。舜蒼特地讓烏髓排了個順序,所有玄武都要輪值,就在通道裏來回走動,修補通道並營救同伴,確保獸身安全。

越涼每天都能聽到小玄武們排著隊從自家的窗戶外邊經過,吭哧吭哧,熱情又認真地工作。

他翻了個身,鉆進太煬懷中,打了個大大的哈欠,一邊含混不清道:“玄武都快變成地鼠了,天爺明鑒,我族應是懲奸除惡的神獸才是。”

太煬撫摸著他的頭發,低聲道:“大荒現在都還沒幾個活物,哪兒有那麽多惡讓你除呢。”

“太煬煬你變了,你以前都不愛說話的,現在凈想著懟我了。”越涼又打了個哈欠,哼唧了幾聲,像條蟲似的蠕動著,終於在太煬懷裏尋到一個滿意的位置,肯安靜睡下了。

臨睡前,他這才想起已經好些天沒去拜訪過藏離了,或許睡醒之後要去看望一下,問問他的傷好沒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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