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3章 小雪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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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雪持續了一百三十天,到了第一百三十一天才轉為細細的小雪。

越涼第一時間溜了出去,太煬追在他身後,搖頭,“阿涼,慢些!”

但越涼根本冷靜不下來,他本就是個好動外向的,被迫關在屋子裏四個多月,已經到了他忍耐的極限了。

他迫不及待想去看看族裏的小輩們,還有大荒的其他老朋友。

平原漆黑沈靜,遠處海邊懸崖的輪廓隱沒在黑暗中,天空烏雲還未散去,但依稀可以看到雲層上隱約的柔光了。

太煬說那是月亮和星辰的光,如果想看,他們可以飛到雲上去。

越涼抱著手臂,打了個哆嗦:“算了吧,地上已經夠冷了,天上肯定更冷。”

雪掩蓋了秋末那場山火的痕跡,就連巨木水澤裏僅剩的一些仍屹立的巨木殘骸也被壓塌了,突突在雪面上冒出一點兒尖,走過去稍不註意就會被絆倒。

玄武族的屋子已經完全被雪壓蓋住,屋頂上是四座屋子那麽高的積雪,好在小玄武們每天都會清理門口的積雪,又搭一個棚子,逐漸打成一條向上的通道,仿佛地鼠似的,就住在雪的深處。

屋頂挖了兩條垂直的孔道用作煙囪和通氣孔,周圍以珍貴的雪松皮固定,以免雪落下來堵塞孔道。

孔道的口周圍以巖石壘成井,玄武族駐地的雪面上擺滿了大大小小的井,井底下隱約有屋子的火光透出來。

這麽多井,讓人根本辨不出此處是誰家,越涼摸著腦袋找了好一會兒才終於找到舜蒼。

四個多月不見,舜蒼胖了一點,看樣子過得不錯。

越涼從他口中得知,由於屋子是用靈石淬渣制成的,所以今年沒有發生大雪壓塌房子的事情。但一個月前礦山那邊崩了一角,正好是冶煉爐的邊邊兒,驚蟄就帶了一些勇敢的武獸前往修補。

雪很大,有一只武獸走失在風雪裏,但冶煉爐總算保住了。

族裏又添了幾枚玄武蛋,如果一直有靈流供持,到開春時就能孵出來,所以大家沒等雪停就回礦山工作了,每只玄武都很期待小玄武孵出來。

六翼神在下雪前就飛往南邊避冬,舜蒼說不知道阿撒茲勒怎麽樣了,有些擔心他們會找不到東西吃。

越涼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那家夥雖然莽,但也不是笨的,他能坐到二首領的位置肯定有番本事,你就放心吧。”

阿撒茲勒走之前承諾了開春回來,在此之前,礦山的重活累活都得由玄武族自己來幹。

雖然沒了六翼神分口糧,玄武族的存糧好像一下子就變得無窮無盡了,但工作時少了夥伴幫助,小玄武們還是有些想念起來。

雪變小了,到雪完全停時還有一些日子,到天亮就更久了,離春天還遠著呢。

努力生活,大家開春再見吧。

越涼到北海上一趟,北海已經結冰了,稍遠的地方偶爾能見冰層裂開一個洞,那是古鯨群撞出來的,為了能浮到海面上呼吸。越涼隔著很遠就看到了它們漆黑的背脊,立著像船帆一樣的棘板。

他試著在洞口呼喚一會兒,沒有召來老爻魚。

太煬見他有些沮喪,便安慰道:“爻魚曾言要冬眠至春時,許是已經睡了。它鮮有敵手,阿涼大可不必擔心它的安危。”

越涼嘆了一口氣,托著下巴,“我知道啊,但我在大荒上就這麽幾個朋友,要好久好久不見,有點難過呢。”

太煬想了想,“鹿神?”

“唔,許久不見藏離,不知他過得怎麽樣,我們去看看吧。”

漆黑的雪夜裏,路很不好走。

雪是冰軟的,一腳沒踩好就容易陷進去,玄獸的眼睛在白天能看得很遠,但到了夜裏,視物就有些模糊不清,越涼擔心自己走會陷進某個雪窪裏,於是央了太煬牽著。

二人擎一支火把,慢慢往鹿神森林靠攏過去。

路上原先的標志都埋在雪下了,根本找不到確切的路,越涼這個路癡迷迷糊糊的,迷茫地摸著腦袋,覺得好像往哪邊走都可以。

太煬嘆了口氣,牽牢他,說:“你若出門采蘑菇肯定會迷路,孤可真就不知如何是好了。”

這小迷糊,定是自己走不回來的。

越涼翻了下眼睛:“陛下,不是所有人都和你一樣記憶力驚人。”

太煬不僅能記距離,還能辨認方位,即便在如此黑暗的環境中,僅憑一抹火光也能大致摸清位置,帶著越涼走了一會兒,竟還真走到了鹿神森林的邊界。

鹿神森林仿佛遺世獨立,這麽大的雪也沒把它淹沒,看起來不過是普通森林冬天的樣子。

但越涼看到森林中某些遺跡建築有倒塌的痕跡,痕跡很新鮮,猜測是最近才塌的,這片森林受藏離庇佑,想來是藏離的靈力還沒恢覆,影響到森林環境了。

二人在森林裏慢慢走著,越涼試著喊了兩聲:“藏離?”

沒有人回答,掉光葉子的灌木叢裏傳來沙沙聲,有小動物嚇得跑了過去。

他又喊了一聲,森林深處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

“是越涼殿下嗎?請到這裏來吧。”

越涼循聲走去,走上一個山坡,來到一株巨大的古樹下。

這是棵桃樹,樹身飽經滄桑,略高處甚至能看到當年覆世時留下的彈孔和劃痕。現在它沈睡著,花朵和葉子都掉光了,只餘滿樹枝的舊紅綢帶,在風雪中飄動著。

樹下有一個幽幽的樹洞,藏離正臥在裏面,一雙眼睛澄澈明亮,帶著笑意。

“帝君,越涼殿下,別來無恙。”

越涼走上前:“藏離,你的傷還沒好嗎?”

“殿下先別過來,我正處還神階段,變回原身,實在不方便見殿下。”

樹洞裏烏漆漆的,越涼即便走上前也看不清,搓搓眼,仍是一團黑,就指了指自己的眼睛,笑著安慰道:“我夜裏眼神兒不好,看不清你的,放心好了。”

藏離也笑:“是我的錯,待雪霽之時我定前去拜會殿下。”

自入冬以來藏離就沒怎麽好好歇過,雪一天天的都在下,他如果不時刻留意著森林外的結界,不消一刻,積雪就能把森林填埋掉。

森林裏的青鳥不會遷徙,都留在這裏過冬,藏離如果不看顧著它們就沒了。

隨著時間推移,森林裏甚至住進許多過冬的小動物,這裏幾乎變成了寒冷極北的一片樂土。

藏離感到很滿足,只是這樣一來森林消耗的靈流就變多了,每時每刻都在汲取他的靈力,是以傷好得特別慢,幾個月了,他除開偶爾巡視森林外,基本都躲在樹洞裏休息。

又聊了一會兒,越涼聽出來他的聲音還很虛弱,於是留下自己帶來的一些淩霄花,起身離開,“我們先走了,待雪停後再來看你。”

藏離吃力地站起身送他,“殿下慢走,夜裏路滑雪厚,莫摔著了。”

等到他們走遠,越涼才稍稍緩下腳步,回頭看看,確定藏離不會聽到後,才扯了扯太煬,小聲問道:“哎,阿郎,你方才看見藏離的模樣了嗎?他氣色可還好?”

太煬淡定地說:“他如今是白鹿神,瞧不出氣色。”

越涼:“嗯??”

一走神,腳底被絆了一下,他哎呀一聲往前撲去,一頭栽進雪地裏。

太煬趕忙拉他出來,拍拍衣上的雪,又捧起臉擔憂地瞧著,生怕哪裏磕著了,埋怨道:“怎如此冒失?”

“哎呀,看不清。”越涼摸摸頭,繼續興致勃勃地追問,“原來他變回鹿了,所以才不想讓我們見到,是嗎?”

“你若被迫變回玄獸原身,大抵也會避羞。”

回去的路上才走了兩刻鐘,他就已經被絆倒四次了。太煬略略皺眉,幹脆俯下身來背起他,慢慢往前走,也好過讓他又摔著。

越涼憨憨地笑起來:“阿郎真好,阿郎最好了。”

太煬搖搖頭,“貧。”

雪花落在他們的發頂、肩頭,交談聲慢慢遠去,這場雪已接近尾聲。

老朋友們似乎都還好,越涼於是放下心了。

小玄武們忙著搶救礦山,外出捕魚的隊伍縮減不少,族裏吃飯又成問題了。

越涼決定幫孩子們分擔一些生活壓力,央了太煬一路飛至北海上,循跡而去。

早在入冬以前他就摸好了北海近岸處一些暖和的水域,猜測或許會有大魚群來此過冬,運氣好的話他們甚至能抓到鯤。

現在就該是驗證的時候了,如果猜測正確,他們這個冬天的後半截都會過得很快樂。

作者有話要說:  我來啦!

前天去做術後覆查了,醫生說我眼壓有點高,一個月後還得再回去覆查一次(嚇死我了QAQ)

不過感覺眼睛在慢慢康覆回來了,雖然還是有很多限制,至少比剛做完那會兒要好很多。現在看遠處或者周圍景物很清晰,但不知為什麽看電腦的字就有些模糊,眼睛不能聚焦的那種jio,這也是我現在只能龜速爬字的原因_(:з」∠)_

不過好很多了!我就快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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