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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未免她再尋出什麽漏洞百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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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頂風光秀麗, 但寒意尚重。好在兩人均是習武出身,內力深厚,方才不曾像旁人那般迎風不久便瑟瑟發抖。

“公主,曾經見過賀蘭夫人。”

此話說得不明就裏, 重睦卻不自覺驚了半秒, 踟躇道:“圖鹿城中是第一次見, 當時顧卿也在——”

沒成想顧衍聞言, 垂首失笑, 搖頭否認:“下官以為, 公主應是曾在平城見過她。”

周遭吵鬧聲於須臾間在重睦耳中歸於沈寂, 她心底一直緊繃的那根弦驟然碎裂, 竟是許久不曾反應。

上一世之所以程況會與賀蘭茹真在平城相遇, 是因為那時大周與庫孫不似今日親厚。賀呼部四處逃難奔走的難民之中, 亦有不少湧入平城。

但如今庫孫既打算與大周結盟抗衡淵梯,自也不可再循舊自封。於是老汗王與長孫義主動攬下安撫賀呼、沙川等部難民之責, 減緩大周邊境壓力。後又將其殘兵舊部編入正規庫孫軍隊,以寬宏安撫, 許他們上陣親自斬殺淵梯兵, 為家人親友覆仇。

如此才有了這一世賀蘭茹真是在圖鹿城中與程況傾心相許。

而自從段權灝出現開始,顧衍便察覺重睦明顯與眾不同。

比起聽聞淵梯尚有一名隱藏大將之驚訝,她的表現更像是認定之事被驟然打破的疑惑不解,與他這重活一世之人更為類似。

畢竟在上輩子大周與淵梯交戰數年的記憶中,從不曾有段權灝此人出現。

隨後顧衍又想起,重睦提出合作,得到他認可後不到半日,便立刻去尋了鎮元帝下令指婚。

匆匆半年準備時間倉促下嫁,似乎十分著急要將他帶出燕都, 遠離朝堂是非。

她仿佛也很清楚,若繼續停留燕都,不久他便會被貶回鄉,憂憤不能自已,最終落得染病  而亡的下場。

所以她自成婚後總是時刻關註他的身體狀況,生怕出現任何差錯,聽聞他曾跟隨歸不卻習武甚至十分震驚,顯然與她一貫印象不同。

種種反常疊加,只叫顧衍不免暗自猜測,或許重睦也與他一般,得以重生。

未免她再尋出什麽漏洞百出的理由反駁,顧衍索性再下一劑猛藥。側首與她道:“又或者說,公主曾經聽聞下官死訊。”

……

以此同時,興北州,興慶城邊界村鎮。

跟隨熊泊朗多年的副官呂通率領五百精兵停留官道驛站,瞧著不遠處已然能隱約看出山形的浮禺山西峰,面上總算露出難見笑意。

他家將軍於西疆闖蕩至今,終於可以靠近燕都為將,加之又深得裴侯爺信任,光明未來實屬指日可待。

只是從前日起將軍便一直抱病居於馬車中不曾下地,眼看已快要進入平城向撫北大將軍報道,也不知將軍是否撐得住。

趁著全軍停頓修整,呂副官下馬後立刻前往馬車處行禮問安,只聽得車內傳來陣陣咳喘,雖還帶著厚重,但已然比起早些時候恢覆不少:“仲典放心,本將已經大好,明日到達後便可去向撫北大將軍報道。”

呂副官這才略略頷首應道:“屬下明白,不擾將軍安心休息,先行告退。”

殊不知此時躺在馬車中之人不過是假扮熊泊朗的朱副官,而熊泊朗本人,早已瞞著眾人先行一步入城。

至於他為何要搶占時間差混淆視聽,卻是為著能與重暉暗中見面。

兩人自然不能選在官屬客棧匯合,只得於紫瑤閣燈火昏暗間,避開眾人耳目。

熊泊朗風塵仆仆,一身布衣倉促而來,生得闊形方臉,頗具正氣。

他立定院內先是檢查附近周遭花壇草叢,隨後又進入左右隔間巡視一遭,方才隨手拍拍褲腳濺上的泥漿,向重暉問安:“末將見過十皇子,十皇子萬安。”

重暉急忙伸手扶起他道:“熊將軍不必多禮,此行若非有熊將軍為孤助力,孤想必根本束手無策。”

“十皇子無需如此妄自菲薄,”兩人相攜與案前落座,稟退服侍眾人,只聽得熊泊朗道:“依末將之見,皇上命您入撫北營本也並非為著讓您定得闖出些軍功才算。想來不過是為著挾制九皇子身後勢力,又給您機會歷練罷了。”

話雖如此,但眼下他與重旸可說是勢均力敵。

重暉自離京後,每日都覺如履薄冰,難以安眠定心,眼眶早已泛起明顯烏青。

熊泊朗見狀,思及鄭妙兒信中所言她家皇甥如何淒苦,終是忍不住出言勸慰他道:“十皇子無需擔憂,如今敵在明,我在暗,咱們已然搶占先機。”

早在裴侯爺南下吳越外放前,曾有三年於涼州為官。當時熊泊朗剛入官兵營為士卒,還是位少年人。

某日裴夫人攜仆從外出前去天梯山禮佛,回城時遇著山石滾落阻攔去路,幸好逢著熊泊朗帶隊  巡邏將她救下,他也因此與裴侯爺結下不解之緣。

在裴侯爺收到調令南下前,還專程留書一封,舉薦他前往敦煌官兵營任守將副官。

而後許多年,他憑借戰功成為一方守將,總算不曾辱沒侯爺昔年信任。更不用說,此番又是幸逢裴侯爺上書聖上,才能將他推入撫北營。

裴侯爺知遇之恩,熊泊朗至死難忘。

可即便是恩師,也無法叫他枉顧家國大義。

那時封覺功高蓋主,撫北營更早已從朝廷軍隊變作封家軍。

他甚至猖狂到徽定之亂時將諸多皇子先斬後奏,全然不將皇權放在眼裏。

而封覺所做這一切,都不過是為他妹妹肚子裏那塊肉能夠入主東宮而鋪路。好在老天長眼,使其死於戰亂,才不曾引起這些年朝廷內亂。

可嘆封家竟能無恥到這般境界,沒了男子便叫姑娘家頂上,當真是無論如何也不願令撫北營從他們手中大權旁落,定要將那不成器的九皇子撫上皇位方才罷休。

原本熊泊朗對重睦將才還曾有所欽佩,想她身為皇室血脈,又是公主無有儲位之爭,應不會縱容自家外戚過於猖狂。

可自從從鄭妙兒信中得知她也與封家人沆瀣一氣密謀殘害鄭大兄弟為扶持親弟九皇子上位後,已然對重睦不齒到極點。

熊泊朗當即下定決心,哪怕背負背棄恩師之罵名,也絕不會再與重睦與撫北營同流合汙。

滿腹怨懟憤懣間,只聽得重暉亦端起茶盞與他對飲道:“孤以茶代酒,此番熊將軍為孤背棄游郢侯,破釜沈舟之決心天地可鑒。孤自也不該自暴自棄,令將軍心寒。”

眼見重暉如此,熊泊朗自也舉盞相和:“末將定會對十皇子傾盡全力相助。”

燭火隱隱綽綽落在兩人身間,與夜間亭臺流水之上映出轉影。

因著午後醉酒,被藍媽媽安置在後院睡下休憩的凈湘半個時辰前剛剛醒轉,本想前往池邊吹吹夜風再返回前廳,不成想會將前方廂房內兩人對話一字不落地聽入耳中。

未免他們發現引起性命之憂,凈湘一直俯身躲在假山怪石底,沈於黑暗。哪怕腿腳都快被夜風吹得凍僵,也不敢有任何動靜,甚至連大氣都不喘。

雖聽不太明白其間彎彎繞繞,可凈湘對撫北營之名卻是再熟悉不過。

在程將軍娶了那庫孫女人,於平城正式置辦家宅之前,他原是自己的常客。

凈湘知他出自撫北營,乃是副將。與他同為副將的還有總跟他一道前來紫瑤閣的封將軍,以及一位僅有數面之緣的紀將軍。

至於所謂熊將軍,根本聞所未聞。

紫瑤閣後院本是難得的清凈之地,素來用以招待那些不願暴露身份的顯貴客人。

也是因著太過安靜,想必連藍媽媽都忘了她還在其間酒醉而眠,這才使得她誤打誤撞地聽見熊泊朗與重暉對話。

不管怎樣,凈湘暗覺此事對撫北營影響極大,她得早些尋了機會告知  程將軍。

然而第二天整日忙碌不休,待到她終於得空前去程宅拜訪時,卻聽聞程況已經離城。

程宅管家不知這帶著面紗的女子是誰,只告訴她賀蘭夫人尚在家中,若有要事稟告,夫人也可代為轉達。

凈湘聞言遲疑半刻,終是搖頭:“此事妾身親自說與程將軍最好,也煩請管家不必告訴你家夫人我曾來過。”

事關重大,那庫孫女人如今有孕在身,合該好生休養。何必叫她知道這些,平添煩擾。

她說著不禁好奇多問了一句:“管家您方才說程將軍離城,妾身鬥膽一問,可是返回撫北營?”

管家聽出她話裏話外似與程況極為熟絡,想起先前城內那些關於自家將軍的那些桃色傳聞,心中已有計較。

到底是自家將軍看重之人,他不好輕慢,如實相告:“大將軍原是叫我家將軍回營準備支援封將軍,可不知最後為何卻變了主意,只由熊將軍帶領十皇子前去。”

熊將軍。

十皇子。

凈湘神色微變,立即轉變先前心意,改口道:“還請管家大人進去通報你家夫人一聲,妾身實有要事相告,請她見我一面。”

情形危急至此,由不得她兒女情長再去考慮這庫孫女人懷著孩子受不受得住,要實在出了事兒,她再給程況生一個補給他也行。

但無論如何,定得要他與他的那位頂頭上司大將軍知道,他們派去支援封將軍的兩位絕非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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