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哦，幸虧沒被發現，真是嚇死我了！”托比從灌木叢中探出腦袋，敏銳地巡視了一眼四周，“希望這裏沒有記者，不然我們都要完蛋了。該死的裏奧，聖地亞哥那麽多水療會所，你為什麽偏偏選了這一家？”

萊昂納多無所謂地聳了聳肩：“我也不知道為什麽會這麽好運。算了，不用擔心，一定拍不到的，就算拍到了需要擔心的也不是我們，我們只是做了每一個正常男人都會做的事情而已，這是尊重，是紳士風度，懂麽？”

托比搖搖頭，第N次對自己這位好友產生了無語之感。

埃伯特轉過頭去，沖萊昂納多眨了眨眼睛：“別忘了，他還是我們新電影的制片人。”

托比走上前，哼哼唧唧地抱怨了一通，不過他和萊昂納多向來共同進退，即使被記者拍到了也不覺得有什麽好擔心的，畢竟先走出來的是那兩個人，他們及時閃避只是不希望太尷尬的事情發生而已。

聖地亞哥的這家水療館果然名不虛傳，埃伯特只住了幾天而已，就舒服得不想回家了。泡溫泉、游泳、按摩、健身，在《加勒比海盜2》劇組遺留的疲憊一掃而空，骨頭仿佛都被泡軟了似的，埃伯特很快就神采奕奕起來。

埃伯特表示，精神飽滿的他果然比無精打采的他帥氣一百倍。至少從鏡子裏看，現在的他皮膚唇色都很飽滿，眼底一團青黑早已消失不見，眼神中也似乎蘊著淡淡的微光——埃伯特不是個自戀的人，雖然他知道自己很帥，但他很少會盯著鏡子裏自己的臉超過一分鐘。

經紀人先生對此憤憤不平，作為一個40多歲的中年男性，實現事業和財富的雙豐收後，經紀人先生就格外重視起自己的形象來，可惜他不是上帝的寵兒，精心的修飾和昂貴的衣著並不能拯救他那張看起來老實可欺卻不含任何帥氣因子的臉。

經紀人先生只能暗搓搓地表達自己對埃伯特的嫉妒。

事實上，作為一個頂級大帥哥，埃伯特出現在公眾視線裏的頻率實在是太低了。還未真正成名的時候他還會經常性出街、給雜志拍封面、拍代言廣告，可當他真正成為好萊塢一線明星的時候，除了電影宣傳期和頒獎季，狗仔們甚至很難拍到他一張高清照。

一方面是由於埃伯特的習慣性低調，他對逛街掃貨辦派對一系列活動都沒有什麽興趣，日常生活就是以拍電影為主，當他的地位越來越高之後，林恩也有意識地減低了埃伯特的工作量——電影演員自始至終應該保持一定的高逼格，過度曝光其實是一種消耗自身人氣的行為。

另一方面，和萊昂納多確定戀愛關系後，埃伯特也有意識地加強了隱私的保密工作，現在全世界知道他和萊昂納多關系的只有托比和林恩兩個人，其他無論是狗仔，還是圈子裏的任何人，他們都不知道埃伯特和萊昂納多的真實關系。

不過說起來也是，埃伯特雖然以帥氣的外表聞名好萊塢，他卻沒拍過人物設定多麽帥氣逼人的角色，蝙蝠俠和威爾·特納呈現在大屏幕裏的形象雖然不錯，但埃伯特狼狽的時候卻明顯多於光芒四射的時候，就連萊昂納多也憑借著《羅密歐與朱麗葉》和《泰坦尼克號》被多位少女奉為男神，埃伯特卻只能在時尚雜志硬照裏展示一下自己的臉蛋。

吃完晚飯，趁著天色還沒有全黑，埃伯特先去水療館外的草地上走了一圈，這裏的綠化做的很不錯，輕嗅一下滿滿都是植物的味道，埃伯特腳踩著軟軟的草坪，呼吸著清新的空氣，心情一下子輕松了不少。埃伯特還沒走上十分鐘，萊昂納多便從遠處小跑著跑到他身邊，離他越來越近的時候，萊昂納多幹脆一個加速跳到埃伯特的肩膀上。

埃伯特深深呼出了一口氣：“裏奧，你好重，快下來，我的腰要斷了。”

萊昂納多蹭著埃伯特的肩窩，無聲地搖了搖頭，更過分的是，他竟然幹脆兩條腿都脫離了地面，整個人像頭大棕熊似的掛在埃伯特後背，壓的埃伯特整張臉都快變形了。

“裏奧，下來！”

拿這個忽然撒嬌的大型寵物沒辦法，埃伯特只能背著萊昂納多轉了一圈又一圈，最後兩個人齊齊摔倒在柔軟的草坪上。

埃伯特揉了揉萊昂納多的腦袋，最後輕輕在他額頭點了一下：“真慶幸你減了體重，不然我一定會被你壓扁的。”

萊昂納多掀開T恤，露出白白的肚皮：“減肥之後我沒有堅持再健身，好像又胖了。”

埃伯特沖他翻了個白眼，笑容無奈：“你就算不減肥，我也不會嫌棄你的。”

“是啊是啊。”萊昂納多敷衍地應和著，“你只會嘲諷我長得胖，然後掀開你的襯衫用你的四塊腹肌打擊我。”

“不好意思，拍完《蝙蝠俠：俠影之謎》之後我就有八塊腹肌了，而且我一直在努力鍛煉。另外，掀起衣服明明是你才會幹的事情吧？我的帥氣不允許我自己做出這麽不紳士的舉動。”

“紳士？”萊昂納多吐出舌頭沖埃伯特做了一個鬼臉，下一秒，他的魔手就伸到埃伯特的襯衫下面，猛地一掀，“一、二、三、四……”

萊昂納多還沒數完，刷刷亮起的閃光燈就讓兩人陷入了懵逼狀態。

記者？兩人對視一眼，倏然從草坪上齊齊站起身，一個箭步就要往外走。但記者先生們畢竟深谙此道，反應可比埃伯特和萊昂納多快多了，兩人才剛剛站起身，一輛黑暗中忽然亮起燈的汽車就發動了，兩人吃了一鼻子尾氣，卻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輛車驕傲地揚長而去。

“我剛剛根本不知道那裏停了輛車，你看到了嗎？”埃伯特狐疑地朝四周看了一眼，“現在記者的偷拍裝備都這麽專業？”

萊昂納多無奈地低下了腦袋：“不管他們的裝備專業不專業，總之我們已經被拍到了，接下來怎麽辦？”

兩個人不約而同地沈默了下來。雖然彼此的臉上都沒有絕望難過的情緒，埃伯特的嘴角甚至有一絲淡淡的笑意，但他們心裏都很清楚，平靜只是暫時的，兩個人的心中都正翻滾著風浪。

其實在確定關系之前兩人就想過會有曝光的那一天，只不過他們沒有想到會來得那麽快。

隔了許久，埃伯特才緩緩開口道：“裏奧，你覺得我們剛才的樣子更像一對情侶，還是一對好朋友？天已經有些黑了，他們根本拍不到清晰的圖片，可能只以為我們是在打鬧。”

萊昂納多一向好玩，在這之前他也有許多和朋友一起玩樂的照片曝光。更何況，記者們既然能知道他們在這裏，必然是從某個地方得到了內幕消息，那他們也應該會知道托比也在同一家會所裏。

可憐的托比，他只能在這時候充當一下擋箭牌了。

心中有諸多猜測，埃伯特和萊昂納多分別給各自的經紀人打了電話，細細詳述了剛剛那一刻的情況。林恩讓埃伯特不用擔心，因為記者們拍到的東西除了證明埃伯特和萊昂納多關系不錯之外沒有任何作用。

“除非他們能拍到你和萊昂納多在一張床上睡覺，否則這些照片沒有任何意義。”經紀人先生皺著眉頭，輕聲警告埃伯特，“但你必須記住，你和萊昂納多都是公眾人物，這一次也許可以輕松過關，但下一次可就沒有那麽容易了。記者那邊我會幫你盯著，有情況我會及時通知你。”

有了林恩的保證，埃伯特確實不用擔心這件事的後續情況，可他的心情卻沒有因此好起來，反而更加變得沈甸甸的。

這可能是因為他第一次體會到了在同性戀演員在好萊塢的艱難。

事實上，每一個地方的同性戀者都活的很艱難，他們遭受著來自社會和家庭各方的壓力，但在好萊塢這個地方，同性戀似乎還要更加艱難一點。

因為這裏是好萊塢。

埃伯特想想會覺得有些荒謬，但現實的殘忍之處就是它可以比想象荒謬一百倍。好萊塢自發展之日始就是一個充斥著酒精、大麻、性派對與淫亂的地方，風流的男人們即使睡過數千個女人事業也不會受到太多影響，反而會成為自傳裏津津炫耀的證據，但如果你是同性戀，即使你潔身自好一輩子只愛一個男人，唯一的結局也只是事業敗退，被懷疑成艾滋病患者或者被一堆志在探索名人欲望的記者逼得落慌而逃。

埃伯特忽然覺得有些慌亂。

因為他想到了剛剛那一刻他和萊昂納多似乎心有靈犀般的沈默。

他覺得，這段感情或許沒有他想象的那麽牢固堅定。是的，兩個人在一起的時候確實很契合很開心，這種感覺是埃伯特足足兩輩子才第一次感受到的，他很沈迷，也很眷戀，可是似乎太脆弱了，只是一次小小的風浪，他卻在彼此的眼中望到了真實。

雖然在一起了，他們卻還沒有做好應對外界風雨的準備。

想到這裏，埃伯特只覺得胸口悶悶的，一股無力感頓時襲滿了全身，他默默捂住了眼睛，手指無意識地在手機上畫著圈，宣洩著自己此刻的情緒。

他不知道一墻之隔的萊昂納多此刻是什麽想法，但他自己有些難受。

靠著椅子想了足足二十分鐘，埃伯特卻始終沒有什麽頭緒。他輕輕嘆了口氣，幹脆拿出筆記本寫寫畫畫，畫出一堆淩亂的線條，纏成一團的線更是讓埃伯特心中充滿了愁緒，他“啪”地一聲合上筆記本，打開電視機，默默地開始放映起電影來。

窗外的天空已經完全黑了，灰蒙蒙的格外安靜，不像前幾天，一到傍晚火燒雲就占據了半片天幕，哪怕天已全黑，仍有幾分光亮撒向大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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