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9章 受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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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我回來。”

被這話甜得舒舒服服睡了一整夜的埃伯特第二天再和萊昂納多聯系時,卻發現電話一直沒人接,“嘟嘟嘟”的只有忙音。埃伯特一開始猜測劇組正在拍攝夜間戲,或者萊昂納多在洗澡沒時間接聽,可當他間隔半小時後又打了幾個電話還是無人接聽的狀態,埃伯特心頭隱隱就覺得有些不對。

他最終放棄了撥打萊昂納多電話的行為,轉而和萊昂納多的助理聯系。

“今天下午拍戲的時候萊昂納多摔傷了,現在正在南非當地的醫院救治……”助理下面說的什麽埃伯特也沒有註意去聽,他的手輕輕一碰,手機就自動掛斷了。

他只能再次撥通了助理的電話。

可不知怎麽地,平時輕輕松松就能握住的手機表面好似塗了一層油,埃伯特反覆捏了好幾次才堪堪把它握在手心,等電話真正撥通的時候,竟然已經是十分鐘之後了。

埃伯特發現,他的手在抖。

就好似倏然間被抽空了所有力氣,心砰砰直跳,手是軟的,腿也是軟的,他本來還保持著站立的姿勢,可不過幾秒鐘後,他就坐到了床上去,耐心地聽著電話那頭的忙音和自己急促了無數倍的心跳聲。

埃伯特一直知道《血鉆》的拍攝過程必定很辛苦,因為相比較北美與歐洲的繁榮安定,《血鉆》故事的背景在90年代西非的塞拉利昂,這是世界上最貧窮的國家之一,雖然擁有豐富的血鉆石產出,卻長期受到內戰的困擾,基建落後、教育水平低下、人均壽命極低。

電影的拍攝地自然不在塞拉利昂,而是在非洲經濟最繁榮的南非,奧斯卡影後查理茲·塞隆的故鄉,但是為了真實反映那個年代鉆石交易過程的血腥,劇組設定的場景必然是非常真實的,打鬥戲、追車戲和爆炸戲都要演員親自上陣。拍攝《無間行者》的時候萊昂納多就曾經受過輕傷,根據助理的說法,他受傷之後就立即被直升機送去救治,那應該就不是輕傷那麽簡單了。

情況可能比埃伯特想象得還要糟糕。

在床上只坐了一會兒,電話裏,萊昂納多的助理詳細告訴了埃伯特萊昂納多受傷的具體情況:“摔傷比較嚴重,在一場追擊戲的時候,直接從高處跳下來……”

“我知道了。”

把電話扔到一邊,靜靜坐了幾分鐘,埃伯特的心跳終於稍稍平覆了一些,手指顫抖的頻率也沒有剛剛那麽快了。他給林恩打了個電話,沒有陳述理由,只是讓經紀人先生幫他買一張明早出發去約翰內斯堡的機票。

“埃伯特,你不知道現在是夜裏幾點嗎?”經紀人先生的咆哮在寂靜的夜裏尤為清晰,“雖然我是你的經紀人,但我難道不能有一點夜生活嗎?”

“只要你現在沒有躺在女人的床上,立刻給我買一張機票,越早越好,我現在就要!”

“這種事情難道不應該找布魯斯嗎?”

“我知道你和幾個航空公司的高層關系不錯,你應該能幫我拿到最早的票,我已經等不及了。”

“好吧好吧。”經紀人先生輕聲嘟囔著,埃伯特很快聽到了電話那頭輕微的穿衣聲,和另外一個人的喘息聲,好吧,看來經紀人先生確實在做一些重要的事情,“不過如果我這次幫了你的話,我恐怕就不能替你推掉那些航空公司的邀請和代言要求了。”

“隨便你。”埃伯特低聲道,“過段時間我就去買一架私人飛機。”

一夜無眠。

事實上,作為演員,作為一個對自己的事業有野心的演員,埃伯特一直堅信付出與回報成正比的道理。他拍攝《奔騰年代》的時候也曾因為墜馬入院,拍攝《蝙蝠俠:俠影之謎》的時候全身更是有大大小小的淤青,那時候他根本不在乎自己身上的傷口,因為他想要更好看的電影畫面、更真實的鏡頭,他想拿獎、想靠拼搏為自己換回榮耀。

許多人認為好萊塢演員的高薪是一種病態的市場產物,高片酬的演員光是一部電影就可以拿到2000多萬美元的收入,而一部電影的拍攝周期短的只有兩三個月,再長也不過六七個月,聽起來似乎很輕松,不需要花費多少力氣都能擁有許多人拼搏一生都享受不到的財富。

但事實上呢,高收益往往伴隨著高風險。2000萬的片酬確實很高,可這意味著演員必須要有與片酬相匹配的票房拉動力,一旦接連兩三部電影票房失利,演員的片酬就會在市場調節的作用下自動下降,或者被專業的統計機構評為一年中最坑的“大水貨”。

傷病困擾也是一個問題。事實上,在好萊塢的一線演員中,就沒有幾個沒有受過傷的。本·斯蒂勒、亞當·桑德勒這樣的純喜劇演員還要好一些,其他演員,只要在商業大片中擔任過男主角的,總會因為各種原因進醫院。

尤其是動作戲演員,年輕的時候他們精力充沛渾身似乎有使不完的勁兒,可到了三、四十歲之後,他們中的大多數都要考慮轉型的問題。

但只要好萊塢電影工業仍在繼續,演員的傷病就永遠無法停止,畢竟觀眾們最愛的還是炫目的特效、精彩的打鬥爆炸場面和英雄主義爆棚的主角。

埃伯特並不認為這是一件不合理的事情,至少當他為了《蝙蝠俠:俠影之謎》臉腫得不行卻還在堅持真身上陣的時候,他腦子裏考慮的也只有這部電影的最終效果。

可當受傷的人變成了萊昂納多的時候,他卻發現,要讓他輕易把這件事情用平常心對待,他確實很難做到。

翻來覆去在床上滾了一夜,定好鬧鐘,埃伯特在飛機起飛之前就趕到了機場,經過數個小時的顛簸之後,他終於到達了約翰內斯堡機場。

入目的燈光讓埃伯特的眼睛微微有些刺痛,他瞇著眼,借著玻璃門的反射光線看到了鏡子裏的自己。

憔悴、紅眼、胡子拉碴。

幸虧他在飛機上還小睡了一會兒,否則他更加糟糕的臉孔要是被經紀人先生看到了恐怕會有一種把他塞回去回爐重造的沖動。

其實也還好。至少約翰內斯堡幾乎沒有在北美大陸無孔不入的記者,也幾乎沒有人認識埃伯特,他可以露出一張臉在機場飛奔,不用戴著帽子和口罩,也不要防備身後忽然亮起的閃光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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萊昂納多百無聊賴地躺在床上,他摔傷了,剛剛受傷的時候他覺得自己的腰像被一萬臺汽車碾過那樣難受,背後也被蹭破了一大塊皮,混著地上的沙子和泥,摻著血,黑乎乎的看起來尤其嚇人。

他的手和腿都沒有什麽事情,就是腰很難像正常人那樣平躺在床上,反而要弓起來,如果用一種更形象的說法的話,他現在的樣子就像一只背著殼的烏龜。

什麽都做不了,什麽都不能吃不能喝,悶在床上,無聊得都快長毛了。

他不得不再三問助理:“埃伯特真的打電話問過我的情況,你也告訴他了?”

助理的回答自然是重覆了一萬遍的“是”,可萊昂納多卻還是有些不肯相信。他有些悶悶不樂地扔掉手機,過會兒又依依不舍地摸回來,一遍又一遍地查看著來電信息,可除了前一天晚上埃伯特給他打的那幾個電話之外,他手機上什麽東西也沒有。

他甚至懷疑手機上是不是沒有話費了。

從他醒來之後一直到現在,埃伯特竟然沒有給他打一個電話,還是在助理已經把他受傷的情況告訴他之後。

萊昂納多覺得有一丟丟的委屈,他輕輕摩挲著手機的外殼,手指在那幾個爛熟於心的數字上輕輕摸了幾下,卻又有些不甘心地放回去。

他嘴角輕抿,眉頭微微皺著,即使導演愛德華·茲威克和制片人親自來到醫院看望了他一番都沒能拯救他郁悶的心情。

他已經不想問助理同樣的問題了,那會讓他覺得有些丟臉。

約翰內斯堡的天空比洛杉磯的天空藍多了,望著窗外明艷的景色,萊昂納多心裏默默說了幾句給自己鼓勁的話,用盡全力扯出了一個笑容——但最終,他發現,這個笑容簡直比哭還要難看。

門就是這個時候被打開的。

萊昂納多皺著眉頭,語氣不善道:“我不是告訴過你,這段時間不要來打擾我嗎?”

可是預想中的房門緊閉人慢慢退出去的聲音卻沒有出現,萊昂納多偏過頭,一眼就看到了佇立在門口,身姿挺拔、面容憔悴的埃伯特。

“噗——”

萊昂納多的第一個表情絕不是執手相看淚眼汪汪,也不是向埃伯特表達自己的委屈,而是情不自禁地爆笑出聲:“埃伯特,你看起來就像一個好幾天沒吃飯的難民,我的手機呢,你站好,對,就站在那裏,我要拍一張最經典的照片,以後如果我不演戲了,我可以把這張照片奉獻給報社換錢。”

埃伯特白了他一眼:“嘲笑我的前提是看一看你自己現在的樣子,真是狼狽。”

嘴角的肌肉輕輕扯動著,埃伯特慢慢往前走了幾步,很快就走到了萊昂納多的床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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