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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正文完結撒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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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衍話音未落, 宮外已再次傳來兵馬前進之聲。

詫異回首,重睦幾乎立刻認出為首率領大軍者,正是重旸。

而他所領兵士並非來自撫北營,卻是——

燕都八大營之一的驍騎營。

重睦努力壓住唇角笑意望向顧衍:“我不在城中這幾日, 顧卿你到底都做了些什麽。”

因料及封知榆斷不會安分聽從重睦安排, 又曾聽她談起重暉對她素來有意, 哪怕在她嫁與宗寅後依舊不斷表明心跡。

未免事情生變, 待解藥煉成送走長孫義後, 顧衍連夜前往恩師歐陽院正處, 請他代為轉告, 求見楊老太傅。

不料太傅家中也正鬧作一團, 純央郡主不滿楊徽格日間於東萊王府宴上棄重旸不顧, 憤聲斥責, 楊徽格亦哭得淚如雨下:“娘親也知道他喜歡宗妙容,哪怕定了我為正妃, 也不過看重祖父與爹娘身家,還有大哥驍騎營守將之責!況且勾結淵梯乃是死罪, 人都已經入獄, 我還上趕著跟他湊什麽熱鬧!”

“你簡直糊塗!”

純央郡主被她氣得捂住心口,神色痛楚:“眼下賜周公主不在京中,她膽敢去反,自是已有安排。十皇子無兵權無朝臣支持,不過是聖上背水一戰的棋子,這皇位除了落在東萊王頭上,還能去往何處?”

“她當燕都八大營是死的不成,說反就能反成功嗎?娘親非逼著我去攀附權貴,到底有沒有想過我究竟想要什麽!”

“你想要什麽, 我比你清楚得多。”純央郡主冷眼掃過一直沈默不語的楊院正:“跟你爹似的恃才傲物,恨不能憑著幾句酸詩才情飛上天去。殊不知人活這輩子,要過的是踏實日子。”

聽得妻子所言,楊院正不免連聲哀嘆,只被她猛地瞪得閉了嘴:“你自幼離家前往岳麓書院修學,我與你爹從來都將你以王妃、太子妃乃至封後的資質培養,滿燕都平常人家誰若真娶了這麽尊大佛回去,也有得罪受。”

燕雀安知鴻鵠之志,楊徽格如何不明白母親言之有理,總算是哭聲小了些。

純央郡主也隨之軟下態度:“他喜歡宗妙容又如何,今日宴上,不還是選了你做正妃?你無論容貌品性均不輸她,又有何懼。”

“可,可貴妃娘娘風姿綽約,不也一輩子被那賈昭儀壓得永無天日嗎?”

純央郡主強忍住不耐,費盡全力擠出和藹笑容:“我且問你,東萊王是誰的兒子。”

“貴妃娘娘。”

“他眼見自己母親受苦多年,只會更為公正對待後宮眾人,絕不會再犯今聖之錯。這麽簡單的道理你都想不通透,沒能嫁入王府也是活該。”

純央郡主起身,有些困乏,將手遞  給丈夫:“由著她自己胡鬧,終有一日要活生生將我氣死。徽梁何在,且去喚他前來見我。”

楊院正抵唇輕咳,目光指向前院楊老太傅所在處:“八駙馬來訪,爹已尋人召回徽梁,正在廳內議事。”

聽聞八駙馬屈尊而至,純央郡主並無意外。既有楊老太傅做主,她也不必再多操勞,遂自顧自往臥房而去,還不忘嫌棄楊院正數句:“公爹怎地就能生出你們父女兩這般蠢鈍之後,簡直家宅不幸。”

“徽格是你所生。”

楊院正小心翼翼的反駁還未落定,純央郡主已猛地推開房門將他關在外間:“睡書房去罷。”

哪怕見慣了郡主與院正大人如此吵鬧,院內諸人每每遇著還是忍不住掩唇失笑,楊院正揉揉鼻尖,好聲討饒:“阿葵,書房夏日無冰,你總不至熱死夫婿才滿意。”

沈默半晌有餘,純央郡主才終於不情不願地應了聲,許他入內而眠。

在顧衍與楊老太傅商議之下,封家人處斬那日由熊泊朗所率飛騎營在明,而楊徽梁所率驍騎營則在暗,看似輸給了重暉派來攪局之兵,實則暗度陳倉。

封老將軍與封貴妃眼下已在楊家入住,而重旸與楊徽梁則在接到重睦大軍入京消息後便啟程由城郊伏擊而至,兩相配合,火速拿下燕都皇宮掌舵權,直逼養心殿。

殿內,鎮元帝斟滿茶盞置於案前,任憑殿外刀劍碰撞聲響徹天際,始終巍然不動。

眼見重睦姐弟二人持劍而來,他也未有何抗拒反應,只出言請許達沏來熱茶,賜座。

“不坐?”

鎮元帝微微失笑:“那便站著也好。”

重睦本以為,當這一刻真正來臨時,她會有許多話想向他問個清楚。

怎料千言萬語哽在喉間,竟不知該從何說起。

反而鎮元帝先行開口與她道:“賜周啊,你分明恨極淵梯,如今竟也學會與之勾結,謀權篡位了。”

重睦緩緩擡眸,揚起唇角不掩挑釁:“仰賴父皇教導有方。”

“封覺殺我親兒,本就不該存活於世。”

鎮元帝收斂面上笑意,撐著桌案起身,周身驀地泛起怒火:“你怎麽不問問自己,身為朕之公主,竟為著外人傷及親父,又該當何罪!”

“父皇怕是老糊塗了。”

雖心知他慣來如此自私自利,永遠不會承認己身錯誤,可每每親眼見到,重睦還是次次都會犯惡心:“我母妃生產後正值夏末,賈昭儀尋人連月送來放餿飯菜,逼得她從此落下胃疾。”

等到冬日裏嚴寒難耐,飯菜不會再壞,賈昭儀卻又有了新花樣:“棲霞宮連炭盆都點不著,母妃與我凍出滿身凍瘡,也同樣拜她所賜。”

不必提幼時每每與六姐姐在禦花園中相遇,賈昭儀永遠都能尋到種種機會嫁禍栽贓,鎮元帝更是不分青紅皂白便將自己關上數月禁閉,連母妃都不可前來探望。

樁樁件件,重睦哪怕在塞外冰凍三尺之寒險些斃  命時都從未忘記:“若非舅舅時常看顧我們母女,只怕我與母妃根本熬不到那賤人死得透頂。父皇要我將舅舅當做外人,以你為父,也未免臉皮太厚了些!”

“重睦!”

鎮元帝猛地拍上案間:“哪怕朕今日退位禪讓,你們同樣得尊朕為太上皇,無論如何,也輪不到你如此不敬!”

“住口!”

重睦身側明顯響起一聲更為中氣十足之怒吼,重旸不由分說將她擋在身後:“欠債還錢。以命抵命。父皇還是休要再做那‘太上皇’的春秋大夢為妙。”

直到此刻,鎮元帝才終於恍了神,被身後座椅絆倒跌入其中,他擡手顫顫巍巍指著重旸:“你,你弒君奪儲,乃大逆不道!朝臣與天下子民絕不會容你!”

“誰說本王要弒君。”

午後正值暑熱最甚之時,養心殿內所置冰塊早已因為今日動亂而停止供應,眼下眾人身處其內,都止不住大汗淋漓。

重旸抹去眉心汗漬緩步行至鎮元帝身前,雙手按在案間逼近他道:“今上因賈昭儀事逼殺諸位皇子,又勾結淵梯屢屢殘害忠良,聽信小人讒言降罪功臣,自覺罪無可赦,飲鴆自戕。”

早在今晨重睦正式發兵逼近燕都之前兩個時辰,這份由鎮元帝“親口”所述之請罪書便已印發至大周各地官屬。

“至於賜周公主與本王,不過是為封家一門五將含冤不平,遂而清君側。”

將早已備好的鴆酒著人端至鎮元帝處,還未放穩,一根利箭忽地穿透悶熱與重睦發間擦過,釘在盤龍柱上。

安國公老當益壯,又連發數箭,疾步而來跪在殿前:“老臣救駕來遲,還請陛下恕罪。”

“螳臂當車。”

因著昔年樂繁太主受寵緣故,距離養心殿外最近一處王公宅邸便是她的太主府及與之相連的夫家安國公府,許達會去尋他也是自然,只可惜終究不過徒勞。

揚劍劃過方才不曾註意而偷溜離開殿內的許達頸間,重睦覆又擡腳踹上他搬來的那位救兵胸口:“安國公不在家好好安享晚年,非要來淌這渾水,那便休怪本宮刀下無情。”

“呸。”

安國公不客氣地啐了重睦一口:“竊國者當誅,老臣但凡還有一線生機,也不會任由爾等胡作非為。”

“本宮好歹是重家血脈,”重睦極為厭惡地後退數步,遠離那灘唾沫:“昔年安國公為替親妹江昭容固寵,以姑祖母所生子替換‘二皇兄’之舉,不知又該如何定論。”

“你怎——”

安國公面色頓時變得煞白,只聽得重睦又道:“若後來賈昭儀不曾入宮打亂所有計劃,安國公想必也會拼盡全力擁護‘二皇兄’主東宮儲位。不知與本宮相比,到底誰更無恥。”

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

他今日之所以以花甲年歲為鎮元帝護駕,不過是因封覺殺害親子事後,他與樂繁太主從來都對撫北營百般刁難。若  真叫重睦將重旸推上皇位,數十年的好日子自然到頭,倒不若聯合燕都其餘大營諸多兵士,破釜沈舟拼上一次。

場面話說得動聽,實則再虛偽不過。

幸而重睦早譴派紀棣將樂繁太主及安國公夫婦二人查得明白,才省了在此與他浪費口舌。

將那鴆酒再次遞出,無需姐弟二人多言,鎮元帝已然仰首飲盡。

諸多往事糾葛,就此塵埃落定。

……

《周史》記載,壽崢六年,八月。東萊王與賜周公主以“清君側”為名,發動政變。

擊殺廢太子重暉與鄭氏集團餘孽,鎮元帝深感罪重主動退位,東萊王重旸得以繼承大典,史稱睿光帝。

後乃封封貴妃為太後,賜周公主重睦則冠“大長公主”號,繼續統帥撫北營兵馬。

不日與楊氏徽格行大婚之禮,冊封為後,宗氏妙容則為皇貴妃,乃大周立國首位越級四妃者,寵冠天下。楊宗兩氏外戚皆各自擢升。

同年冬月,兵部尚書,大長公主駙馬顧衍率軍突圍百萬騎兵,直逼淵梯王宮,俘虜淵梯王宇文跡及其後妃數百人,大獲全勝。封平淵侯,後與大長公主一道辭官,解甲而歸。

天犁城破,攝政王宇文律自縊殉國,庫孫與歇安二部亦隨之主動臣服。大周至此平定困擾其將近四十年之北方草原外患,於原烏坎城內設立淵梯州刺史府。

前庫孫汗王,今遠嘉公主重昭駙馬,長孫義赴任烏坎城為淵梯刺史,程況與段權灝兩員大將亦調職府內,攜家眷一同定居。

歲月如梭,六載春秋轉瞬而逝。

又至一年將盡,恰逢長孫義、程況與段權灝等人返回燕都述職,而紀棣自覆歸江湖後也是首次來信告知,他會回京與眾兄弟相聚。

重睦索性在府上設下宴席,邀請今夜他們各自攜家眷一道前來守歲。

慈衿左右手各牽著兩個蘿蔔頭,小腹明顯看得出已經又有數月身孕,但還是聲如洪鐘:“趙甲,不會掛燈籠就給姑奶奶換旁人來,張乙你去!”

公主府年久失修,重睦原本從未管過,總想著能在顧衍那兒賴著便絕不挪窩。

誰知兩人眼下都提前邁入了退休生活,她這才決意買下附近幾處院落,再將公主府好好修繕一番與之打通,建些亭臺樓閣附庸風雅。

也省得她那皇帝老弟每每前去顧府無論看哪兒都不順眼,只道他兩一位平淵侯一位大長公主,能不能不住得這般寒酸。

今日忙著掛上燈籠也是為能顯出更多年節氛圍,以免諸位友人到後覺得冷清。

重睦懶散,將布置府院事宜全權交由慈衿還有萬裏負責,自己則與顧衍躲在房中,恨不能連翻書都叫他代勞。

顧衍啞然失笑:“你若如此懶下去,恐怕不日便再拿不起蟠龍斧,該如何向外祖交代。”

她打著哈欠向他懷中歪倒,跟只小貓兒似的攬住頸間搖搖頭:“近來新年,皇宮日日大宴,外公眼裏只有皇貴妃  誕下的那幾位重外孫,顧不上我。”

加之藍天庵師太前些日子來信告知,封知榆又□□跑了,封老將軍這段時日不得不時刻看著她,也無法脫身。

自戰後重暉被斬首,封覽境一脈亦判下流放之刑後,重旸其實猶豫許久,到底該如何處置封知榆。

畢竟她與重暉已經成婚,理應處以連坐刑罰,共赴黃泉。但法理之外尚有人情,她無論如何都是舅舅留在這世上的唯一血脈。

最後還是封太後想出兩全其美之法,下懿旨將封知榆送往洛陽瓊花庵,從此常伴青燈古佛,終身不得出。

那時封知榆早已神智渙散,被帶去瓊花庵後根本無法安分守己,成日想著逃跑返回燕都。那兩年她剛一出逃,封老將軍便會親自前去洛陽抓人,也是不能安心。

只得將人帶回燕都城郊藍天庵,雖還在胡鬧折騰,卻總算無需老將軍長途奔波。

思及封知榆如今情態,重睦與顧衍俱是半晌無言,直到燦戎敲敲房門通報龍巖侯與夫人已到,兩人才終於回過神來好生待客。

在宗寅多年好生照料下,重聽雨已不再總將戴罪之身掛在嘴邊,可重睦卻也再沒聽見她如從前那般熱烈而爛漫地喚她一聲“睦姑姑”。

六年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紀棣離開撫北營後重新闖蕩江湖,已在齊州自創“飛鷹門”。紀門主之名響徹四海,這數年以來,他竟成了最少回到燕都的那位。

重昭雖於宗太夫人幫助下解毒挽回性命,可惜右側臉頰永遠留下疤痕,只能輔以脂粉遮掩。

值得欣慰的是自那之後她與長孫義之間情意更深,至今已經誕下四子一女,依舊有如新婚夫妻般難舍難分。

而段權灝自烏坎城戰後名震大周,連帶著他與穆朽兄弟被迫分離之種種感人故事亦被寫成傳奇小品文由著說書人傳頌大街小巷。

若說得引人入勝,令他家夫人聽到不舍離去進而給下巨額打賞,那間茶館總能在短短幾個時辰裏賺得滿盆缽。

至於程況,他家那小子不過六歲,到達長公主府後僅僅一個時辰便已經收獲了慈衿與萬裏家兩位女兒青睞,便連諸多侍女也都連連稱讚小將軍有其父風光。

重睦聞聲不免皺眉看向程況:“分明是有其父風流才對。”

他倒很謙虛地擺擺手:“過去榮光不必再提,長公主謬讚。”

因著宇文晏遲那一劍之故,賀蘭茹真難再有孕,夫妻兩為此恨不得將所有偏寵都放在程澹身上。

深得爹娘疼愛的孩子不論走到哪裏都自帶光環,待程澹終於從那些侍女身側掙脫而出時,只一個箭步抱住重睦膝前:“公主姑姑,阿澹好想你呀。前些年你還常來烏坎城看望阿澹,今年根本沒見過影兒了。”

重睦被他抱得挪不開身,無奈拎著他的脖頸與自己對視道:“你公主姑姑與姑父鶼鰈情深,剛從餘杭住了半年返京,確實無空常去看你  。”

他們拜祭了顧衍父親,又打聽到陸念舟已逝消息,繼而前去定劍山莊探望顧衍恩師歸不卻,不知不覺便在餘杭停留了半年有餘。

“那我討厭姑父了,”程澹氣鼓鼓地對上顧衍抱臂註視他的目光:“是他害得阿澹不能常見到姑姑!”

他一面說著,一面捧著重睦臉頰左右“吧唧”兩口,驚得程況險些沒把眼珠子掉出來。

這臭小子,找死啊!

誰知重睦竟驚喜得笑出聲,反是顧衍周身低氣壓不斷,將程澹攔腰拽起扔進他爹懷中,咬牙切齒:“帶走。”

此時駙馬大人尚未料到,大約一年後,他會收獲兩位討厭程度不亞於程澹的小魔頭。從誕生擁有記憶始,便耗費畢生精力致力於同他爭搶自家夫人。

但那都是後話。

眼下正值臘月三十深夜,重睦賴在他肩頭,吃吃失笑:“顧卿連小孩子的醋都要亂喝。”

說來前些年裴煥拗不過裴夫人日夜不休地哭哭啼啼,終於松口,不情不願地娶了妻。

大婚當日游郢侯府設宴,新郎官瞧著重睦雙眼泛紅,死活不願移動腳步,嚇得她之後整整一年時間,但凡聽聞有裴煥夫人所在女眷聚會,都稱病躲在家中不出,實在不願去觸那黴頭。

她提心吊膽一整年,顧衍倒樂得事事快意,甚至破天荒在守歲那日親手放了掛鞭。

那以後沒過多久,裴煥夫人主動登門拜訪,三言兩語向重睦表達了她並無惡意,這才解開兩人誤會,而她也在那之後跟隨裴煥外放西南邊陲,已有多年未歸。

“公主忘了。”

顧衍伸手掰過她的下巴與之對視,鄭重道:“下官說過不止一次,此生所求唯公主滿心獨我一人,哪怕將來兒女,亦不可搶占分毫。”

“霸道。”

重睦委屈巴巴地看著他,雙手不自覺覆上小腹:“當心叫小顧卿聽見,不喜歡爹爹娘親了可如何是好。”

顧衍起先並未反應過來,直到她將他的手置於腹上,他眸間才終於閃過驚喜神色:“當真?”

“母後與皇上都替我請了數名禦醫確認,總不會——”

“假”字尚未出口,她已被他死死扣入懷中,力度之大,勒得手臂都有些生疼。

隨著滴漏落下最後一滴砂礫,皇宮方向倏地長鳴聲起,隨即綻放漫天火花。

繽紛從天幕而降,落在重睦眸底,覆上她眼中那人。

她仰首,與他相視而笑。

一如初見那時,寒風吹落檐下積雪,拂亂鬢邊碎發。

“顧卿。”

“嗯。”

“新年快樂。”

“還有。”

“唔,祝福話我最不擅長,顧卿說罷。”

他欺身而來,覆在她耳邊,低聲笑嘆:“新年快樂,歲歲平安。”

還有:“白首,偕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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