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 口嫌體正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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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神森林比巨木水澤小得多,約莫只有十分之一的面積,太煬用飛的,不一會兒就到了森林邊界。

森林之外居然是一片開闊的溪谷和丘陵,此時正值夏末,植被皆是一片綠油油的青翠。這裏地勢比較高,沒有如水澤一般的洪水,景致格外明朗。

越涼許久沒有見過這樣原始的溪谷,不由一喜,“這裏真美,或許山的對面就是平原,我們可以帶小輩們上那兒去。”

一大族落的玄武要穿過鹿神森林得花費不小的功夫,這是一件長遠的事,要慢慢計劃。

太煬卻思索起另外的事情,“阿涼,方才我們穿越森林的時候,後頭跟了兩只青鳥。”

越涼一楞,下意識回頭看去,卻什麽也沒發現。

他也疑心地問,“藏起來了,是不是這片土地的主人發現了我們。”

“自我們踏進去的第一刻應當就被發現了,只是,對方現在不敢動手。”他緊跟在越涼身邊,龍尾輕輕擺動,並不緊張,“有能力影響‘時間’的,孤前世只知道幾位上神,這樣一來範圍便縮小了許多。”

越涼有些心虛,問:“和咱們前世的關系如何?”

“一般,算不上熟稔,也未曾結仇,在戰亂開始後就不再聽到他們的消息。不過孤卻是記起來,能稱作‘鹿神’的,確實有一位上古神祗,不知是否是他。”

二人探查過周圍的環境,將記憶裏的地圖範圍又擴大一圈,這才原路返回。

走的時候,越涼故意沒有隱瞞自己的行蹤和氣息,令這裏的主人能發現自己,但一直到他們走出了森林,又回到水澤,依舊是什麽也沒發生。

太煬好歹發現過兩只尾隨的青鳥,他卻是連青鳥的羽毛都沒見著一根。

回到住處,他有些郁悶,把小鳥們都放回圍欄裏,挨個清點鳥頭數,一邊嘀咕,“唉,還想著能把你們送回家,看來最近是不行了,我再努力一把吧。”

太煬看出了他的心思,於是溫言道,“阿涼若是喜歡便留下來養罷,族裏不缺這點糧食。養至一兩年,待會飛了再放走。”

越涼笑了笑:“他們有自己的親父母,我怎麽能搶來養呢,要養也得養我自己的……”話音未落,他便先覺察到了自己話裏的不妥,於是詭異地紅了臉。

太煬沒揪著不放,只道:“過幾日再去一趟,森林北邊還未踏足,說不定能在那裏見到青鳥。”

越涼松了口氣,點頭應下。

這幾日幹活兒的時候,越涼一直心不在焉,心裏想著自己的感□□,花苗數了一遍又一遍還是沒能點清數目。

他幹脆不數了,長嘆一氣,隨手扔進筐中,雙手往腦後一枕,幹脆就躺在大樹底下打起盹來。

夏日的烈陽穿透層層林葉,照射進玄武族的部落裏來,堰塞湖面泛著光,部落靜謐安詳。

今天天氣好,舜蒼他們帶六翼神去挖礦補靈石,巴爾那個家夥居然親自來了,看樣子是與阿撒茲勒徹底杠上,舜蒼憂心忡忡,拜托祖神前去監工,免得六翼神忽然翻臉又吃他們。

他要研究花苗,太煬於是跟著去了,今天只有他自己待在家裏。

活兒幹一早上就幹完了,中午有些無所事事,他又不想趕去礦山和阿郎匯合,內心自那日回來後就一直有些不平靜。

自己對阿郎感情如何,他到現在也還沒能想明白。

說毫無感情是假的,但以現在的程度看來,又遠沒有如真正的契侶親密,丟掉的記憶像一塊巨大拼圖,缺失掉之後再也看不清原本的面目。

在慌什麽呢?大概是害怕太煬忽然有更親近的舉動,他現在接不了,不接,卻又完全做不到,盡管現在每天都和太煬睡在同一張床上,那也僅此而已,偶爾的擁抱總會令他不習慣。

有時他望著太煬的背影,覺得像在凝視一抹遙遠又柔和的月光,他想追,卻怎麽也追不到,內心有種無能為力的感覺。

好在太煬沒有逼自己,他不說,他也就不提,兩個人各自安分守己,太煬最多只是貪圖安逸,外出時變成小黑龍掛在他身上而已,並沒有做進一步的舉動。

這樣的貼心令他松了口氣,卻又不由得擔憂起來。

現在可以這樣,那以後呢?他們是契侶,總不可能一輩子都客氣得像陌生人一樣的,他也不能一直兜著太煬,契夫責任還是得負的。

可他心裏仿佛一直有道坎橫在那裏,把太煬隔在了另一邊,莫名就有了隔閡,沒有濃烈的感情做基礎,其他事都顯得很被動。

唉,老王八有感情危機了。

越涼翻來覆去地想著,死活想不出一個解決方案,最後呼呼睡了過去,手遮住眼簾,幾片樹葉飄落下來,有一片落在他的掌心,他竟也沒有發現。

夏日炎陽灼烈,被厚重的林冠一擋,再落入冠層間,只餘下了薄而顯眼的一層柔光。

他睡了許久,直到被不遠處傳來一陣嘈雜的聲音吵醒,搓著眼睛,皺眉望去。

留守部落的幾只小玄獸攔在拜神殿前,張開四只短胖的小爪蹄,氣勢弱弱地阻攔來者,“這裏是祖神的住處,未經他許可,不能進入的。”

“上神請回吧。”

“上神請回,上神請回。”

誰啊?

越涼瞇起眼睛,發現他家外邊正站著一個奇怪的家夥,穿得一身白。

上身是人,下身卻是白鹿,鹿身長有若隱若現的七彩旋瓣花紋,尾尖和頭頂碩大的鹿角尖端都顯現出漸變的淺藍色,一頭烏黑長發隨意以草莖束著發尾,眉眼淡若雲煙,薄唇微抿,並無笑意。

他施施然擡起手,越涼便瞧見一道白色的靈流在他指尖匯聚,想也不想,一個閃身就擋在小玄獸們身前。

靈流打出,越涼以巧力撥至一邊,將一塊大青石炸得粉碎,收斂靈息,謹慎打量著這不善的來者。

這位大概就是阿郎同他提過的鹿神吧,看模樣,猜也能猜出來。

如果是從前世幸存下來的上古神祗,大抵不好對付,沒有阿郎在身邊,自己是決計打不過的,但最近他吃得好,同對方交手幾個回合應該不成問題。

鹿神發現了這個半路的程咬金,亦同時收手,相互對視半晌,前蹄一屈,對越涼施了一個平禮,“越涼殿下,別來無恙。”

越涼謹慎地回以一禮,直接道:“太久不見,我記憶已有模糊之處,不知閣下是……?”

鹿神似乎笑了一下,表情卻依然是淡淡的,“我名喚藏離,殿下同帝君大婚之日,我亦到場。”

越涼於是斂了神力,朝對方拱手,“藏離上神今日來我族處,可有要事?”

“我要殿下殿裏的那些青鳥。”他淡淡道,“殿下既在此,想來帝君亦在附近,我無法強奪,只能同殿下討求。”

原來是來領孩子的啊,越涼於是到殿內,將所有的小青鳥都抱了出來。

“都在這裏了。”

藏離看了一眼,卻道,“數目不對。”

越涼皺眉,“我這裏的青鳥只有這幾只,還是從六翼神那裏救出來的,我想其中是不是有什麽誤會?”

對方緩緩道:“可當日出入我森林的,只有帝君和殿下二人,失蹤雛鳥共計六十餘匹,請殿下再仔細想想。”

越涼:“……我沒事綁六十多只小鳥回來做什麽,它們這麽能吃,會把我部落吃垮的。”

藏離靜默片刻,沒有吭聲,他卻能覺察出對方周身的氣息變了,不由得也警覺起來,對小輩們做了個手勢,讓他們撤到安全的地方去。

來者不善,這個藏離看樣子是談不妥就打的主。

果然,只聽對方道,“我實不願與殿下為敵,可青鳥於我而言意義甚重,若殿下能給出更合理的解釋,自是再好不過。”

越涼笑了笑,掌心暗暗施力招喚花藤,“若我實在拿不出證據,只能說確實不是我們做的呢?”

“那便……得罪了。”

太煬幾乎在越涼召出花藤的一瞬便感知到了危機,頭也不回往部落裏奔去,驚得一眾小輩不知所措。

靈力震蕩還算能承受,證明雙方都保留了實力,沒有真正廝殺起來,過招點到即止。

他卻還是著急起來,生怕自己不在他身邊,萬一有個好歹,就不好了。

他速度很快,不到半刻鐘就趕回玄武族,一眼捕捉到中央廣場上纏鬥的兩人,凝神屏息,掌心擲出一股帶著強悍靈力的烈火,將對方擊退。

與此同時飛身躍至越涼身邊,伸手一攬便將他護在懷中,與來犯者對峙,擺明了要接管戰鬥。

藏離一看到他出現,便不打了,行禮下去,“帝君。”

“藏離,孤二人未曾與你有過節,何至於要下殺手。”

藏離頓了頓,心知自己以一敵二,完全不是對手,只堅持道:“當日帝君攜殿下去我森林,便失蹤了六十餘匹青鳥。藏離不敢冒犯,只是我有不得不爭的原因。”

太煬的話幾乎與越涼一模一樣,“孤二人未曾動你林中青鳥,雖無證據,卻是事實。”

越涼安靜地縮在他懷中,耳朵就貼在胸口處,聽到了平穩而有力的心跳聲,忽然就感覺到一陣安心。

旋即他後之後覺地意識到,就這麽被他抱著,自己好像並沒有顯現出特別的排斥,如果不是他自己意識到了這個問題,身體可能就心安理得地躺在這兒了。

……這就是前世人族所說的,口嫌體正直嗎?

作者有話要說:  鹿神出來啦~

好像今天沒什麽要說的,那就祝寶寶們晚安吧~mu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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