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門的手微微的收了回來，十一一身簡單的綠衣站在門口。在這樣空蕩的巷子，清爽的風吹動下，顯出點點褶皺。

門內談話依舊在繼續。

“玥。我一直以為是我比較固執。”沈默了許久，豐蘭笙的聲音響起，“但卻沒有想到看起來開朗你這麽死板！不管你對她是怎麽樣，但這能有你的命更重要麽？”

命。這個字對他來說，實在是不知道該算什麽。他的命是母後給的，可是他對她卻是什麽都做不到，甚至於他不喜歡她，他憎惡她。他的命看似是掌握在自己手裏，可是卻實在是由不得自己。

皇兄喜歡他，他就可以活的自在。皇兄不喜歡，他的命就時時刻刻的放在刀刃上。所幸的是皇兄是喜歡他的，是真的想要他好好的。即便是皇兄知道他喜歡程兒，即便皇兄對他不冷不淡的。可是，若是沒有程兒，宮羽玥想，可能真的會失去很多很多。畢竟，即便知道那不過是癡心妄想。

可是誰說，癡心妄想，不是一種念想？

“蘭笙，你不要勸我了。我主意已定。即便是死在這裏……”也不想讓她看見我這個樣子。這句話宮羽玥沒有說。這不是固執，也不是死板。他只是不想見到她，不想給自己多加幻想，不想她為難。不想皇兄多心。

“你……”氣急了的一個字沖口而出，但下一秒豐蘭笙還是把想說的話全部都吞了回去。你可以去救得了重病但想活的人，但你如何去救一個明明有希望但找死的人。

唉。微微的嘆了口氣，十一的目光微微的有些朦朧。她實在是不知道該說什麽好。小的時候，在招惹了宮羽玥的時候，她還沒有什麽記憶。當初她就是覺著小哥哥好漂亮，後來雖然變成了小叔叔。可是小叔叔真的很好。她很喜歡。

粉嫩的唇微微的勾起，十一的記憶微微的恍惚，那個時候，那個還只有八歲的男孩子一本正經的看著十分敬畏的皇兄，說要娶程兒。現在想起來，心還是很暖，很暖。但不得不說，這麽多年過去，她似乎早就把這些該忘記的事，全部都忘記了。

如果此刻不是遇到宮羽玥，恐怕她都不會想起那些事來。看來自己還真是個白眼狼。

嘆了口氣，收回手。十一深深的看了眼門，轉身就走。在她身後景曳新柳小心翼翼的跟上。雖然他們知道裏面的人是什麽人，也知道若是就這樣走了，裏面的人很有可能會就這樣死去。可是她們是丫頭，做丫頭的就是這樣，主子說什麽就是什麽。主子說往哪走，就往哪走，而且其實她們也知道，公主不是一個狠心的人。

十一走的很快很快，快的她恨不得長上兩個翅膀，飛快的從這長長的巷子走出去，飛快的走出這片區域。

十一走的很快，很快。似乎這輩子她從來沒有走過這麽快，她幾乎是秉著呼吸，將這長長的路給走完。

走出巷子，走出街道，十一伸手扶住冰涼的青石墻面。站在那裏大口大口的喘氣。粗重的呼吸在這幽深安靜的區域顯得格外的清晰。

“公主。”在她身後，景曳和新柳快步走過來，走的有些快，聲音有點急促。

“影二。”十一沒有理會景曳，急急的喊出口，聲音微微的有些嘶啞，“去，通知張凡，讓他帶著一小隊人，挨家挨戶的看看，把沒有出去救治的人都帶出來，安排救治。先從城東開始。”

宮羽玥不想見到她，她就不見她。宮羽玥不想自己知道他生病，她也可以裝作不知。這一生，她欠他的已經太多太多。

萬萬不能讓他再為了她賠上一條命。他才十三歲啊！

十一想著，眉頭皺的更加緊。看來這瘟疫必須得加緊時間了，人就是這樣，如果不遇到自己身邊的人，你可以所有的事情都慢慢來。可遇到身邊的人，你就要加緊時間，加快腳步。唯恐他有一絲的不好，出了一點意外。

“景曳，走吧，我們先回驛館。”見影二行動去了，十一這才松了口氣，趕緊抓起景曳的手，匆匆的往回走。

“青影，你去告訴驛丞就說讓他把所有的醫書都送到本公主的書房！本公主回去之後就要看到！”十一邊走，邊快速的吩咐著。她的大腦在不停的運轉著，不停的想著這場瘟疫的起源。

這場瘟疫來的實在是太過於突然，突然的她都不知道該怎麽下手才好。此刻十一都覺著，這可能是人為，而不是天災了。

西川數十萬的百姓一夜之間感染瘟疫，這得是多快的速度？十一想著，微微皺眉，張嘴本來想說什麽。可是一想到自己身邊如今能用的就只有影三，想了想。就把話吞了回去。自從發生了上次高策的事情。她是一點也不喜歡，沒人在身邊保護的感覺。

還是等影二回來再說吧。

快步的走著，腦子一直在告訴的運轉著。這麽一走，就是半個時辰，從城東走到了城北，十一甚至忘記了這個世界上還有一種代步工具叫馬車的。主子不說話，身後的人自然也不敢說話。畢竟今天主子的情緒很不好。

終於走回驛館，十一立刻一頭就紮進了書房，進去的時候只和趕回來的影二說了一句話，“你和影三去最先出現疫病的地方去查查，看有沒有什麽異樣。另外查一下這城裏的各個水井河流，看看有什麽問題沒有。一定要仔仔細細的，不得有一點馬虎。去抓兩個禦醫和你們一起。景曳新柳青影進來。”

說到最後，十一還是沒有忘記，她這段時間的不安全感，讓景曳和新柳還有會武功的青影近前伺候。不說這段時間她總是感覺不安，就是說畢竟多幾個人幫助也不是什麽壞事。

“景曳新柳青影，你們抱著這些書籍好好的看一下，有關於瘟疫的都挑出來告訴我。”十一一進書房就指著書桌上地上堆得滿滿的書說道。“看仔細點。”

“是。”景曳三人看著這滿當當的書籍，不由的有些頭大。但見十一話音一落，就抓起一本細細的看著，他們還有什麽話可以說，還是好好的做吧。

十一此刻滿腦子就是想著要趕快找到救治的方法，不得不說，不管是她還是宮羽澈恐怕都不能讓宮羽玥就這麽離開。

她欠宮羽玥的，她欠他的，這輩子都還不了。萬萬不能讓那種悲劇發生，畢竟宮羽玥還小，他的人生以後總會遇到對的人。這才剛剛開始，怎麽能夠輕易結束。

對於宮羽澈來說，他雖然不怎麽表現。但十一知道，這是宮羽澈唯一在乎的弟弟。她不能讓他有一點的意外。畢竟宮羽玥是宮羽澈默許的讓出來游歷的，也是宮羽澈知道他在西川。若是宮羽玥出現什麽問題。

恐怕宮羽澈那個別扭的人也會很自責吧，所以絕對不能。

低著頭飛快的翻閱著書籍，此刻十一的心裏除了救人之外再也沒有了一點多餘的想法。她愛宮羽澈，這麽多年她也在享受著他的愛。似乎一切都理所應當。似乎一切都就應該這麽發展，可事實真的是這樣麽？

此刻，十一無比的慶幸自己上輩子的特工身份。因為那個身份，為了執行任務方便，她什麽都會一點。如今就因為這會的一點，十一可以看得懂醫書，這實在是沒有比這個更重要的事情了。

“公主，我這裏發現了關於瘟疫的記載。”就在這個時候，景曳的聲音響起。

“拿過來。”說話的同時，十一伸手給書頁做了記號，接過景曳的書細細的看著。上面記載這瘟疫可能形成的原因，以及要治療瘟疫要先做什麽。

十一一邊看，一邊根據書中所載，想著西川的氣候。濕熱，西川是個盆地，這個地方的瘟疫，到底應該是怎麽形成的呢。

景曳見十一皺眉，似乎在思考什麽。她也不出聲打擾，立刻退回去，又拿起一本書。

這一天，主仆幾個是在書房裏度過的，誰都沒有吃飯。不是不餓，而是忙著忙著就忘記了。忘記了饑餓，自然也就忘記了吃飯。

直到傍晚時分，影二的聲音在書房門口響起。十一這才回過神來。

“公主。”影二的聲音微微有些急促，帶著一點氣憤。這聲音一傳出來，十一立刻一怔，這是有什麽發現？

雖然十一和影二接觸的時間並不長，但是她也知道，這做暗衛的一般都不會有明顯的情緒。今天影二這麽激動究竟是怎麽了。

難不成有發現！一想到這個可能性，十一立刻出言，“進來。”

這話一落，影二立刻推門走了進來。他的面色有些不大好看，甚至於有些黑。影二進門第一時間就把目光鎖定在了十一身上。

“公主。”微微行了個禮，影二也知道十一不喜歡廢話，她一向都想直接聽到結果。所以影二立刻開口，“公主，屬下按照您的吩咐查了西川所有的水源。果然有重大發現，而且屬下敢肯定，這西川之所以突然爆發瘟疫一定就是這個原因！”

－－－－－－題外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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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這次瘟疫一定和這個事有關！”看影二說的篤定，十一不由的翻了個白眼。你知道你有多急人麽，什麽事你倒是說啊！說話知不知道重點！

所幸十一教養夠好，她只是耐心的看著影二。等著他說不下去。

影二自顧的興奮著，許久才看見周圍人不耐煩的眼神。這才不好意思的咽了口口水，“公主。按照你的吩咐，我帶著人細細的查了西川附近的水源。直到走到距離西川南城的山腳下的時候，我才一不小心的發現了一絲東西。看起來是豬毛。”

豬毛？聞言，十一一楞。隨即豁然擡頭看著影二：“豬毛，多麽，在哪發現的？河邊麽？”

十一這一問，影二立刻眼睛一亮。“本來屬下也沒覺著有什麽，可是後來屬下發現，那個地方有一股臭氣，所以就帶著人把那裏挖開。結果屬下看到，就在河邊上，那裏埋著幾十頭死豬。豬已經腐爛，彌漫著難聞的氣息。”

死豬。聽到影二說的話，十一微微沈吟。在河邊埋著幾十頭死豬，死豬身上肯定是有病菌的。而這水被汙染，看來，這應該就是西川瘟疫為什麽蔓延的這麽快，這麽廣的原因！

“影二，還有別的麽？”十一想著，目光轉向影二。再次開口問道。

“屬下發現這個之後，又帶著人去了其他有河流的地方，沿著水流一點點的找，結果又找到了三處這樣的地方。”影二聞言立刻回答。

一共四處，那麽就一定是了。利用死豬汙染水源，傳播病菌！這一定不是天災，這分明就是人為。只是這是什麽人呢。十一皺著眉頭思索了一下，然後看向影二，“帶著人把所有的水源好好的一一查過，然後再挖出這種東西，就地焚燒。”

“是。”影二聞言，立刻答道。

“再去告訴柳園，讓他帶人過去取水。檢查一下，看看有沒有更快解決這個的方法。務必要讓水質恢覆。另外。從今天開始，城裏所有的水井的水都不要飲用。影二把現在咱們喝水的這條河的上游檢查一遍。好好的不能落下一點。實在是不行，就從旁邊的城鎮查過來。確定無礙之後。以後我們就喝這裏的水。城裏的老百姓都要如此。”

“是。”十一見影二應下，然後點點頭，“對了，燕親王被找到了麽？”

“回公主，找到了，如今已經開始著手救治了。”影二聞言立刻回答。一想到看到燕親王的模樣，就連他這個暗衛都不由的唏噓。

想燕親王如今也不過是十三歲的年紀，身體那麽的孱弱，臉色那麽的蒼白。甚至於他的眼神都是一種看透生死的淡然，這根本就不像是一個十三歲的少年。

“他。還好麽。”想了想，十一還是問出了這句話。畢竟不管出於什麽，只有聽到宮羽玥好的消息，她才能夠真正的放心。

“回公主，燕親王看上去並不太好。”沈吟了一下，影二說了實話，“燕親王似乎對生根本就不抱有什麽希望，他的眼神看上去也不像是一個十三歲的少年。”

“知道了。你先下去做事吧。”聞言，十一微微沈默。許久，她輕輕的嘆了口氣，揮揮手讓影二退下。

待影二退下之後，十一又在原地楞神楞了很久之後，這才拿起醫書從新一點點的看著。可是不知道為什麽。似乎這上面的字再也沒有之前那麽吸引她。

宮羽玥沒有求生的意志麽？一個十三歲的孩子，連求生的意志都沒有？他到底在想什麽？！想著，十一砰的一下從原地站了起來。“青影，你跟著本宮。景曳，你和新柳繼續在這裏找東西。”

“是。”十一這突然的動作讓在場的人一楞，隨即立刻點點頭，應道。

十一說完，起身就往外走。本來她是打算不見宮羽玥的，他不想見她。她也可以當做不知道他就在這裏。

可是現在這個人這是要做什麽。自己的生命自己都不珍惜，要誰替他珍惜。不得不說，十一的心是微微的有些心疼的。

畢竟在她還很小的時候，那個也不是很大的小男孩給過她很多很多的溫暖。宮羽玥和豐蘭笙不同，他對於十一來說，絕對是生命中一個很重要很重要的人。不是愛人，但絕對是親人。

宮羽玥十歲離宮，可在皇宮的兩年時間裏。他總是以他的方式給她關懷，見不到她，就小心翼翼的托人送來禮物。見到她總是把自己喜歡吃的東西留給他。這個小男孩在以一種特殊的方式，別樣的感情一點點的進入她的心裏。

在她心裏，宮羽玥是該幸福的。是該活潑開朗，單純天真的。這樣的男孩不該是影二說的樣子！

十一越想，腳步就越快。她越想，就越覺著心裏有一種說不出的感覺，催促著她要趕快見到宮羽玥。

十一走出驛館，正要繼續往前走，就聽見青影的聲音響起，“公主，坐馬車過去吧。”

眼看著十一因為心急又要從城北走到城東一次，青影立刻提醒道。本來公主就嬌生慣養的，這一路走回來，因為公主心思不在這個，自然不覺著什麽。這要是再走回去，恐怕睡一覺醒來。明日雙腿一定會酸軟無力。

“哦，好。”被青影這麽一提醒。十一立刻回過神來，這才想起，原來這個世界上，還有一種東西，叫做馬車。

“請公主稍後。”青影聞言立刻吩咐了一旁的守衛，守衛立刻就去準備馬車了。見守衛跑的很快，青影這才點頭看向十一。其實他也可以自己去牽馬車的。可是如今公主身邊只有他自己，所以他一定要保護好公主才行。

馬車拉來，十一上車，青影輕輕地將馬車簾子撩起來確認自己駕車的時候可以聽到看到馬車裏的動靜這才放心的駕車就走。

雖然前兩次的事情，公主什麽都沒有說。可是青影也不是個傻子。幾乎是想都不用想，他就知道，這公主的房間是一定被人潛進去了。能夠在自己的保護下，潛進公主房間而不被他發現的人，一定武功在他之上。

所以如今雖然看起來不大好，但最起碼對公主的安全是有幫助的。

十一見狀，趕緊從車裏摸索出兩套口罩和手套，遞給青影一套。當初為了怕出門的時候忘記了戴口罩，就特地備了些在馬車裏。如今可算是用找著了。

馬車一路從城北走到城西，直到到了城西看到張凡的時候，十一立刻喊住了青影從馬車上跳下來。

“張凡，燕親王現在住在哪裏。”十一跳下馬車，什麽也沒說，直接就直奔主題。

“回公主，燕親王住在最南邊的小院裏。”如今城西為了管理方便，所以特地選了一條街，讓患者住了進來。如今燕親王就住在最南邊一個幽靜的小院裏。

“好。”十一點點頭，也不再多說，擡腿就往裏走去。來的時候，她一直都很急，可是此刻距離這麽近的時候，十一卻是再一次遲疑了。

就好像是之前她站在門外，但卻沒有勇氣推門進去一樣。腳步微微的放慢，此刻十一說不上來是什麽心情，她一點點的往前走去。和之前那條巷子相比，這條巷子實在是吵的不行。可是不知道為什麽，十一還是能夠聽見自己的腳步聲。

有多長時間沒有見過宮羽玥了呢，三年了吧。三年的時間，讓小時候那個清秀的大男孩長成了什麽模樣。她想，應該不會有宮羽澈的威嚴，但絕對會有屬於宮羽玥的清貴。

腳步在不停的往前，目的地也越來越近。

“咳咳，咳咳……”走到院子門口的時候，十一再次聽見了重重的咳嗽聲帶著撕心裂肺的感覺。

“咳咳，咳咳。”這樣的咳嗽聲不絕於耳，十一聽著，腳步不由的快了一點，順著這樣的咳嗽聲，她順利的來到了門口。

站在門口聽著房間內的咳嗽聲，許久，十一才緩緩擡手。

“吱呀。”輕微的一聲聲響在劇烈的咳嗽聲中響起，還是略微的有一些刺耳。

“蘭笙你回來了，咳咳。”十一緩步走進去，就聽見男子虛弱的聲音響起，話一說完，劇烈的咳嗽聲就再次響了起來。

微微的嘆了口氣，十一走過去，擡手倒了一杯水遞給他。

“謝謝，”眼前忽然多了一杯水，宮羽玥微微一楞，隨即點頭應了一聲，伸手就要接過來。然而手卻是在觸到茶杯的時候微微一楞。這只手並不是豐蘭笙的手，雖然豐蘭笙的手也很白，但絕對不會如此秀氣。

視線上移，看到一截綠色的衣袖，宮羽玥微微一怔。隨即閉了閉眼，輕輕擡頭，揚起一抹笑，“程兒，你來了？”

看到這樣一雙瑩白秀氣的手，再看到一截綠色的衣袖。宮羽玥幾乎是從本能裏就猜到了眼前的人是誰。他擡頭看著十一，“沒想到再見到你，是這個樣子。”

說著，宮羽玥的臉上浮起一抹微笑，帶著點點的自嘲。看著十一，眼中帶著點點的懷念。沒想到過了這麽久，她依然穿著綠色的衣裳。

其實宮羽玥知道十一並不是喜歡綠色，只是因為宮羽澈喜歡，喜歡看著十一穿著綠衣的模樣。對於皇兄，她永遠是那麽的柔和，對於皇兄，她似乎總有說不盡的柔情。

“是啊。”十一微微一笑，將手中的茶杯遞給他，一雙眸子在宮羽玥身上來來回回的看著。最後輕輕的嘆了口氣，“你瘦了很多。”

十一在進門的時候就把口罩和手套摘下來遞給了青影，因為她覺著，和這樣的宮羽玥說話，戴那些東西會隔開什麽。

“嗯。”宮羽玥輕輕的應了一聲，視線在十一臉上流連了好一會兒，才緩緩的挪開，“出來游歷，肯定不比在宮裏。瘦一點很正常。”

他的聲音輕輕柔柔，帶著淡淡的滄桑。十一聽著，心就好像是被什麽東西輕輕的一劃，她不喜歡這樣的宮羽玥。雖然小的時候的宮羽玥也是有很多的心事，比別的小孩多了很多的心思，但是那個時候的宮羽玥是純真的。不像是現在，這麽……滄桑。

輕輕的吸了口氣，十一看著宮羽玥，語氣微微有一些冷，“今天，其實是我先發現你的。”

這話一說出口，十一明顯發現宮羽玥的手一僵，整個人過了很久才似乎動了一下，“是麽，那你怎麽不進來。”

“你不想見我。”十一輕輕一笑，聲音帶了點點苦澀，“小叔叔，宮羽玥。我以為我們這一輩子做不成戀人，最起碼還是親人。做不成親人，最起碼還是朋友。可是我卻怎麽也沒有想到，你竟然不想見我。”

這話問出口，十一也覺著是有那麽一點矯情的。畢竟她是知道為什麽宮羽玥不想見她的。將心比心，若是她是宮羽玥，她也是不想見的吧。但話說到這裏，有些東西就必須要說開。

“我……”聞言宮羽玥張了張嘴，最後頹然閉上，不知道說什麽。

“你不是去游歷麽？為什麽會來西川？”十一卻是不給他一點逃避的機會，看著宮羽玥，十一的聲音鄭重而清冷。

“西川，有瘟疫。”許久宮羽玥虛弱的聲音傳來，他話音才落下，壓抑了很久的咳嗽聲就好像是火山爆發一樣，“咳咳，咳咳，”劇烈的咳嗽聲似乎壓制著宮羽玥的呼吸，他深深的吸了口氣，這才又咳了出來，“咳咳。”

看著宮羽玥這難受的樣子，十一微微的有些心疼，快步走過來，伸出手輕輕的拍打著他的後背。希望他的咳嗽可以輕快一點。

十一的手才一落在宮羽玥的後背上，就感覺宮羽玥的身子微微一僵，隨後宮羽玥用極為輕微的力道躲避著她碰觸，就是咳嗽也離著十一遠了不少。

不知道過了多久，宮羽玥才停止了咳嗽。

“你看你，明知道西川有瘟疫還過來幹什麽？”看著咳嗽完宮羽玥陡然蒼白的臉色，十一不由的輕斥出聲。聲音中帶了絲心疼，其實十一的年紀算起來要比宮羽玥大得多，宮羽玥在她心裏就和一個小孩沒有什麽區別。

眼看著自己看著長大的孩子脆弱成這個樣子，十一怎麽能不心疼。

“不是說讓你出去游歷麽，你好好的去山水風光好的地方看看走走，實在不行，可以去塞北大漠，你來西川幹什麽？”十一說著又給宮羽玥倒了一杯水，“你以為你是神啊，能拯救整個西川？”

“青影，去和禦醫要一些藥過來。就說本公主說的，只要甘草，好好的煮。”十一說著，對著門口喊了一聲，這才又回眸看著宮羽玥。

後者被她說的臉頰微微一紅，顯然此刻正為了自己不是神不能拯救西川而自責呢。一看這孩子就沒有找到重點，十一不由的嘆了口氣，“餵，宮羽玥，你是真傻還是假傻。你今年才十三歲。多得是時光去看這個世界。”

十一說著，就不由的生氣，“你看看你現在這個樣子像什麽。咳嗽一聲就好像是要要了你的命一樣，你還偏偏不肯吃藥。我告訴你宮羽玥，別不珍惜你的命！從今天開始，你要好好的吃藥。所有要給西川百姓吃的藥都要從你這裏先吃！”

宮羽玥擡頭，刷子一樣的睫毛輕輕顫動。這是第一次，他目光認真的落在眼前這個女孩兒身上。她很生氣，此刻白皙的臉頰都染上了淡淡的粉紅，不知道為什麽，她本來水潤的大眼睛此刻更好像要滴出水來。

甚至於連小巧的鼻頭都紅紅的。

十一輕輕的吸了口氣。然後看著直直的看著自己的宮羽玥。想要說什麽，此刻卻是什麽也說不出來了。

只見自己眼前的十三歲少年，遠遠比自己想象的還要瘦弱。他的眉宇之間還是能夠看出來和宮羽澈十分相像的俊逸，他的臉色蒼白，一雙清澈的眼睛此刻大的更加明顯。蒼白的臉色下是不健康的病態。

他那麽看著自己，眼神中有一種淡淡的眷戀。就是這樣的情感，讓十一聲音微微一滯，所有的斥責都吞進了肚子裏。

她該說什麽呢，她該罵什麽？罵宮羽玥自不量力，罵他不應該為自己的國家，為自己的兄長盡一份力？罵他傻，罵他不應該為了年少時候的一份淡淡的愛戀去賠上一生？還是罵他單純天真？

輕輕的吸了口氣，最後十一努力的讓自己的聲音變得不那麽刺耳，“玥哥哥。”這是小時候，十一戲弄宮羽玥時候的稱呼，這個稱呼一喊出來，毫不意外的看見宮羽玥眼睛一亮。十一看著心又是微微的一疼。

她想，如果有可能，恐怕她絕對不會去招惹宮羽玥。畢竟宮羽玥和豐蘭笙不同。豐蘭笙看起來細膩，其實，他更懂得拿起和放下，而宮羽玥卻是看起來十分的灑脫，但其實他的心太過單純，單純的拿得起放不下。

十一想著輕輕的嘆了口氣，現在不是後悔的時候。她目光誠摯的看著宮羽玥，聲音輕柔，“一直以來我都是把你當哥哥的。你和豐蘭笙不同，你很單純，不會無故鬧別扭。所以我們更容易再一次玩耍。”

豐蘭笙小的時候就已經像是一朵雪蓮一樣清貴不容觸摸，他雖然長得好看，但其實她是很畏懼他的。輕易不敢和他說話。

宮羽玥聞言，低低的咳了一聲，沒有插嘴，只是目光稍稍的暗淡了一點。即便，即便已經知道這樣的答案。可是如今聽到了，還是會感覺到淡淡的心痛。

“玥哥哥。”再次的嘆了口氣，十一的聲音聽起來有那麽一點點的虛幻，“其實，今天我是聽到你們說話的。”

此話一出，宮羽玥身子又是輕輕的一僵。雖然今天聽到十一說是她先找到他們的時候，就已經預料到了。可是這話在說出來的時候，還是有那麽一點尷尬。

“玥哥哥，程兒，很感謝你們對我的心意。”十一努力的想著措辭，但顯然她不是一個十分善談的人，最後只能用這種語氣，這種話語說話。“但是，玥哥哥，你們都知道，我喜歡爹爹。很喜歡，很喜歡。在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程兒就很喜歡很喜歡他。那個時候，程兒不知道那是喜歡，所以，可能對哥哥們做了許多事情讓哥哥們誤會的。程兒道歉。”

“不需要。”輕輕的嘆了口氣，宮羽玥喘了口氣壓抑住要咳嗽的感覺。愛情這個東西，不愛就是不愛，不需要道歉。

“對不起。”十一還是說出了這三個字，她說，“道歉是必須要的。因為我，讓玥哥哥和蘭笙在那麽小的年紀就離開了家，讓你們四處游歷吃了那麽多的苦。因為我，你們有家不能回，有福不能享。因為我，讓玥哥哥在生病了之後，竟然都不要吃藥，竟然都生無可戀！”

說著，兩行清淚順著眼角流了下來。為什麽越說就越覺著心裏沈重。為什麽越說，就越覺著自己罪大惡極？

“玥哥哥。”十一輕輕的嘆了口氣，對著宮羽玥輕輕的一笑。這一笑讓宮羽玥微微的一楞。美人梨花帶雨很美，但若梨花帶雨間還輕輕一笑，就好像雨後新荷開放一樣清新，是不是更美？

“玥哥哥。你知道麽。今天我就站在你的門外。我的手已經摸到了門框。可是玥哥哥，我不敢，我不敢去觸摸。我不敢去碰。我害怕，我不知道我若是推開了那扇門，我要怎麽面對你們。我不知道我看見你們了，要說些什麽。”

“所以我逃走了。我一路很快很快的走回驛館，一下子就紮進了書堆裏，我要找到方法我要救活你，我不要你死。你是我的玥哥哥，是爹爹唯一的弟弟。你不能死。你不想見我可以，我可以不見你。可是……”十一咬咬唇，“可是你究竟要折磨自己到什麽時候！”

最後一句話十一幾乎是喊出來的，她看著病弱的宮羽玥，心微微的疼著，“你看看你自己，你是王爺，是大燕最尊貴的王爺！你天生可以享受榮華富貴，你可以享受自己想要的一切，你才十三歲，你有著大把的歲月，大把的年華可以去揮霍！未來，你可以遇到屬於自己的緣分，你可以有自己的生活！”

十一越說聲音越高，她承認自己很激動可是看著這樣不拿自己當回事的宮羽玥，她怎麽能不激動。

“而你如今是做什麽？你是拿你十三歲的生命告訴我，你有多愛我？你是拿你十三歲的生命告訴爹爹，他有多忽視你這個弟弟？你是用你十三歲的生命告訴全天下，是我，是我尉遲溫鳶負了你，是我，都是我的錯，是不是！”最後一句話說出口，十一都不知道自己說了什麽，她此刻都想狠狠的額把宮羽玥揍一頓，讓他醒一醒，讓他看清楚，自己做了什麽。

“我。”宮羽玥看著激動的十一，嘴巴張了張，最後卻是不知道說什麽。他沒有想那麽多，真的沒有想過，他只是……

“宮羽玥我告訴你，你要是死了，這一輩子，下一輩子，我們都不要再見。我不想看見你，你可以去死，我能背負的起這個罵名。反正我的名聲已經夠難聽的了，我不差這一個。但是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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