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四那天，盧父和盧母親戚都探望得差不多了，盧母約了鄰居打麻將，盧父也跟著一起去聊聊天下下棋，而盧夢不想動了就在家裏呆著，無聊了就打電話找梁若斐說說話。梁若斐也差不多空了下來，“明天我就去你們家吧，見見叔叔阿姨。”

“好啊，初六就要上班了，這幾天我胖了好多啊，難過。”捏了捏肚子上明顯多起來的肉，盧夢顯得有些懊惱。

“那你可以和我一起健身啊。”

“健身？好啊，你什麽時候健身的？我怎麽不知道？”

“剛辦的卡，就在我們家不遠。”

“砰”外面的門關得很響，盧夢一探頭，原來是盧母回來了，臉色相當的不好。

剛對著手機說了聲，“我媽回來了，聽不開心的，先掛了哈。”就被母親叫了出去，叫得還是全名。

戰戰兢兢地坐到離自己母親最遠的沙發上，“媽？你怎麽回來的這麽早？”盧父在盧母身邊用憐憫地眼神示意著盧夢自求多福。

“大年夜那天送你回來的是這個女的嗎？”盧母把自己的手機拍在了茶幾上，屏幕上是兩個女生，一個在車裏一個在車外接吻的照片，盧夢不用看臉就知道是自己和梁若斐被偷拍了，臉“唰”地一下就白了，不知道應該承認還是不承認，抿緊了嘴唇，不說話。

盧母見女兒不說話，也明白了是怎麽回事，“你！你這是想氣死我嗎？你搞什麽不好！你搞同性戀！馬上分手！”

這話像是天雷一樣在盧夢的腦海裏炸開，“憑什麽？我不！”蒼白的語言沒有辦法傳達出盧夢的拒絕，未有堅定的眼神表達著盧夢的決心。

“是不是那個經理？好的不學，你學這個！”

“我沒有學，我天生就是！自己的對象，我要自己來選！”

“你是不是翅膀硬了！”

“我的人生不用別人來幹預！”話一說出口，激動的盧夢也發現了自己的話是多麽傷人，一下子止住了後面自己的話。

“你！”盧母一下子站了起來，到盧夢的面前高高地擡起手。盧夢閉著眼睛，半天也沒有感覺到疼痛感，慢慢地睜開一條縫，面前的母親已經不見了，從臥室裏傳來了輕輕地嗚咽聲。雖然她對盧夢的事情是反對的，但是她終究也是盧夢的母親，悉心養育了她二十幾年的母親。盧夢望著臥室緊閉的房門，眼神中有愧疚、擔憂、悲傷、卻沒有怯懦和後悔，只恨自己竟然被別人拍到，被出櫃。不然母親可能不會這麽傷心，但是事到如今，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肩膀被拍了拍，盧夢感覺到身邊的沙發深凹了下去，一看是盧父坐到了她的身邊，“你媽媽呀，就是嘴硬心軟。”替女兒擦去了不知什麽時候留下的眼淚。

“爸。”吸了吸鼻子，自己又在臉上蹭了幾下，盧夢低頭倔強地說道，“我是認真的。”

盧父深深地嘆了一口氣，“唉，我看得出來，你以為我們沒看見你發消息時候的樣子嗎？你媽她猜得到，但是她不想相信。”

驚詫地看向自己的父親，父親對她點點頭，“我們是你爸媽啊，你一舉一動有什麽能逃過我們的眼睛？”父親瞄了下房門，輕輕對盧夢說：“你媽媽她其實不是接受不了，就是不想你受苦，這條路確實不好走。”

“那她怎麽......”

父親摸了摸盧夢的頭，“你知道嗎？剛剛在你媽麻友的家裏知道這件事的時候，你媽是什麽反應嗎？”

“什麽反應？”

“人家給她看照片，問她是不是你，說你挺好一個小姑娘怎麽就變態了呢？你媽一拍桌子，站了起來就說，這就是我女兒，怎麽了？你憑什麽這麽說我女兒？不就是找了個女朋友嗎？看把你們大驚小怪的，還變態！看朋友圈推文了嗎？這不是病，這是正常的交往！還變態呢！你以為是蟲子嗎？變態！人變完態還成蝴蝶了呢！這麻將我不打了，盧夢他爸，回家！”盧父插著腰，表情豐富地學了盧母那個時候的樣子，捏著嗓子，一字不落的將盧母的話覆述了一遍。

盧夢看著父親一個男的生動的表演著一個女人的形象，笑得不行，但漸漸地笑聲變為了哭聲，原來媽媽從來沒有改變過對自己的愛，無論是什麽樣的自己。

一只手摟住了盧夢，輕拍她的背，盧父安慰道：“你媽媽呀，就是怕這條路難走，想在還能控制得住的時候，能拉你，就拉你一把。強勢了這麽久的她，語氣是強硬了一些，但是你也不能這麽說，對不對？”

盧夢捂著臉點了點頭，“那......現在怎麽辦？”

“還能怎麽辦？去道歉啊，不要和你媽硬碰硬，你來軟的，你媽也就不好意思硬了。嗯？”

“嗯。”盧夢起身走向了臥室門，不知道是不是盧夢哭得眼花了，門好像剛剛開了一下。

看著盧夢的背影，盧父想起了自己的妹妹，那個樂觀善良的女孩，那個想風中殘葉似墜落的倔強的姑娘。

“媽？”輕輕敲著門，盧夢等待著母親“召見”，吸了吸鼻子，“媽，讓我進去吧。”

“進來。”悄悄在女兒還沒有進來之前，擦幹了自己眼淚。

“喲，這不是翅膀硬了嗎？怎麽還在這兒啊，你飛啊去。”就如盧夢所料，盧母一定會先諷刺她幾句。

“媽媽，我錯了，我不該這麽說。“盧夢剛剛扯到盧母的衣袖，就被揮開。

“你也知道我是你媽呀！我不是別人嗎？別人幹嘛管你啊！”

“那不是.......我腦子沒轉過來嗎？您也說了，我是站著的豬啊，腦子不好使你也原諒我一次嘛。”再一次拉著自己母親的衣袖，這一次沒有被甩開。盧母用力地抿著嘴，不想在這種時候笑出來。

根據多年和母親相處的經驗，覺得母親可能開心一點啦，盧夢再一次鄭重地道歉：“對不起！我真的錯了！媽媽你原諒我一次，好不好？”

盧母撇了自己的女兒一眼，“行吧，我不和豬一般計較。”

然後，房間內陷入了一片寂靜，盧母看自己女兒一副欲說還休的樣子，就知道她想問什麽，“你......真的喜歡那個人？”盧夢毫不遲疑地點頭。

“你以後就必須得和她過嗎？”這次盧夢沒有馬上表態，而是低頭陷入了沈思，等她在擡起頭的時候，眼中的堅定連盧母都看得一清二楚，她說了這樣一段話，“媽，我本來想在你們都......不在了以後，就和你們一起......因為這個世界沒什麽值得我留戀的了。但是因為有了她，我還想活下去。”

盧母從沒想過自己的女兒竟然是這麽想的，更加震撼於這個梁經理居然在自己的女兒心中占了這麽重的分量，屏息幾秒後，盧母終於綻出了微笑，“那，我倒是要謝謝她了。”

“這麽說你同意了？”盧夢驚喜地喊道。

“不然呢？把你關起來？你是一個獨立的人，有你自己的選擇。我剛剛不同意，只是覺得這條路難走，說不定還能把你拉回來，但現在你這麽堅定，那我能怎麽辦呢？”盧母拉著自己孩子的手，“既然這條路那麽難走，就算為了你們，那我們當父母的就更加不能當這條路上最大的障礙了，我們是你最堅強的後盾啊。”

這麽應該慶祝的時刻，盧夢卻撲進自己母親的懷裏放肆地哭了起來，不用壓抑自己的情緒。

靜靜地陪著自己的女兒，盧母撫著女兒的背。但過了幾分鐘，盧夢好像沒有要停的趨勢，盧母就有些不耐煩了，“你哭完沒？我衣服還要不要了？你再哭小心我揍你哦！”

從小養成的“好習慣”讓盧夢立刻憋住了寫下來的眼淚，抽抽噎噎地退出了母親的懷抱。盧母嫌棄地對盧夢說：“也真是人家眼睛瞎了，怎麽就看上你了。對了，你什麽時候把人帶回來讓我看看。”

“她、她明天就來，嗝，來看你們。”

“行了，你回你房間吧，看見你哭就煩。”揮了揮手，就要將盧夢趕出自己的房間。

盧夢走到門口，突然又掉頭回到母親身邊，從衣服裏拽出梁若斐外婆給她的綠翡翠，“這、這是她外婆給的，嗝，我已經見過人家家長了。”

盧母拿著翡翠左看右看，點點頭像是很滿意這塊翡翠，“動作挺快啊，連你媽都沒告訴就見人家家長了？不過這塊翡翠真挺好的，你別弄丟了啊，你著性子就容易丟東西。行了，我知道了，你去吧。”像是盧夢就為了給她看一眼翡翠似的，盧母看了一眼就讓盧夢回了自己的房間去。

在女兒走後，盧父走進了臥室，“怎麽？同意了？”

“不然能怎麽辦？就怕她走上你妹妹的老路啊。而去你偷聽到她說的話了嗎？我倒是沒想到女兒她原來是這麽想的。”

盧父一瞪眼，“誰偷聽了？明明是你們沒把門關嚴實”又瞇著眼睛看著自己的老婆，“也不知道是誰在我和女兒聊的時候，偷偷開房門的。”

“你別胡說啊！我不是，我沒有。”盧母把臉一別，不理盧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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