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年輕人們的愛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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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涼醒來的時候,透過朦朧的視線,看到一個穿著玄色衣服的背影,不由得皺眉發問,“……阿郎?”

那人轉過身,是一張完全不同的臉,“哎,你醒了?”

“你是誰?”越涼發覺自己的聲音沙啞無比,且腦海裏暈乎乎的,看什麽都重影,甚至於那人走到他跟前蹲下,他也難分辨對方的臉。

那人解開他腰肋處包紮的海帶,簡單察看一下情況,確認毒素沒有繼續擴散,才用海綿沾了藥,敷在傷處,並以海帶綁緊。

越涼疼得悶哼一聲,問,“這是什麽?”

“是魚血,能解毒的。你中了海妖毒,幸好我發現得早,否則就沒命了。我是出去打獵時撿到你的,現在你在我家裏。”

越涼身邊還堆著不少用過的海帶和海綿,染著烏黑的血,可想而知他的傷有多嚴重。

這是一方不算寬敞的圓形洞穴,只有一張粗磨的石床,石壁上鑿出幾個孔洞,插.入晶柱充當照明。

角落裏放著一些工具和雜物,另一邊則有很多食物,墻上還掛著一支漂亮的白色鹿角作裝飾。

越涼瞧著那鹿角,莫名覺得有些眼熟。

那人替他處理好傷處,這才松了口氣,擦擦汗,坐到他旁邊,友善地先開了口,“我叫東秦,一直住在這裏的,你叫什麽名字?”

他一聽名字,立刻就回想起藏離跟自己提到過,於是反問,“你認識藏離嗎?”

東秦像是很詫異,隨後又低落下來,笑得有些勉強,“我原是看你身上敷的傷藥,像是他的手筆,所以才救你,沒想到當真叫我走了好運。”

“我叫越涼,是玄武族的。”越涼吃力地坐起身,將敞開的衣襟一攏。

“我和藏離一同被爻魚吞下,又誤入一個覆雜的洞穴,在洞穴深處見到了海妖,這才失散。”

“我運氣不太好,被海妖打傷,多虧有你相助,多謝了。”

東秦一震,“藏離……藏離他在這裏?”

越涼點頭,“是,他還問我是否有聽說過你,只是我記憶受損,實在不記得。”

“越涼,原來你是越涼殿下,是我冒犯了。”東秦穿著一身黑羽袍子,將自己裹得像只烏鴉,恭敬道。

“殿下即便是記憶未受損,應當也是不記得的。殿下大婚那年我還是只青鳥小雛,當時有幸能同鹿神一起去吃殿下的酒,如今回想起來都還覺得快樂。”

又是一位老熟人啊。

前世參加過自己婚事的人還真多,越涼不禁反思起自己的婚事是否辦得太過大張旗鼓了。

東秦說自己是只青鳥,此刻身上的黑羽卻不像是青鳥的本命羽衣。

越涼隨口問道:“你的羽毛是黑色的啊,挺罕見的,青鳥好像都長青羽的吧。”

東秦一楞,神色瞬間黯淡下來。

他扯了扯自己這身黑羽袍子,狀似坦然道,“黑羽挺難看的吧?這其實……不是我自己的羽衣,我原先也是青羽的青鳥,只是後來出了些事故,將一身青羽獻出去,換了其他東西了。”

“現在這些羽毛是烏鴉的,鹿神森林向東不遠就是烏鴉一族,他們織了一件百衲衣送給我。”

越涼沒想到其中還有這樣的故事,看來自己是戳到對方痛處了,於是趕緊道歉,“對不起,我只是隨口一問,沒想到這件事會這麽嚴重。”

東秦卻揮揮手,“殿下不必介懷,這些都是陳年舊事了,不提也罷。”

“殿下的傷不出半日便可痊愈,到時離開後,可否請殿下……不要在藏離面前提起我?”

對上他疑惑的目光,東秦勉強一笑,顯得有些蒼白,“不瞞殿下,我確實與藏離有些糾葛,我已發誓永不再煩擾他,當年被這大魚吞下肚,原本想著永無相見的可能了,沒想到還是天道有安排。”

“請殿下出去後只說遇到了一長住於此的好心人,切莫提及我的名字,有些緣分盡了就是盡了,不必再苦苦相求。”

越涼雖然不知其中原委,但聽東秦把話說到這份上,大概也能猜出來這兩人之間關系不淺。

東秦救了他,他自是要報答的,於是點頭,“你放心,我不會說出去的。”

傷處愈合飛快,一直到差不多痊愈,花了不到半天功夫,比東秦估計的還要快。

他開心道,“殿下不愧是古神,靈力了得,我只是輔助稍加治愈,殿下就自行康覆了。”

“殿下現在可以走了,我這裏還有一些吃的,殿下若是餓了,請一並帶走吧。”

越涼受了恩惠,自然不好再搶小輩的東西吃。

他穿好衣服,下床活動一番,有些吃力,但已沒有剛受傷時的那種無力感。

藏離不知跑去哪裏了,若是也碰見海妖被打傷,就不好了。

他不多留,直言要出去找藏離,便先告辭。

東秦將他送至洞口,再次囑咐道,“懇請殿下,出了這洞便當做失憶了吧,我確實……不想再見到藏離了。”

越涼拍著胸脯應下,“放心好了,我活了幾十萬年,還沒人說過我不講信用。”

他出了東秦住的洞,又回到繞著彎兒的神秘洞穴裏。

一面警惕著海妖,一面要分辨來時的路,走了沒一會兒,再回首望去時,已經忘記自己是如何出來的了。

東秦住的洞穴也再次藏回去,和許許多多的洞穴混在一起,像是完全消失了。

這個地方實在太繞,越涼晃晃頭,放棄了記下他住處的想法,徑自朝前走去。

他足足繞了快有兩個時辰,才終於走出洞穴,回到地面上。

藏離已經在洞口等著了。

一見他出現,趕緊迎上來,“殿下,你跑去哪裏了?我出來後沒見到你,又回去找了一通,與那怪物撞著了兩次,還以為你叫它吃了去。”

幸好殿下無事,否則還真不知該如何向帝君交代。

越涼將自己的經歷簡單帶過,“那怪物是海妖,我被它擊中,受了點傷,幸好碰上洞中住著的一個土著,用魚血制成的藥救了我,是以拖到現在才出來。”

藏離不放心,要看他的傷口,不相信他說的土著療法。

“這些原住民雖懂得如何處理,然大抵都是靠經驗摸索出來的,有些時候手法難免不得當,弄不好還會留下後遺癥。請殿下寬衣,我再替殿下看一看。”

越涼謹慎地揪著衣襟,像小娘子一般,試圖蒙混過關,生怕藏離看出破綻,“已經好了,真的。”

藏離耐心地勸道,“藏離是司掌草藥的神,請殿下相信我,或許是好了,但這毒歹戾,傷及靈脈就不好了。殿下要是有個萬一,藏離回去該怎麽同帝君交代呢?”

他一搬出靠山,越涼立刻就慫了,乖乖脫衣服給他看傷口。

比起向小輩承諾的事,果然還是自己家的阿郎比較可怕一點啊!

如果阿郎發現他身上又多出了莫名其妙的傷,肯定又會有脾氣的,雖然不直接發火,但一句話也不說,冷著臉,就足夠令他難受了。

越涼抱著一絲僥幸,覺得東秦能看出藏離的包紮方式,或許藏離看不出他的呢?

只要藏離不問死了,他就還有周旋的餘地,他越涼萬年的老王八,胡亂應付一個小輩,應是沒有困難的。

藏離拉開他的衣服,一看到腰肋側海帶包紮打結的方式,整個人頓時一震。

他望著那個結,難以置信,手顫抖著摸上去,卻在指尖觸及的一瞬又猛地逃離,被壓抑在心底的覆雜情緒掀開蓋子,一下嘩啦啦全倒了出來。

他呆呆凝視著,不知不覺,眼底彌漫起水汽。

越涼心裏咯噔一聲,暗道不妙。

藏離這個狀態明顯不對,自己又不能透露出去,於是只得硬著頭皮,故作無意地問:“怎麽了?”

藏離蠕動嘴唇,顫聲問:“殿下,你是不是見到東秦了。”

他的語氣幾乎是篤定的,卻又有著一股強烈的懷疑,在肯定與否定之間徘徊,整個人都快被矛盾的內心撕裂了。

老王八試圖蒙混過關,心虛道:“我不知道啊,我又沒問他的名字。”

藏離靜默片刻,站起身,邁開四蹄就要往洞裏走。

越涼急得趕緊拉住他,“哎,洞裏很危險啊,海妖還在裏面呢!”

“肯定是東秦,他就住在這裏,你碰上東秦了。”藏離情緒激動,也不管洞裏還有個什麽怪物了,腦袋一熱,就要進去找他弄丟了很久的東秦。

“他在這裏,我一定要找到他!”

越涼扒著他的鹿蹄,不讓他再回到洞裏,哇哇叫著,“藏離你先冷靜一點,別進去啦……哎呀我說實話!我見到東秦了,他說他不想見你。”

藏離停了下來,“……什麽?”

“他……他怎麽會不想見我呢,怎麽……我們從前很好的,像以前那樣就很好。”藏離茫然無措,越涼覺得他是不是一下承受了太多信息,有些接受不了。

年輕人就是容易沖動,多大的事不能先冷靜下來再談嘛,再大那還能比鴻鈞滅世大嗎?

越涼於是拿出了老王八的閱歷和賴皮,抱著藏離的後蹄,幹脆一屁股坐在地上,就是不讓他進洞去。

“你先冷靜,有問題咱們可以好好商量嘛。東秦確實和我說過不想再與你相見了,他說既然緣分已盡,就沒有必要再苦苦相求。”

藏離站在原地,沈默了很久,久得越涼心裏都有些發慌。

就在越涼糾結著要不要再勸一勸時,他才垂著頭,低低地說了一聲,“我知道了,他不讓我見,我就不見了,沒關系,我沒事的。”

越涼:“……”

他看起來一點也不像沒事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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