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被遺棄的小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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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離再次醒來的時候,身體痛得像被猛獸撕咬過一番。

他站起身,腦海中一片混沌,許久才明白過來發生了什麽。

他的身上纏著厚厚的海草,傷患處以藻泥和魚血混合的藥敷祛毒,後蹄留下了很重的咬痕,看樣子海妖得手後並沒有對他手下留情。

脖頸靈脈上有一個齒印,但比起後蹄來說實在是輕得很,看樣子是海妖啃他的時候忽然被人打斷動作。

東秦來過了。

他緩慢地站起身,發現自己仍停留在原處。

東秦還是不願意見他,哪怕是不得不出手相救,也僅僅是救完就走。

他正要行進時,卻發現地上有什麽東西,前蹄輕輕碰了一下,發出沈悶的響聲。

是一只漂亮的白色鹿角,尖端泛著淡淡的藍色,煞是好看,但估計因為年歲久遠,鹿角身上添有許多細小的劃痕,沒有汙漬,看得出曾經擁有過的人十分愛護它,將它擦拭得很幹凈。

可現在它卻落在泥濘的石洞裏了。

藏離一楞,顫抖著把鹿角拿起來。

這是從前他槃生時蛻下的角,覆存有他前半生的神力,珍貴無比,當時人界乃至神域都競相爭逐,開出的條件寬宥無比,他卻白送給了東秦。

是……他們兩情相悅的信物,現在東秦還給他了。

藏離氣得渾身發抖,顧不得一身的傷,朝石洞深處吼道,“東秦,你就這麽不想見到我嗎?!”

聲音在洞穴覆雜的結構內久久回蕩,鹿神沒了往日冷靜莊雅的模樣,神情變得有些瘋狂。

“當時願巫讓我用最珍貴的東西去換,我以為會是我的神力,又或者神格。我……我沒想到最後換掉的是你對我的感情。”

他的聲音漸漸低下來,變得茫然無措。

“我心裏想著,沒有什麽能比活著更珍貴,又何況朝慶家中還有妻兒,需要他回去照顧……早知如此,我或許,就不會同意換回他的性命了。”

他神情痛苦,身上帶著傷,還沾染了塵土,變得有些狼狽,同印象中冷清孤高的鹿神相去甚遠,只是一個受困於情字的可憐人而已。

洞穴深處靜默了很久,久到藏離以為東秦早已不在此處,正要離開時。

不知從哪一口洞中傳來了一聲悠悠嘆息,“小鹿,你走吧,別再來了。”

“我不怨你了,我也沒有重新愛上誰,我只是已經愛不動你了。”

東秦靜靜道,“我用青羽同願巫換回了有關你的記憶,但初時的感覺再也回不來了。小鹿,不如我們就此作罷。大荒已經重生了,就讓那些過往都留在前世吧。”

他說完,洞穴深處不知從哪裏刮起一陣風,吹拂著藏離的衣擺,將他往某一個方向輕輕推去。

藏離知道,自己沒有辦法讓對方再多說一句話了。

他在石洞內靜靜地找了很久,也沒能找到東秦居住的地方,徘徊良久,只能黯然離去。

他走後,在石壁的拐彎處,有一個身著黑色羽衣的人影走了出來,凝視他的背影一會兒,又默默躲進了洞穴深處。

越涼再次見到藏離的時候,明顯感覺到這頭小鹿狀態不對了。

走之前還是一幅氣勢洶洶的模樣,回來時沮喪到了極點,鹿耳朵耷拉在兩邊,垂著眼眸,看起來快哭了。

他於是小心地問,“怎麽啦?你身上多了好多傷,是不是又撞見海妖了。”又將手上拎的東西提起來,給他看,興沖沖道,“我幫你報仇了,剛才我們在洞裏遇見它,帝君用劍斬了它的一條尾巴。”

看起來肉質很好,說不定會很好吃。

越涼見對方不答話,便將海妖尾巴暫時放在一邊,觀察著對方的臉色,謹慎地問,“你見到東秦了?”

“沒有,東秦不願意見我。”藏離苦笑著說,擺擺手,一幅不願意多談的樣子。

越涼於是就不問了,二人一起離開海妖洞穴,就近搭建好了傳送陣,直接傳回懸崖岸邊。

失蹤的六只小玄武都還健在,越涼找到他們的時候發現他們躲在一處隱秘的洞穴裏,洞口垂有海草,人手一碰上去就會被暗藏的雷陣擊倒,好在他躲得快,才沒有中招。

這些小玄武估計也是東秦救的,一只藏在洞穴裏好生養著,一日三餐按時投餵,越涼來接小輩估計幫他解決了很大的一個麻煩。

藏離知道這個消息,目光又是一黯。

東秦對他當真是沒有任何感情了,莫說是他倒在那裏,就算是誤入的玄武,他也一樣會救的。

他再也不是東秦心中的特殊存在了。

早知後悔,又何必當初呢?

越涼望著他的背影,稍微落下腳步,同太煬耳語道,“阿郎,我怎麽感覺這個話本子演到了苦情處?”

太煬打完海妖就又縮回他的衣服裏休息,不問世事,一直到現在才開口回應,“這些事只能由他們自己解決,你幫不了的。”

他撇嘴,“我知道啊,我只是看他這麽傷心,有點於心不忍而已。”

越涼安靜地走著,過了一會兒,又忽然問道,“阿郎,我們以前會吵架嗎?”

太煬靜默片刻,“會。”

“可我現在連我們吵了什麽都不記得了,以前的事對我來說,就像另外一個人身上發生的一樣。”

他原以為自己會一直無法將這些心情說出口,但真的傾訴出來時,又覺得是很自然的事情,心底似乎從一開始就知道,在太煬面前可以毫無保留,無所隱瞞。

太煬卻笑了,“忘便忘了罷,孤也不記得曾經吵過什麽了。”

越涼有些好奇他們的曾經,“我聽爻魚說,好像當年我們總在為族裏的事吵架,上代帝君殞落得太突然,你打了很多仗才把玄武族重新統一起來。那我算能猜得出為什麽會吵那麽多架了。”

“肯定是因為意見不合,你又不屑於跟我爭,幹脆就閉嘴不說話,是不是?”

要想象一下阿郎跟自己據理力爭的模樣,還真想像不出來。

太煬於是笑了,笑聲悶悶地從衣服裏傳出來,聽得出他被拆穿了老面孔,有些不好意思。

他笑完,才又道,“孤曾立過誓言,若有來生,此後玄武族的一切是生是死,皆與孤無關。孤再活一回,為的是同阿涼好好過日子,至於其他的事,孤不想分心。”

越涼隔著衣服,摸摸他的龍角,“我族如今太羸弱了,還沒到能放手的時候。”

這個世界越來越豐富了,在一山一林一水澤外,還有更廣闊的天地等著他去看。

越涼打算先把族內穩固起來,等到局勢穩定,玄武族沒有外敵了,再把一族人交給舜蒼打理,他自己則要和阿郎一起出去走走,尋找龍門。

滄海桑田,如今情境確實不該再由他們這兩個老東西照顧著啦。

後浪意氣風發,他只需要稍微推波助瀾,就能抽身而退,去過自己的生活。

藏離回了他的森林,但也僅僅只待了兩天,稍微照料一番森林裏的青鳥,就又到玄武族部落裏來。

美其名曰拜訪上神,同越涼敘舊,實則想讓越涼松口,允他隨時都可以前往爻魚肚子裏堵東秦。

但這是不可以的,首先爻魚肚子裏的是虛妄海,在裏頭待得太久,會逐漸消逝掉心中所有的念頭,變得無欲無求,永遠也逃不出來。

其次,爻魚年紀大了,老往它肚子裏鉆,弄出一大堆事情,會令它不舒服,欺負一條老魚像什麽話嘛。

越涼最後只允他三天走一趟,一次不能超過兩個時辰,不能仗著自己是古神靈力豐沛,就胡亂作踐性命。

三天一次對藏離來說,還是太漫長了,但魚是越涼家的,他只能乖乖聽話。

越涼心想,或許讓他多去幾次,碰一鼻子的灰,逐漸也就死心了,就不想了。

但過一段時間之後,藏離仍是十分勤快地往玄武族部落跑,看著一點也不像遭挫的樣子,盡管他每一次去都是無功而返。

就在藏離忙著見東秦時,太煬救回來的那只小白虎醒了。

越涼當天正好從小丘上回來,一進拜神殿,就看到一直睡在角落裏那張床上的人坐起身,迷茫地打量著周圍的環境。

“呀,你醒了啊,稍等我去給你煎藥,你受的海妖毒比較重,一直解不幹凈,所以才睡了這麽久。”越涼熱心地拿出新做的小爐,底部灌進靈流,沖太煬借了個火,按照藏離給的配方開始煎藥。

他一邊操作著,一邊隨口問:“你叫什麽名字?”

“……你是誰,這裏是哪兒?”少年啞著嗓音,謹慎地看著越涼,瞇起了眼睛。

他眼尾狹長,面部線條輪廓生硬,有著虎的野性氣息,下巴瘦削,啟唇說話時兩顆小虎牙尖尖地顯出來,看起來很不好惹。

少年盯著越涼的背影,目光漸漸變得若有所思。

越涼忙著煎藥,沒註意到他的視線,邊解釋著說:“我叫越涼,這裏是玄武族的部落,我夫郎見你昏倒在半道上,就將你帶了回來。”

那少年一怔,“我記得我正被一群人追殺,之後就掉進了海裏……唔,不過既然能活下來,中間發生的事都不重要。”他頓了頓,又說:“我叫白獠。”

“叫你小老虎可以嗎?”

越涼煎好藥,倒出湯水,端過來給他,“先喝了這一碗,過半刻鐘後還要再喝一次。”

白獠接過藥碗,擡頭看了他一眼,發現是一個很好看的男人。

他眉目和善,眼睛裏亮閃閃的,有幾分天真,目光真摯單純,紅潤的唇勾起一抹淺笑,一邊殷勤地催促道,“快趁熱喝了。”

白獠瞇起眼睛,若有所思,目光在房間裏擺放的物件上流轉過一遍,又落回面前這個看起來毫無防備的男人身上。

他一口灌下藥湯,擦了擦嘴,隨口問道,“你家裏,只有你自己一個人嗎?”

越涼一聽,將領子稍稍拉開寫=些,愉快地說:“還有我夫郎。阿郎,出來和這孩子打個招呼嘛,別對小孩子使臉色啊。”

白獠就見他衣領處的布料動了動,一條黑龍就從裏面探出頭來,淡漠地看了他一眼。

只這一眼,白獠突然就有大難臨頭的緊迫感,整只白虎都繃了起來,緊張地望著那雙金色龍瞳,尾巴上的毛悄悄豎了起來。

老實一點。

他從那雙眼睛裏讀出這句話,不自覺地咽了咽口水,躲開目光,表示自己沒有企圖。

這龍是誰啊,好可怕。

作者有話要說:  東秦和藏離的故事才開了一點點頭,所以不要著急,後面會慢慢解開的。

感謝各位寶寶們支持哦,這本書的節奏就真像老王八一樣慢悠悠的,不過應該也不會寫得很長,慢慢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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