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2章 全文完結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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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玻璃》這部戲已經接近尾聲。

劇情裏,阮江酒和為他治療眼睛的醫生成為了真正的好友,醫生對阮江酒有好感,卻隱隱約約感覺到對方心裏裝了什麽人——盡管,阮江酒本人似乎並不想承認這一點。

“能和我說說他麽?”覆查完眼睛後,二人來到公園散步,坐在長椅上,醫生問道。

阮江酒一楞,心裏莫名劃過道慌張:“誰?”

醫生聳聳肩:“你心裏現在正在想的那個人。”

阮江酒怔了怔,接著發洩式地笑出了幾聲,半晌,他望著悠遠的天空,瞇了瞇眸子道:“我確實對一個人有好感。他是個非常惡劣的家夥,但某種程度上又單純得過了頭——你知道的,完全單純的家夥惡劣起來是最可怕的。”頓了下,他聲音低了些,似是有些迷茫:“但是我回想起來很偶爾會覺得他可愛——也許因為我們上過床的關系吧。”

醫生沈默一瞬,又問道:“他現在在哪裏?”

阮江酒聳聳肩,面上看不出什麽難過,他淡淡道:“他後來不告而別了,那時候我眼睛還看不到。所以,我們雖然上過床,但我不知道他的模樣。”

醫生聽到這話一楞,不知想到什麽,他眉頭若有所思地皺起來,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麽,卻到底沒開口——阮江酒並不知道,他其實是被霍棲叫到雪山給他治眼睛,如果阮江酒難得產生好感的那個人是在雪山碰到的,這代表什麽……醫生甚至不敢再想下去。拋去對阮江酒的好感,醫生眼裏藏著隱晦的憐憫。

不遠處,霍棲淡淡看了眼坐在一起看起來非常親密的二人,轉身離去,垂在身側的手緊緊握了拳。

“cut!”

這場戲過了,周導叫了停,曲雪郁閉了閉眼出了戲,睜開眼時卻未看到陸白。

“我剛剛看到陸先生往水池那邊去了。”工作人員道。他們拍戲的附近有用來洗手的水池,水池處再走一段時間便是公園外的馬路。曲雪郁道過謝便起身往那人說的方向走去。

“小白?”

一輛車自公園門口的路上疾馳而去,水池裏的水嘩啦啦流著,地上有個碎掉的花盆,陸白站在一旁,鞋上和褲腿上濺滿泥點子,他手裏拎著一只——幾乎全身雪白的小狗。

曲雪郁看著地上的花盆碎片瞳孔一縮,陸白不想他擔心,便一笑,道:“我沒事,我已經跟公園工作人員打電話反應過了,等會兒就有人過來。”公園裏一般沒有太高的建築,對高空墜物管理得也很嚴格,這間屋子屋頂卻不知為何有花盆,剛剛如果不是他躲得快,被砸到後也不知會怎樣。

曲雪郁微皺著眉掃了眼地上的花盆碎片,隨即視線便移到陸白手裏那只狗,他楞了下,不知為何,這只狗讓他下意識覺得不舒服,但他還是隨即笑開,上前揉揉陸白的發,朝那只狗揚揚下巴,道:“這是?”

陸白一手拎著小狗的後頸,另一只手拖在它的後腿上,道:“我剛剛撿的,就在水池邊。”說著他看向這只狗耳朵上的墨點,面上有些若有所思:“這好像是白明遠的狗,我們那天晚上見過的。但是,我總覺得更久以前在哪裏見過它。”只是那只狗那晚對他兇巴巴的,今天卻似乎有些無精打采,耳朵也半耷著。

曲雪郁聽到白明遠這個名字眼裏便劃過一道冷意,看向陸白時眼裏卻是柔軟的,他再自然不過地撫上陸白的後頸,道:“乖,小白,放下它,我讓柏揚之還給白明遠。”頓了下他又道:“小白,流浪狗也好有主的狗也好,亂碰很危險。”

陸白聞言撇撇嘴:“我知道了。”只是剛剛那花盆砸下來,砸的不只是他,如果他不碰這只狗自己躲開,這狗腦袋就得被砸個正著。雖然他很討厭白明遠,但總不能真的看著他的狗被砸死。更何況他確實覺得,這狗,莫名眼熟。

保姆車上,陸白坐在曲雪郁身邊,乖乖喝著奶茶,那只叫阿布的狗坐在對面座位上耷拉著眼皮睡覺,柏揚之抽抽嘴角,認命地給白明遠打了電話。

“我不要了。”柏揚之按了外放鍵,陸白和曲雪郁便聽到白明遠的聲音傳出來,戲謔卻又冷漠的語氣:“曲老師和陸先生自己收留、或者幹脆丟掉,都隨你們。”說罷便掛了電話。

柏揚之眉頭一抽,小聲罵了句“什麽人吶”,便看向陸白——畢竟這狗怎麽處理,還是得看這位主兒。

陸白吸了口奶茶剛要說話,曲雪郁便挑了眉道:“小白你放心,我會讓柏揚之幫它找個好人家。”這狗讓他覺得莫名不舒服,他不能讓它留在陸白身邊。他剛要順桿子再坑下自己的經紀人先生想說在找到好人家前先寄養在柏揚之那裏,便看他的小心肝兒歪了腦袋看向他,一笑露出一口小白牙:“就先養在我們這裏吧。”說罷陸白又補充道:“我就是總覺得它眼熟,想弄清楚到底怎麽回事。”

於是曲雪郁抽抽嘴角,還是點了頭——柏揚之做事效率很高,這狗應該很快能送走,他沒必要因為這點時差讓陸白不開心。

“小曲你真好。”陸白笑得眼睛都彎起來——他看到曲雪郁的神情便知道曲雪郁在想什麽——他像想了無數次那樣無比自然地想小曲他總是那麽好,接著便忍不住親了口曲雪郁的下巴,卻因為親得太急,牙齒在曲雪郁的下巴上磕出個小小的紅印子。曲雪郁渾不在意,只是笑著把陸白攬進懷裏,笑裏帶著甘之如飴的無奈。

柏揚之在對面第無數次抽抽嘴角,他扶了扶眼鏡,認命地開始給那只狗聯系合適的收養人家。那只叫阿布的狗此時輕輕掀了掀眼皮,深藍的眼眸裏靜靜印著陸白帶笑的臉。

今天的戲份結束後曲雪郁和陸白便帶著那只狗回到了家,大概是因為被主人拋棄的原因,它沒有像第一次見面時對陸白表現出攻擊性,仿佛精神被大量消耗一般,它總是耷拉著腦袋閉著眼,一副無精打采的樣子。

回家的路上已經去過商場買了養狗用具,陸白在浴室折騰了半天才給狗洗好澡,又耐心地給它吹幹毛發。

洗完澡後,陸白穿著睡衣坐在沙發上,微皺著眉盯著那只現在已經變得毛茸茸的、正臥在自己身邊的狗看,右手下意識摩挲著自己左手腕的一處。

曲雪郁端著一盤兔子蘋果從廚房出來時便看到陸白這副模樣,他瞇了瞇眸子,便坐在那只狗和陸白中間,將一塊兔子蘋果塞進陸白嘴裏,挑了眉問道:“小白,甜麽?”

陸白嚼著蘋果回過神,連忙點點頭,他看向桌上那盤兔子蘋果便一怔,眼神剎那變得溫柔,他咽下蘋果,道:“我好像很喜歡吃兔子蘋果的。”腦海裏閃過模糊不清的片段,他總覺得,好像有誰很多次做給他過。

曲雪郁心情愉悅地繼續投餵著,道:“我也覺得,你會很喜歡——”說著他看向陸白手掌覆著的手腕:“手怎麽了?”

陸白一怔,隨即將一截白皙光潔的手腕擡到曲雪郁面前,皺著眉道:“小曲,我總覺得我這裏被狗咬過。”說著他指著腕上一處:“這裏好像應該有道疤才是的。”

旁邊一直耷拉著腦袋的狗像是能聽懂人話一般,聽到陸白這句話耳朵卻微微動了動,無人發現。

曲雪郁將那截腕握在手裏,輕輕摩挲著,這根本不是留過疤痕的樣子,他不想陸白亂想,便將人扯進懷裏,揉揉腦袋,又指指旁邊臥著的狗:“說不定是它在你夢裏咬你,那還不快送走它。”說罷他笑著輕輕咬了口陸白的耳朵,話裏帶著些戲謔:“我們小白這麽招人疼,我也想咬一口呢,最好留個去不掉的印子,這樣誰看到了都知道,你是我的。”

陸白擡眼看向對方,黑白分明的眼眸裏流淌著暖色的光流,這一刻乖巧得仿佛被做什麽都不會反抗,他看著曲雪郁,眨眨眼,認認真真道:“那你來。”頓了下他補充道:“咬哪裏都可以的。”

曲雪郁動作一頓,眸色便深了。這種“允許”和少年此時仿佛任人施為的樣子實在太誘人,沒有人能在自己的愛人面前抵抗這種誘惑,他體內的占有欲仿佛暴風雨一樣叫囂著,仿佛失控一般。曲雪郁用那雙墨色的眸子靜靜看著少年半晌,最終卻扶著額低低笑開,隨即將陸白緊緊抱進懷裏。

“我可舍不得你疼啊。”

陸白埋在曲雪郁懷裏,曲雪郁的話輕得恍若幻覺,陸白回抱住他的腰,嘴角浮起安心的微笑。

……

《玻璃》這部戲的拍攝進度越來越接近尾聲,現下的這幕戲是霍棲死亡前的最後一次瘋狂,也和他的死亡息息相關。

陸白坐在小板凳上,聽周導講著戲。

“你現在就進了戲,是霍棲。”周導引導著陸白找到正確的情緒。

陸白乖巧地點點頭,眼神卻有些變了。

周導看著陸白的眼神變化心裏嘀咕著說不定陸家這位純屬為了曲雪郁進來玩票的小少爺真是天生吃這碗飯的呢,可惜人不太可能真的進圈。這樣想著他搖搖頭,便接著道:“你其實已經過了征服欲的階段,喜歡阮江酒喜歡得發了瘋,占有欲和嫉妒也讓你發瘋,但你自己不知道。”

“你只知道,你想要的東西必須弄到手,不管用什麽手段。”

“你發狠地告訴阮江酒,如果他再和那個醫生見面,你會找人弄死醫生和阮江酒的母親。”

“你說得都是實話,但是在你沒有來得及施行的時候,醫生碰巧出了車禍,雖然有驚無險只是擦傷了皮,阮江酒卻認為這是你做的,便來找你對峙。這不是你做的,但你覺得你自己本來就無數次發瘋似的想要醫生消失,便沒有否認。”

“你看到了阮江酒最後的絕望式的質問和瘋狂,最終卻仿佛解脫似的詭異地安靜下來,他靜靜看向你,眼裏最後一絲光芒消失了,接著——他第一次主動吻了你。”

周導說完便怔怔地老半天回不過神來,陸白便開口問他,道:“阮江酒為什麽要這時候吻霍棲?”畢竟下一段戲,就是這部《玻璃》的結局:阮江酒終於明白,自己此生此世也擺脫不了霍棲,他自己被霍棲折磨沒關系,但他不能讓他的母親和那位對他有恩的醫生此生也陷在名為“霍棲”的漩渦裏,此生不得解脫。這樣慘烈的結局之前,阮江酒怎麽會主動吻霍棲呢?

周導被陸白的聲音拉出來,他看向陸白,道:“小陸,你覺得為什麽呢?”

陸白誠實地搖搖頭,道:“我不知道。”

周導聞言便笑了:“不知道也挺好的,我估摸著霍棲也不知道。”

陸白眼裏浮出些茫然,便又問了第二個劇本裏根本沒有寫明的問題:“阮江酒最終知道霍棲是雪山的那個人了麽?他最後知道是霍棲要醫生去給他治眼睛的麽?”

周導聽畢聳聳肩,拍拍陸白腦袋道:“這個我也不知道。”說罷他笑瞇瞇朝正走過來的曲雪郁揚揚下巴:“來來,阮江酒,給我們小陸講講,你最後都知道了麽?”

曲雪郁在陸白身邊停下腳步,揉揉陸白的發,彎著眸道:“暫時先保密。”

周導笑開來,陸白撇撇嘴,卻到底沒有再追問。

不遠處的保姆車裏,柏揚之難得打著盹,本該被留在家裏的狗從陸白的書包裏探出腦袋,接著便跳下車往陸白拍戲的方向跑去。

……

一切準備就緒,周導便道:“開始!”

燈光昏暗的包廂裏只有霍棲和阮江酒兩個人,霍棲坐在沙發上,嘴裏叼著根未點燃的香煙,他拉著阮江酒的領子將人拉到自己跟前,輕佻地撫著對方的唇,眼神冰冷,聲音涼薄,浸滿惡意:“你只能是我的東西,誰沾上你,我就弄死誰——你知道的,我是個瘋子,什麽都做得出來,我甚至在你不聽話的時候會弄死一切你在乎的人。聽說你從小和你母親相依為命。”

說罷霍棲在昏暗詭譎的燈光裏近乎癡迷地觀察著阮江酒眼裏的憤怒與絕望,便有種鮮血淋漓的疼痛和快意。欣賞夠了,他啟唇,輕輕吐出兩個字:“親我。”

阮江酒紅著眼,眼裏是徹骨的恨意和摻雜著別的東西的痛苦,他開了口,聲音沙啞,一字一頓道:“醫生和我沒關系,我母親也不知道我們的事。我什麽都聽你的,你、別、碰、他、們。”

明明是順從的話,霍棲卻聽得莫名心頭火起,他猛地將那根未點燃的煙摔到地上狠狠踩碎,像個充滿惡意的孩子,對他的所有物命令道:“親、我。”

阮江酒瞳孔一縮,隨即吻上了對方的唇,近乎野獸一般發洩式地啃咬著對方的唇。他的手卻緊緊握成拳,拳背青筋凸起。

……

“cut!過!”

這段戲拍完便要接著拍下一段,阮江酒不敢再見醫生,卻偏偏在那天之後不久後的某一天親眼看到醫生出了場車禍——有輛車猛地撞向要過馬路的醫生,萬幸的是司機在徹底撞到醫生前踩了油門,醫生只被擦破點皮——警察趕到後判斷司機疲勞駕駛,便帶著司機回去做筆錄,醫生則先去醫院包紮傷口。

不遠處看到這一幕的阮江酒睜大了眼睛,整個身子顫抖得厲害。

這場戲沒有陸白的戲份,陸白便坐在一旁乖乖巧巧地看,阮江酒看到醫生時慌亂地躲閃、醫生等待紅綠燈時忽然想到阮江酒時一瞬間溫柔的神情,一切都進行得很順利,直到,那輛車在啟動後毫無預兆地改變方向朝陸白撞來。

“小白!”

事情發生得實在太快,眾人還未來得及反應,就只聽到曲雪郁發著顫的呼喊。接著便見曲雪郁猛地撲過去,以背對著車的姿態將陸白緊緊抱在懷裏,接著咬著牙帶著人往一旁撲去,這樣的時候,他還不忘用手護著陸白的後腦。

“滋啦”一聲響,失控的汽車莫名停下來,汽車裏安全設施做得很好,此時安全氣囊彈出來,司機滿頭大汗地怔怔喘著氣,腳還下意識狠狠踩著剎車。曲雪郁倒在地上,將陸白緊緊抱在懷裏。

“小白,還好麽?”曲雪郁的聲音第一次這麽焦急,甚至含著恐懼。

陸白在他懷裏,怔怔地睜大眼睛,腦袋仿佛裂開一般,疼得厲害,腦海中閃現著無數片段,每個片段裏都是曲雪郁無比清晰的臉,無數記憶猛然回歸讓他的大腦像炸開一樣疼痛,卻無論如何都比不上此時心臟的疼和燙

他的小曲,剛剛又一次差一點為了救他而死掉……“小曲,你真傻……”陸白緊緊抓著曲雪郁的衣裳,指節紅得像雪,手指顫得厲害:“小曲,你總是這麽傻……”他的聲音帶著哭腔。

曲雪郁的手指沾到了陸白溫熱的眼淚,他手指猛地顫了顫,接著以抱著對方的姿態帶著對方坐起來,又輕輕拍著陸白的背,像哄一個被嚇到的孩子,他的聲音溫柔得恍若暗夜裏暖黃的燈光:“小白,不要怕,我沒事。你不要哭啊……”頓了下,他道:“我不會離開你的……”

陸白依舊緊緊抓著曲雪郁的衣襟不放手,指節依舊似血般鮮紅。

……

片場一片嘩然,看到沒有人出事,周導總算放下心來,道具組忙裏忙外檢查道具,今天暫停拍攝,演員們都休息了,周導站在一棵樹下,點了根煙,愧疚地嘆了口氣——這已經是第二次出事了,他甚至想這戲還要不要拍下去,如果真的再出事,他之後真的無顏見任何人。如果停止拍攝,損失雖然巨大,但該擔的他也會擔……“您可別打退堂鼓,周導,這也是小白的心血,這次和上次一樣,只是意外。”曲雪郁左手臂纏著繃帶,走到周導面前道。

周導看著曲雪郁手臂上的繃帶,愧疚地又重重嘆口氣。剛剛雖然躲閃得及時,曲雪郁的左臂卻還是被汽車擦到了,雖然不重只是擦傷,但剛剛的情形現在想想他都要提到嗓子眼。如果曲雪郁沒有及時拉回陸白……如果曲雪郁躲得慢一點……周導不敢再想下去。

這樣的車禍戲開拍之前司機都是訓練過無數次的,道具也是檢查過無數次的,可偏偏,還是出事了。想到這周導便緊緊皺了眉苦笑了聲——或許,連天意都不讓他拍這部戲。

……

保姆車裏,陸白支走了柏揚之和別的助理,他坐在座位上,靜靜看著面前的狗,那種後怕和恐懼還牢牢占據著他的心臟,頭也還疼得厲害,此時他看向那只狗的眼眸中卻有冷意。

“剛剛是不是和你有關系。”雖是問句,陸白卻用陳述的語氣道:“你和白明遠為什麽會來到這個世界?”

那只狗仿佛比之前更加虛弱,耳朵耷拉得厲害,此時只是睜了深藍的眼,靜靜看著陸白,連憤怒的情緒都沒有力氣表現。

“如果真的和你有關系,”陸白看著面前的狗面無表情地道:“你想殺我?你為什麽要忘恩負義,我好歹也救過你。”

他總算想起,在哪裏見過這只狗。在原來的世界裏,他曾經救過一只垂死的奶狗,那只奶狗渾身純白,只有一只耳尖一點烏黑,眼睛似乎壞掉了很久都睜不開,他給它取名阿布。這只小狗一開始驚懼得很,還咬過他一口,所以他原來的身體左腕上有道疤痕。後來,這只小狗無緣無故不見了,怎麽找都找不到,他還自責難過了很久。

對什麽都無動於衷的狗聽了陸白的話身體猛地顫了顫,渾身的毛幾乎都豎起來,它看向陸白,猛地嗚咽一聲,眼裏似乎有不可置信。

“你到底是什麽?”陸白冷著聲問道。他再怎麽傻,也看出這東西能聽懂他的話,如果剛剛的事情真的和它有關系,那麽它也許也和自己為什麽會在出車禍死後來到這個世界有關系。

他不想死,也無論如何都不想小曲再受到傷害。

陸白看著眼前的狗,眼神越來越冷,他道:“你不信麽?你還記得那個鈴鐺麽?它上面全是你的齒印,那個鈴鐺我弄丟了,我帶到這裏的全家福上卻有它。那張照片就在我小時候的那間房間裏。”那張夾著全家福的筆記本也是他在原來的世界出車禍時身上帶著的唯一的東西,莫名其妙被帶到這個世界裏來。那個鈴鐺本來就是他喜歡的小玩意兒,在撿到那只狗前他就習慣帶在身上,後來便被阿布咬得滿是齒印。

小狗像是知道了一件無比可怕的事情,渾身的毛都豎起來,它看著陸白,近乎淒厲地小聲嗚咽著。

陸白依舊直視著它的眼,一瞬間眼中劃過戾氣和狠厲,他道:“我不知道你是誰,但你也好白明遠也好,不管出於什麽目的,你們如果再傷害到小曲,我會殺死你們。”不管它是什麽東西,不管它有怎樣奇異的力量,如果小曲會被它和白明遠傷害,他都會,想方設法除去他們。

小狗卻仿佛沒聽到一般,它睜大了眼睛呆楞楞看著陸白,眼神近乎狼狽和可憐。

車門處有響聲傳來,大概是曲雪郁從周導那邊回來了。阿布像被驚到一般,在車門打開的一瞬間猛地竄了出去。曲雪郁瞳孔一縮,接著便望向狗離去的方向緊緊皺了眉——他明明記得,出門時他們沒有帶這只狗。

“小曲……”

上車後車門剛被關上,曲雪郁的懷抱便被陸白填滿了,曲雪郁心窩軟得一塌糊塗,他揉揉陸白的發,眼睛彎起來:“乖。”

“疼麽?”陸白心疼地看向曲雪郁左臂的繃帶。

曲雪郁不想陸白難受,便故作玩笑地點點自己唇,挑了眉道:“嗯……是有些疼,不過你親一口,就不疼了。”

陸白卻認認真真地點點頭,他攬住曲雪郁的脖頸,眼睛黑白分明卻藏著軟意,他看著曲雪郁的眼睛,道:“好,我親你。”說罷便覆上對方的唇……

這次事故最後的結果是道具與司機沒有任何問題,但是就是莫名其妙出了事,周導便將責任都攬到自己身上。他給全劇組放了兩三天假,要大家休息調整。

陸白便帶著曲雪郁回到鯨海郊區他長大的別墅,進到他的房間,他一眼便看到地上散落的筆記本,那張全家福靜靜躺在翻開的那一頁,照片上的好看少年唇角掛著溫柔的笑,他的手垂著,白皙纖細的腕部露出來,仔細看那上頭有個不明顯的傷疤,少年的一根手指彎著,上頭掛著一個小小的鈴鐺,那鈴鐺有些變形,上頭滿是牙印。在照片左側,有個不明顯的、小小的白色東西——那是阿布露出來的一點爪子,那時候阿布還沒有消失不見,那天他和他的父母本來想抱著阿布拍全家福,阿布卻死活不肯過來,只肯自己趴在旁邊搖尾巴,一點點爪子卻不小心入了鏡。它的眼睛看不到,陸白和他的父母便很疼它,它不肯過來也不強迫它。

陸白面無表情地看著地上的筆記本和照片——這個筆記本被他壓在床下,傭人不經過他的同意不會亂翻他的東西,甚至不能進來打掃,那麽只能是那只狗了。他靜靜握了拳——不管它是什麽,不管它和白明遠有什麽目的,他都不會……曲雪郁上前撿起那個筆記本,他看著照片上和陸白一模一樣的少年和少年身邊溫柔的男人和女人一怔,額角浮起絲絲縷縷的疼痛,腦海中掠過無數模模糊糊的片段,曲雪郁面上便有一瞬恍惚。

陸白上前牽住對方的手,他看向眼神下意識變得溫柔的曲雪郁彎了眸,道:“小曲——”他指指照片上的少年:“他是我。”

曲雪郁動作一頓,陸白便上前親了口對方的唇,道:“小曲,你以前說過很多次不會離開我,你可要遵守諾言呀。”

“小曲,你想聽一個,很長很長的故事嗎?”最後,陸白紅著眼眶,卻彎著眸看向青年道。

“好。我會好好聽。”青年莞爾將陸白抱進懷裏。

……

幾天後,《玻璃》這部戲便重新開拍,車禍那場戲在大家的提心吊膽中順利拍過,這部戲便只剩最後一場戲,即大結局那場大火。

這是大戲,開拍前周導便多給了休息時間,讓演員保存體力。

休息空檔,陸白坐在保姆車裏靠在曲雪郁懷裏吸著剛剛陸關關來探班送來的奶茶,柏揚之相當習以為常地推推自己眼鏡,便說起了最近發生的大事:“白明遠出車禍了。”他道:“前天晚上他的車撞上護欄翻下山,人和車都爛了,都沒個形狀了。娛樂圈都炸鍋了。”哪怕白明遠是個聲名不顯的新人,卻也算娛樂圈裏的,這樣的新聞又沾了娛樂圈,就足夠爆炸。

陸白聞言垂了眸,便想起他對阿布說起自己救過它時它驚愕的模樣,他直覺白明遠的死和阿布有關,此時卻只是咬咬吸管,眼裏一片淡漠和冷意,卻往曲雪郁懷裏鉆了鉆。曲雪郁緊緊抱住人,便朝柏揚之使了個略顯責怪的眼神:不要拿這麽可怕的事情來嚇我的小心肝兒。

柏揚之憑借多年的默契順利get到曲雪郁的意思,他抽抽嘴角,還是聽話地岔開了話題:“那什麽,陸少爺,西街新開了家點心店,那裏頭的豌豆黃特地道,今兒我就去給您買。”

陸白膩在曲雪郁懷裏吸口奶茶:“哦,要兩斤。還要桂花糕。”

柏揚之覺得自己牙都要被兩斤豌豆黃甜倒了,他抽抽嘴角,卻還是任勞任怨點點頭。

最後一場戲終於開拍了,周導嘴裏叼著根沒點燃的煙,喊了句:“開始!”

……

阮江酒第一次來到霍棲的家。他早就知道霍棲常住的家在哪裏,但平時除非霍棲叫他,不然他根本不可能主動來他家裏找他——但這次,他不得不主動見他。

門打開,霍棲便出現在面前,背後是冷色空曠的客廳,看起來沒有任何生活氣息。

霍棲這時赤著腳,上身穿著件白襯衣,扣子系得歪歪扭扭,下面穿著件松松垮垮的黑色長褲,過長的褲腿堆積在腳背,便襯得腳背更加白皙,那上頭有再明顯不過的淡青血管。他頭發亂糟糟的,甚至淡化了他眼裏的乖戾和冷漠,甚至讓他有種稚氣和乖巧的錯覺。

阮江酒看著這樣的霍棲一怔,反應過來時,便狠狠揪住霍棲的衣領,顫著聲道:“剛剛他的車禍,是你做的,對不對!”

霍棲面上劃過道轉瞬即逝的茫然,便只是輕浮的聳聳肩,就靜靜看著對方不說話,也不掙紮。

阮江酒看到對方的樣子只當對方默認了,他猛地將霍棲抵在門裏玄關處的墻面上,客廳的風一吹,門便砰地一聲關上了。

夕陽交錯的暗色裏,阮江酒的眼眶紅得發狠,他的眼眸中有一種近乎絕望的憤怒,他狠狠道:“我沒有再和他見面!也不會再和他見面!你為什麽還要這樣做!你是不是!還想傷害我的母親!”

“霍、棲!你是個惡魔!你是世界上最下作最惡心的惡魔!”

“你到底怎樣才能放過我!啊?!”

阮江酒幾乎是歇斯底裏的狀態,霍棲卻只是那麽靜靜看著他,隨即面上浮出個充滿惡意的微笑,他湊到阮江酒耳邊,像惡魔一般低語:“你才意識到我是下作惡心的惡魔麽?我不會放過你的,你永遠都擺脫不了我。阮、江、酒——”他饒有興味地咀嚼著青年的名字,道:“你在乎母親,在乎那個醫生,只要你在乎他們,你就永遠無法擺脫我。因為你知道,如果你不再屬於我,我真的會朝他們下手。”

‘其實,你只在乎我就好了。’霍棲在阮江酒耳邊說著這句話的口型,卻並未讓對方聽到聲音。

“惡魔……你真是個惡魔……你永遠不會放過他們,是不是?”

霍棲動作一頓,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只要阮江酒有不屬於他的可能性,他就不會停止用他在乎的人威脅他。

阮江酒得到對方的回答不知想到什麽,神情有些恍惚,他移開了卡在對方衣領的手,眼珠徹底沈入漆黑和寂靜。

他在越來越昏暗的夕陽裏看著霍棲那張精致又淡漠的臉,霍棲也隨他看。

突然,他伸手狠狠捧住對方的臉,接著發狠似的覆上了對方的唇。

“唔……”

霍棲也不掙紮,很快沈溺進這個吻裏,他喜歡和青年接吻。盡管他清楚地看到和他接吻的青年眼珠似沒有生氣的深海,死氣和絕望背後醞釀著瘋狂。

…….

霍棲毫不掙紮地任阮江酒綁在椅子上,他看著青年手中的火苗染上窗簾,又爬上地毯,青年眼中的火苗醞釀著恨意和死氣。

夜幕啃噬著世界,卻啃噬不了這灼人的火苗。

“跟我一起下地獄吧。”大火裏,阮江酒半跪在霍棲面前,像情人一般撫摸著對方的面頰:“我恨你。到了地獄裏,我或許會早點找到你,免得你再去害別人。我心腸一向很軟,不像你,狠得像個畜生。”

火光照亮了昏暗的空間,霍棲腳背已經感覺到疼痛,他看向半跪在自己腳下的青年,癡癡地道:“阮江酒,你喜歡過我麽?愛過我麽?”

青年那般溫柔地撫摸著霍棲的臉,聲音裏卻浸滿恨意:“從來沒有。”

霍棲便莞爾一笑,像地獄裏綻放的危險花朵,他看著青年的臉,面上似是大火也燒不盡的執念,也似某種解脫,他喃喃道:“這樣也好。”

大火吞噬了一切……

“cut!過!殺青!”

周導顫著聲音紅著眼眶道。

曲雪郁幾乎是立刻出了戲,把陸白緊緊抱進懷裏,說著和阮江酒的臺詞全然相反的話:“小白,我喜歡你,我愛你。剛剛的話,不是真的。”剛剛看著少年那麽難過的表情,他第一次差點無法自制地掙脫“阮江酒”這個角色的束縛——哪怕控制住了自己,他也還是說錯了臺詞,要一起下地獄那裏,阮江酒原本的臺詞明明是,哪怕到了地獄也不要再見霍棲。

“沒關系。”一片殺青的歡呼聲中,周導走到曲雪郁身邊拍拍他肩膀:“我覺得你改的臺詞更好。”說罷他沖著曲雪郁身邊的陸白親昵地笑笑,便離開了。

……

暮色西沈,大家便開始相繼告別,工作人員開始收拾片場和道具。

回家的車上,陸白坐在後座,把一大束花放在旁邊,便舒舒服服靠在曲雪郁肩上。

他有些累了,便合上眼,有一搭沒一搭地用手指勾著曲雪郁的手指玩。

曲雪郁把外套披在他身上,便由著他玩。

“小曲,”陸白閉著眼,想起之前的問題便嘟嘟囔囔問道:“阮江酒知道在雪山和他一起的是霍棲嗎?他知道是霍棲要醫生去治他的眼睛嗎?他、愛他嗎?”

曲雪郁聞言便彎了眸,他點點陸白的鼻尖,接著便道:“阮江酒知不知道我不知道,阮江酒愛不愛霍棲我也不知道——但是小白,哪怕在戲裏,我也沒辦法不愛你。曲雪郁扮演的阮江酒也許不愛霍棲,可他依舊愛陸白。”

陸白心裏軟得一塌糊塗,他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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