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一定向當世最偉大的哲學家學習了邏輯學。”盯著萊昂納多看了半晌，直到萊昂納多被他看得發毛，埃伯特才慢悠悠地收回了目光。

“可是你必須承認我說法的正確性。”萊昂納多撥了撥額前的劉海，輕笑道，“不過帥氣的家夥都是靠臉吃飯的，他們一出現在大熒幕上，評委們下意識地就會覺得他們很不靠譜，所以他們自然會少受青睞。”

“這完全可以用市場學的理論來解釋。”埃伯特輕輕撥弄著萊昂納多額前的碎發，“可惜在市場意志之外，最重要的還是評委的口味。”

這個頒獎季雖然被認為是埃伯特最接近奧斯卡的一次，但和福雷斯特·惠特克、彼得·奧圖爾等競爭對手比起來，他想要染指最終的獎項還是很困難的。

金球獎他已經拿過，整個頒獎季對他來說最重要的、甚至可以說是唯一目標的就是那座閃閃發亮的小金人，十個金球獎影帝如果能夠兌換一座小金人，那好萊塢那些因奧斯卡抱憾終身的演員們一定會毫不猶疑地從墳墓裏爬出來顫顫巍巍地要求兌換。

奧斯卡的厲害之處在於結果的不可知。

某位演員或許十分強大，但他的對手同樣不是無名之輩，最終獎項落到誰的頭上都很有可能。

就像今年，福雷斯特·惠特克在各大頒獎典禮上橫掃，成為了頒獎季奪得影帝的大熱門，但他的競爭對手，無論是年紀相對輕的埃伯特、瑞安·高斯林還是萊昂納多都不是泛泛之輩。瑞安·高斯林和埃伯特同歲，生日比埃伯特還要小上一些，但是今年他憑借在《半個尼爾森》中的出色發揮贏得了一片讚譽，也被稱為好萊塢80年代演員中的演技派代表。

好萊塢是個競爭壓力很大的地方，無論對誰。

前幾年埃伯特在男演員部門一枝獨秀，那時候競爭更加激烈的是女演員部門，娜塔莉·波特曼此前在80年代的女演員中位於一線位置，可漸漸地，斯嘉麗·約翰遜、安妮·海瑟薇、凱拉·奈特莉等人逐漸嶄露頭角，在票房和獎項上和娜塔莉展開了激烈的角逐，現在則輪到了男演員部門。

先是在《斷背山》發揮出色的傑克·吉倫哈爾、希斯·萊傑，後是憑借《戀戀筆記本》和《半個尼爾森》獲得廣泛知名度的瑞安·高斯林，埃伯特雖然因為票房和演技上的成就讓人忽視他的年齡，但後輩們的不斷發展也讓他莫名產生了一種危機感。

畢竟好萊塢也並不是一個全憑年齡說話的地方。

就像若幹年後，第一位80後奧斯卡影後娜塔莉·波特曼的獎杯還未完全焐熱，第一個90後影後詹妮弗·勞倫斯的成就已經完全蓋過了她的成就，並且在事業和提名上實現了全方位超越。

除了瑞安·高斯林之外，今年老戲骨彼得·奧圖爾在頒獎季上同樣呼聲頗高。這位出生於愛爾蘭的老爺子今年已經74歲了，他是目前仍在拍戲的最老的那批電影人之一，在埃伯特的前世，這位老爺子出演的《末代皇帝》是他最熟悉的影片之一，他也是好萊塢為數不多與中國電影人有過數次合作的演員之一。

當然，在好萊塢的歷史上，彼得·奧圖爾也是被數次提及的遺珠。

自60年代至今，彼得·奧圖爾一共7次提名奧斯卡卻空手而歸，他也是奧斯卡歷史上獲得男主角提名次數最多卻只收獲遺憾的男演員，03年奧斯卡為了彌補對這位老爺子的虧欠特意補發了一座終身成就獎給他，但對一名以表演為事業的演員來說，所謂的終身成就獎從來都不是他所盼望的。

今年的《末路愛神》是彼得·奧圖爾第8次提名奧斯卡影帝——他的遺憾也被萊昂納多視為奧斯卡仇帥的重要理由之一，年輕時的彼得·奧圖爾真的很帥，現在即使老了，但依稀可以從他的臉上看到年輕時候的影子。而彼得·奧圖爾之外，獲得7次提名卻空手而歸的理查德·伯頓同樣是個不折不扣的大帥哥，和伊麗莎白·泰勒的那段戀情就足以使他成為電影黃金時代最受關註的演員之一了。

但在奧斯卡歷史上那些斬獲無數獎項的演員裏，湯姆·漢克斯只能說憨厚，傑克·尼科爾森的外表也絕對和帥氣沾不上邊，羅伯特·德尼羅稍微強一些，但論起外表，他們的臉是絕對無法和他們的獎項相比的。

其實這些演員的存在也是埃伯特覺得奧斯卡很有意思的重要原因，從他征戰奧斯卡至今，他的競爭對手有許多都是影帝，或者數次拿過影帝提名的男演員，能夠與這些人競爭對埃伯特而言本身就是一種肯定。

這也是許多人固執地追逐奧斯卡的原因。畢竟費盡千辛萬苦打敗了那麽多厲害的角色，從某種程度上說，自己比那些被打敗的人更厲害。

揉了揉萊昂納多的腦袋，埃伯特忍不住嘆氣：“你的聖誕節應該是和家人一起過，我——我該慶幸林恩還沒有組建新家庭的打算，至少他能和我一起過聖誕。”

萊昂納多眼神倏然一停。他知道，埃伯特和他的家人關系似乎很不好，他們雖然不像安吉麗娜·朱莉和強恩·沃特那樣關系差到人盡皆知，也不像邁克爾·傑克遜的家人那樣成天跳出來接受媒體采訪，可他們之間的冷漠卻是清晰的，他的家人對他一直是冷漠的，不管他是萬眾矚目的大明星，還是窮困潦倒的流浪漢，他們似乎對他沒有一點關心的意思。

萊昂納多的父母離婚很早，他們之間的關系也極大地影響了萊昂納多的婚姻觀，可至少他有一個對他關心愛護的母親，像埃伯特這樣的家庭是萊昂納多很難想象的。

萊昂納多不打算在這種事情上深挖埃伯特的隱私，他於是笑了笑：“你那個經紀人，我發現他很有放飛自我的意思。”

埃伯特聞言於是也笑了笑：“你是因為林恩和你的團隊有沖突，所以罵一罵洩憤？”

萊昂納多舉起了雙手：“我一點都沒有這麽說過。他在背地裏說我壞話的次數可比我多多了，在我還沒有和你在一起之前，他就一直不停地嘲諷我的身材，後來我們在一起了，他就開始抱怨我總是給你惹麻煩……關於我們同時入圍最佳男主角的獎項，難道他就沒有抱怨過？”

“好吧，裏奧，我錯了。”

事實上萊昂納多倒也說得沒錯，林恩最近確實有些放飛自我了。他和埃伯特剛剛合作的時候，兩人都屬於事業敗落受盡嘲笑的可憐蟲，為了一條名牌西服在打折店裏和家庭主婦爭搶排隊，在埃伯特看來，經紀人先生應該屬於很顧家很癡情的那種。

然而——

隨著經紀人先生成為了好萊塢收入最高的經紀人之一，他漸漸過上了那種風流浪子的生活。他不打算結婚，但是一直在換女朋友，當然，他的私生活對埃伯特的工作並沒有任何影響，所以埃伯特也沒有插手他私事的打算。

對於一個四十多歲的老男人來說，生活只是一種無聊的調味品。好萊塢本就是一個無比混亂的地方，每個人的價值觀都不相同，它最大的優點就是對於信奉任何價值觀的人都抱以寬容，何況比起有些亂七八糟的家夥，林恩已經屬於非常正直的那一款了。

他三令五申不許埃伯特私生活混亂，但是輪到他自己，他就有一大堆的理由解釋這種生活的好處。

“他不止嘲笑我，也嘲笑你。”萊昂納多手指按著下巴，慢慢回憶道，“在有一天上午，你醒了之後我也醒了，然後你站到陽臺上打電話，電話被我聽得清清楚楚。你的經紀人嘲笑你待在好萊塢卻過著處男一樣的生活，還說我們兩個就是兩個癡情的大傻瓜。”

埃伯特舉著雙手作投降狀：“親愛的裏奧，我承認，我的經紀人在感情上受過創傷，然後他的腦子就出問題了。”

埃伯特身體微微下傾，臉貼著萊昂納多的臉：“當兩個癡情的大傻瓜難道不好麽？”

萊昂納多怔楞了一下，然後別扭地轉過頭去：“埃伯特，你又來這一套，想用美色誘惑我是不可能的，我可是上帝虔誠的信徒。”

“親愛的裏奧，你忘了，剛剛你還說我醜，其實你不是被我的美色打動了，打動你的，是我的醜色。”

“總之你那個經紀人是個壞東西。”萊昂納多一錘定音，“在我剛剛認識你的時候，我還覺得找到一個一心為自己的經紀人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可事物總有正反面，我的經紀人可不敢在背地裏嘲笑我。”

“林恩從來沒有在背地裏嘲笑過我，他都是當面嘲笑我。”

“所以全好萊塢都找不到一個比你更可憐的大明星了，居然被自己的經紀人嘲笑，可憐的家夥，我對你抱以深深的同情。”萊昂納多深深望了埃伯特一眼，正色道，“我得好好警告你一下，親愛的埃伯特，離你那個經紀人遠一點，不要學到了他的愚蠢。最重要的是，不要學他故作風流的樣子。”

“重點是後一句？”

萊昂納多嘴角輕抿：“是，重點是後一句。如果你跟他學，你一定會失去我的。”

“我的膽子太小了，一點也不敢。”埃伯特略微靠近他，身子微傾，在他臉上輕輕啄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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