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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你已經搶了廣益,如今又背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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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 小姐午睡還未起身——”

永香苑外負責照料封知榆起居的侍女看出重睦來者不善,擔心兩人又會鬧個天翻地覆,索性以午睡為由,當作借口想令她停步。

誰知重睦根本不睬, 徑直行至屋內, 見到封知榆正端茶飲食, 被她大好興致幾乎氣笑出聲。

封知榆自也不甘示弱, 略略擡眸與之對視, 嫌惡輕嗤:“殺人兇手。”

只聽得“嘩啦”一聲, 重睦揚手將窗沿處水培花草中的清水澆上封知榆滿臉:“當真是從小養得你自視甚高, 愈發不知天高地厚。”

忽地被當頭棒喝, 封知榆竟半晌不曾反應, 任由重睦又毫不客氣給了她一耳光。

“表哥之事確實是我不察, 但戰場刀劍無眼,你以為我願意讓他去死。”

重睦居高臨下看著眼底已然騰起怒火的封知榆, 手上作勢又要打,才將她活生生逼回座中不敢造次:“他是你兄長, 難道與我便無有兄妹情分?”

除此之外:“對著家人矯揉造作便罷, 出了門依舊不識好歹!宗家與咱們世交多年,宗寅更是一心對你,你非但不安分守己,還胡亂妄為。你以為自己是什麽天仙娘娘下凡渡劫,還是嫌外公活得太長非氣得他為你日夜難安才滿意。”

封知榆擦去臉上水漬,只覺可笑:“姐姐好大的氣性,但也實在是非不分。宗寅為著妾室作踐於我,憑什麽要我對他好臉色。”

似乎在封知榆看來  ,永遠都是旁人虧欠於她。可若非她先滑胎威脅, 令宗寅心灰意冷,他本該是這世上最不舍她受委屈之人。

“你傷他親兒,又以死相逼,”重睦簡直從未見過如此冥頑不靈之人:“你為何不想想自己究竟有何錯處,才會鬧到今日這般境地!”

“你怎知此事,”封知榆心頭跳動半秒,顯然並未聽進去重睦所言,僅如同受驚猛獸般蹭地躍起,使出渾身解數推了她一把:“重睦!你已經搶了廣益,如今又背著我同宗寅聯絡!你怎能這般不要臉,總盯著別人的東西不放手!”

重睦一時不查被推得險些內力湧起將她擊飛,好在兩人還有些距離,這才不曾釀成大禍。

感受到重睦氣力,封知榆明顯慌神片刻。而後很快強壓住失措立直身形,揚起下巴不屑出聲:“我便是偏不想與他誕下孩子又如何,大不了叫他就此將我休棄回家,還樂得自在。”

瞧著她這副模樣,重睦越發氣不打一處來:“說得輕巧。且不論外公年老,我母妃亦是中年漸衰。哪怕我與表哥,拼的也是有今朝沒明日的血汗路。如何長遠由著你‘樂得自在’!”

疾言厲色之下,封知榆不自覺瑟縮後退一步,聽得重睦又道:“封知榆,你可知宗寅眼下已去面見外公呈交和離書。一旦此事板上釘釘,往後你如何見人,莫不是還以為自己仍會是閨閣未嫁時的燕都才女,荒唐可笑。”

“和離書”三個大字砸得方才還自鳴得意的封知榆許久不曾應聲回神,恍惚間,忽地眨了眨眼,淚水不自覺湧出:“你胡說。宗寅說過他這輩子都不會舍下我的,你胡說!他在哪兒,他怎麽會來安陸,讓開!讓開,讓我去見他!”

她跌跌撞撞地沖出房門,卻見封老將軍已拄著拐杖前來,身後跟隨之人,正是宗寅。

重睦示意府中隨侍看住情緒已然失控的封知榆,三步並作兩步行至封老將軍身邊:“外公,別動氣,身體要緊。”

然而根本不及重睦有所動作,封老將軍站定腳步後竟拉著封知榆一道跪在宗寅面前,嚇得宗寅也立刻哐當跪地:“祖父您這又是何苦。”

“榆娘自小爹娘雙亡,全怪老夫管教不嚴,”即使下跪請罪,封老將軍也始終保持挺立脊背,不卑不亢:“今她令孫婿倍感痛苦,也同樣是老夫之錯。”

既然犯了錯,他們封家人不會不認。

但此番行止看在封知榆眼底,終是如同繃斷她最後一根心弦般失力跌倒,放聲痛哭:“爺爺您起來,起來,是我的錯,又何必您跪。爺爺,您別跪了。”

重睦緩緩放開一直攙著老將軍的手,任由封知榆撲在他臂膀處歇斯底裏,索性避開眼不再去看。

上輩子她並不知曉封知榆與宗寅婚後究竟生活如何,但決意不曾像今日這般雞飛狗跳。

現下為著攻占淵梯,雖說一切進展順利,卻總在  不經意間累累傷及身邊諸人。

頭痛沒由來上湧,忽覺腳下一軟,幸而慈衿眼疾手快攙住她,重睦才得以定住身形。

眼見封知榆也差不多哭累了,重睦擺擺手示意慈衿放開自己,走向封老將軍將人扶起:“外公大病初愈,又何須來替她擔這一遭。”

覆又看向宗寅:“和離書既已送到,龍巖侯也收到家人歉意。至此兩家互不相欠,請回罷。”

無論何時,她與封知榆都是血脈相連之人。即使再恨鐵不成鋼,也總得顧全在外人面前的情分。

宗寅自也依禮起身告退,忍了又忍才不曾將目光落至封知榆身上,下定決心,不帶絲毫留念地甩袖離開。

相識相知數年,這是他第一次主動背對她而去。

重睦也只顧將封老將軍送回屋內休養,沒再多給封知榆任何眼色。

祖孫二人相繼落座,見她面色慘白,老將軍立即拍拍她的手背叫她坐下,好生勸慰:“你表哥之事,錯處並不在你,不必太過自責。”

“謝外公安慰,”重睦垂眸,接過張嬤嬤遞來的藥膳,端至老將軍身前:“事已至此,外公且信我,定不會叫表哥枉死。”

封老將軍這些日子一直情緒不振,今日總算恢覆許多,聞言只道:“若論有錯,外公也難辭其咎。有件事,因那時你著急返營,便不曾告知。”

奪儲之爭,向來浴血。

待聽罷封老將軍所言歐陽院正險些遇害一事,重睦不自覺打了個寒顫。

“鄭家人欲對我等趕盡殺絕,”封老將軍飲盡湯藥,仍不掩頹態:“我早該叮囑你萬事小心。”

但不論如何,大錯既已鑄成,與其沈溺懊悔,倒不如反省過後從頭再來。

至於眼下,重睦反而更擔心封知榆今後該如何立足。

但側首瞟見封老將軍倦怠之色,她終究還是一言未發,先行告退。

重睦回到自己院中時紀棣已留信離開,方才將那信件毀去不存,忽地聽聞外間有人通報,原是堂姨母來訪。

封家堂姨母封覽境乃封老將軍兄長所生長女,比起封覺與封貴妃都還要年長幾歲。自其父離世後便擔起封家老宅一應事務,是如今安陸封家的當家人。

今日她本正在縣上道觀為即將科考的外孫求簽,驟然聽聞封知榆被和離之事,立刻火急火燎地趕回家中,二話不說趕至重睦面前,端的是振振有詞:“如今叔父年邁,我那堂妹雖在宮中做娘娘,卻也無法庇護知榆長久。”

“依姨母看,公主與知榆同齡,彼此知根知底,”封覽境絲毫不覺自己所言有任何不妥:“倒不如就將知榆納入駙馬府上為妾,也好照應。”

重睦還未來得及開口,慈衿已然不客氣地罵出聲:“哪裏來的腌臜東西,做什麽膽敢在公主面前大放厥詞。來人,給我打出去。”

“誒,你這姑娘怎麽說話呢。哪怕阿睦是公主,也依舊得稱我一聲‘堂姨母’,”封覽境極為  靈活地避開慈衿喚來的幾位隨侍:“長幼有序,尊卑有別,從沒有因著皇家而改變規矩。”

自重睦此番陪同封老將軍回到老宅以來,其實與家中諸多親眷並未過多來往,但每每遇上始終禮遇有加,並未端出皇族公主的架子。

久而久之,他們似乎習慣了這般禮遇。聽得她稱呼一句堂表親,竟真將自己當做長輩親眷般,糊塗起來。

剛剛才經歷場鬧劇的重睦眼下正頭疼厲害,本想著趁晚膳前能尋機休憩片刻得以緩解,不料卻被人撞上槍口,滿腹憂慮如同被點燃的□□桶般倏地炸裂,一發不可收拾。

“慈衿。”

重睦出聲斥住慈衿,瞧見封覽境洋洋得意的神色,似乎還覺得自己為封知榆考量得十分穩妥重睦不怒反笑:“姨母也是為知榆將來考慮,咱們要有容人之心。不若這樣吧,我瞧著姨母家的知杏表妹也到了合適年紀。”

重睦笑意漸深,行至封覽境身側挽起手:“她是姨母與姨父晚來得女,今後想必也難以周全照料,大可隨知榆一道納入阿睦家中為妾,豈不兩全其美。”

“這,這就不必了。”

封覽境訕笑著推諉道:“知杏年歲尚幼,況且她生在安陸這小地方,哪能習慣公府勳貴之家呢。阿睦好意姨母心領,心領了。”

重睦眸間掠過一絲冷笑,目送著封覽境狼狽而逃,終是微不可聞地輕嘆一聲。

說的是兩人和離,但明眼人都看得出封知榆是被人所棄,不過看在兩家世交面上,才將休書變作和離書。

封家在安陸一向名聲甚佳,眼下出了這檔子事故,封覽境自該無比著急。但不管怎麽說,她也首先考慮的是封知榆往後如何生活,而非因她丟了人而與之劃清界限。

可惜考慮欠妥,徒惹人生厭。

“失心瘋!”

慈衿將房門上了鎖,回首與重睦抱怨:“她倒打得一手好算盤,一副當家作主為著全族考慮的派頭,惡心了公主與表小姐兩個人。真叫她自己親生閨女去做妾,瞧瞧看,跑得比兔子還快。”

重睦搖搖頭:“左不過咱們也無需再在安陸停留太久,族系遠親,不必在意。”

“可話又說回來了,”慈衿替重睦拆去發間釵環,將她扶到塌邊:“表小姐今後該怎麽辦,到最後還是會落到公主頭上,平添個大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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