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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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休過後的張起靈似乎終於又恢覆了他一貫的狀態,一條過的表現讓導演相當滿意,整個劇組的進度也終於在演員們的火力全開下變得更快了些。只不過辛苦的也是演員,直到現在都沒有休息的時間。

幾個助理等著沒事兒幹圍在了一起打著撲克,吳邪心裏有事兒就沒跟他們一起玩,只是站在後面圍觀。三點多的午後溫度依舊很高,吳邪抹了抹頭上的汗,心疼地擡頭看了一眼還在拍攝的張起靈。

“助理都別玩兒了,跟我去下個場地布置一下場景。”道具組的組長拿著喇叭走了過來,招呼著助理給他幫忙。

“啊?不是有道具組呢嘛,幹嘛非要我們去啊。”跟各自的藝人呆久了,有些助理也會在旁人面前有意無意地帶上些架子。說話的人是一個二十多歲的小年輕,他跟吳邪一樣在看著大家打牌,吳邪一時沒認出他是誰的助理。

“又不用你們都去,來兩個人幫忙一會兒就行了。”道具組組長是個脾氣挺好的人,耐心地解釋道,“今天進度挺快,導演說現在要先去把棚搭好。我們這邊人手也是實在不夠了。你們這不是也閑著麽。”

“我跟你去吧。”吳邪笑著站在了道具組組長身後。

“得得得,我也去行了吧。”小年輕怏怏不樂地說道,“要是一會兒老板找我不在,回頭你可得幫我解釋啊。”

“一定一定,不會讓你們為難的。”組長跟其他人打了個招呼,便帶著吳邪他們坐上了道具組的小車。

新的拍攝點定在了地質公園深處魔鬼城與沙漠交界的位置,深處的沙漠再往前就已經和羅布泊相連。是不允許游客進入的。所以為了安全起見,劇組最終還是決定就在這交界處完成接下來的拍攝。

汽車在人工修葺的馬路邊緩緩停下,道具組組長抱著一堆東西帶著包括吳邪和那個小年輕在內的五個人走下車,把無線電對講機分發給了他們。

“我們這次來一是給這邊做個定位,不然演員在裏面很容易迷路。你們在經過的地方留下標記,不要走得太深,大概幾百米就可以了。之前我們已經進去考查過一次,主要的拍攝範圍就在最外面這一帶。進去兩個人貼標,剩下的三個跟我在這邊的沙丘搭棚子。”

此話一出,道具組的人很自覺地就接過了搭棚子所需要的材料,剩下吳邪和小年輕兩個人面面相覷,只能拿過剩下的標簽往那怪石嶙峋的深處走去。

雖然前幾天拍戲的時候吳邪也曾經遠遠地往這邊看過幾次,只不過那遠觀所帶來的震撼遠沒有身臨其中要強大。黃褐色的石塊經過了千萬年的風化侵蝕,一望無際地在這片地域上無盡的延伸。吳邪曾見過航拍回來的鏡頭,這片雅丹地貌的最深處,就是綿延千裏的沙漠。

沙漠與吳邪剛剛所見的沙丘是完全不同的兩個概念,即便剛才經過的沙丘很大,但畢竟是在地質公園的可控範圍內。可魔鬼城之後的沙漠,則是真正的一望無邊。

也正是因此,劇組才會在考量再三後放棄深入沙漠的念頭,把場景選在了這邊的沙丘之中。

“這裏面怎麽這麽瘆人啊。”拿著對講機的小年輕跟在吳邪身邊一臉的緊張,“風聽著就跟有人哭似的。”

“不然怎麽叫魔鬼城呢?”在令人嘆為觀止的大自然面前,吳邪也不由得滿心敬畏。但既然來了就得好好完成工作,否則到時候丟的是張起靈的臉。

“誒,你看前面那個,像不像個駱駝?”千奇百怪的風蝕地貌很快就吸引了小年輕的註意力,雖然劇組在這裏呆了快半個月,但一直都是在前面的戈壁灘拍攝。能如此近距離率先體驗異域風光的興奮,很快就取代了剛才的緊張。

“別光顧著看,我們是來貼標識的。”吳邪說著,在左側那個恍如一匹駿馬的石塊下方擺放好了道具組發的標識。因為這一帶是國家保護區,貼也只能貼在地上,等到拍攝結束之後,還得全部撕下來才行。

“知道了知道了。”不耐煩地說著,小年輕跟在吳邪身後東張西望著,一臉的興奮和緊張。

“之前怎麽沒在橫店見過你?你是誰的助理?”白天的魔鬼城偶爾有風吹過,尖銳的呼嘯聲就算在陽光下也讓人心中不由有些恐懼。吳邪一邊往前走,一邊跟身後的小年輕說話。

“我是新來的。”小年輕聳了聳肩,“前輩嫌這邊太辛苦,就把我換過來了。”

“這樣啊。”沒想到助理之間都會有這種以大欺小的事情,吳邪暗自在心裏咂了咂舌。

“我幫你拿對講機吧,不然你貼東西不方便。”小年輕說著就接過了吳邪手裏的對講機,也不等吳邪說謝謝就催著他趕緊走。

大概是那小年輕心裏依然有些畏懼這震人心魄的景色,一路上不停地跟吳邪搭著話。兩人一邊聊著劇組裏雜七雜八的事情,一邊往前慢慢走著。

這一帶是整個公園裏最大也是最密集的一片雅丹地貌群,連綿的風蝕谷和風蝕柱接連出現在眼前,再加上遠處那金色的太陽和望不到邊的土黃色地平線,要不是兩人結伴再加上那小年輕一直在說話分散吳邪的註意力,吳邪簡直沒辦法抵抗這景色所帶來的蒼涼和寂寥感。

在心裏計算著這一路走來的距離,吳邪手裏的標識也剩下了最後一個。在眼前的那顆風蝕蘑菇下面貼好,吳邪站起身拍拍手說道,“可以了,咱們回去吧。”

“成,你等我會兒,我尿個尿。”說話間小年輕就解開了皮帶。

“誒誒誒,你好歹找個沒人的地方好不好,一會兒他們就過來拍戲了,你也不怕給人家聞見你那味兒?”吳邪趕緊按住他的手把他往邊上拽,雖說這裏肯定不會有公廁,但也不能在拍攝點就地解決吧。

“知道了知道了。”跟著吳邪往邊上走了段距離,小年輕就拎著褲腰帶躲進了一塊巨石後面。“你別亂走啊,等我會兒。”

“你快去吧。”吳邪忍不住有些好笑,這孩子膽子也太小了。

四點多的光景,不同於南方早已暗下來的天色,整片天空依舊是湛藍的明亮著。雖然遠處的太陽源源不斷地散發著金橘色的光芒,但空氣中已經彌漫上了陣陣的寒意。風蝕谷裏還有些殘雪尚未消融,在金色的陽光和黃褐色的土地中顯得耀眼而純凈。偶爾有風吹過,卷起地面上的沙塵在各個風蝕柱間游走,回蕩出悠遠蒼涼的呼喊聲。

吳邪縮了縮脖子走進陽光下,急劇下降的溫度讓他分外想念他放在了車裏的外套。風停下之後,周圍一片寂靜。仿佛整個世界就只剩下了吳邪一人,風蝕柱的影子在陽光下慢慢地改變著方向,和吳邪腳下的影子漸漸重合在一起。

這小子怎麽還沒尿完。

欣賞著景色的吳邪忽然間意識到時間似乎已經過去有一陣子了,疑惑地往回走了幾步繞到那風蝕柱的背面,卻根本不見那小年輕的身影,地面上也沒有任何水漬的痕跡。

不是這根風蝕柱麽?

這一帶的風蝕柱風蝕蘑菇相當密集,吳邪剛才為了能避開石影追著陽光走了段距離,現在也不能完全確定之前兩人是在這邊停留的。攥著拳頭又往其他幾根風蝕柱背後繞了過去,依舊不見那小年輕。

溫度幾乎是在瞬間就下降了五度左右,吳邪抱著胳膊來回搓動著,心中開始漸漸變得不安起來。那個小年輕要是和自己走散了該怎麽辦,這邊的地貌相當覆雜,那小年輕從進來之後就一臉的緊張,他能找到兩人之前貼著的標識原路返回麽?

越想越有些擔心,吳邪按照記憶裏的方向往回走著,本想用對講機找他,一摸口袋才想起來他把自己的對講機拿走了。

說起來,那小年輕到底叫什麽,是哪個藝人的助理?加快了腳步的吳邪大腦裏也在飛速的思忖著。雖然整個劇組人員的流動性並不大,而且各個部門的人也都不少,可基本上就算吳邪不知道名字,應該也是打過照面有個臉熟的。

但是這個小年輕,吳邪好像今天是第一次見他?越想越覺得事情不太對勁,吳邪已經可以很確定自從來了敦煌之後,這是他第一次見到那個年輕人。而且,那個人的相貌,似乎不像是南方人。

猛地停下了腳步,吳邪看著周圍似曾相似又像是完全陌生的景色,楞了不到一秒之後,開始狂奔著尋找剛剛自己一路過來貼的標識。吳邪拿到的標識有五個,基本上是隔一百米吳邪就貼一個。雖然是貼在地面上,但是綠色的標識在這滿是黃土的地方應該非常顯眼才對。

可吳邪已經跑了不止五百米了,卻一個標識都沒看到。

嶙峋交錯的風蝕柱和風蝕蘑菇像是巨大的野獸一動不動地蟄伏在吳邪的四周,而它們在陽光下的陰影密密麻麻地連成一片,壓抑而沈悶地緊緊包裹著渺小的吳邪。

遠處忽然傳來了像是悶雷一般的聲響,連帶著吳邪腳下的地面都開始隱隱地震動。尚未能完全理解此時局面的吳邪擡頭看向那聲音傳來的方向,幾乎在下一秒,他就看到了如同海浪般躁動不安的滾滾黃沙,朝著他聲勢浩大地席卷而來。

雷鳴般的風聲狂躁地在整個魔鬼城中尖叫嘶吼,原本耀眼的陽光在頃刻間便被黃沙所遮蓋。天昏地暗中吳邪根本來不及逃走,只能鉆進了最近的那個風蝕谷留下的狹小縫隙之中。

他緊緊地閉著眼睛捂住口鼻,耳邊回蕩著的只有那像是要撼動天地一般的風聲。

遠遠響起的震蕩聲讓張起靈不由得楞了楞神,結果手下的動作一僵,對面那個演員手裏的兵刃眼看就要對著張起靈砍了下去。身上有傷的張起靈來不及閃避,而他旁邊的齊羽卻挽了個劍花,叮的一聲挑開了那演員手裏的彎刀。

“Cut!”導演從監視器後面擡起頭,對著張起靈和齊羽說道,“重來!小張你別走神啊,不就是刮風麽。”

“導演,休息會兒吧,拍了這麽半天了好累啊。”一直連軸拍到現在的阿寧是最累的,趁著張起靈的NG正好有機會跟導演討價還價。

“這條完了咱們就直接去下個點了,一鼓作氣拍完多好。”導演才不吃阿寧的美人計,“再說一會兒更冷了,挨凍的還是你。”

嘆了口氣,阿寧郁悶地站回她的位置,調整著表情準備開始。張起靈往遠處的休息棚看了一眼,卻並不見吳邪的身影。之前一直在專註拍戲的他沒辦法分心,所以完全不知道吳邪去了哪裏。

是不是上廁所去了呢。在心裏默默地想著,張起靈聽著導演的說話聲搖了搖頭,集中註意力應對接下來的拍攝。

遠處轟隆隆的聲音依舊沒有停息,那像是雷聲又像是地震一般的聲音讓劇組裏的每個人都不得不開始註意它的存在。導演無可奈何地喊了停,場務則拿著喇叭叮囑各部門小心強風。

這些天來劇組最大的敵人不是媒體不是記者,而是這完全不打招呼就突如其來的狂風。雖然劇組已經位於公園的邊緣地帶,但周圍零星的建築根本就起不到阻擋的作用。從整個魔鬼城那頭的沙漠裏吹來的風就算到了這邊之後已經沒剩多少的力量,卻依然掀翻過一次休息棚,吹倒過兩架攝影機,還曾經差點把霍玲整個人都吹出去。

轟隆隆的風聲讓劇組如臨大敵一般的嚴陣以待著,但眾人最終只是感覺到了一陣揚沙後,風便漸漸的停止。沒捂住口鼻的人紛紛吐著嘴裏的沙子,化妝師也拎著化妝包沖上來給演員補妝。

這樣的事情已經算是劇組這一陣子的日常必經之事,大家都習以為常地開始各忙各的。張起靈閉上眼睛任由化妝師在臉上塗塗抹抹著,一片黑暗之中,卻似乎又聽見了那風聲在耳邊不斷震蕩。

為什麽這麽不安。

緊緊地握起了拳頭,張起靈再度睜開眼睛的時候,卻依然沒有在休息棚裏看到吳邪。如果是上廁所的話這麽半天也該回來了,難道中午的時候父親跟吳邪說了什麽讓他生氣了,所以他就自己回了酒店麽?

“各演員註意——”導演的聲音打斷了張起靈的註意力,強壓著心中的不安回過頭,張起靈握緊了手中的長槍,按照劇情直指齊羽。

而此時的齊羽,像是明白張起靈在想什麽一般,狹長的眼中滿是狡黠的笑意,甚至連嘴角,都毫不掩飾地微微上揚。

真是沒想到,連老天都會來幫自己。

快要五點的時候,隨著張起靈最後一場的一條過,整個劇組終於結束了在戈壁灘上的取景和拍攝。道具組的成員收拾著東西往車上搬,演員們也紛紛在助理的陪同下坐上了大巴車。

而吳邪依舊不在。

張起靈給吳邪打了個好幾個電話,全是提示所撥打的用戶不在服務區。打電話到酒店前臺去問,得到的回答卻是不知道。

眉頭緊皺著叫來了場務詢問著,已經知道張起靈身份背景的場務趕緊拿著喇叭開始一輛車一輛車地問著,終於聽見有個助理說吳邪跟道具組去魔鬼城那邊搭棚子了。

此話一出,似乎大家才想起來剛剛的那陣狂風就是從魔鬼城那邊吹來的。場務臉色慘白地給道具組組長打著電話,一邊催促著司機快點開過去。站在車廂最前面的張起靈面無表情地盯著遠處的城池,神色和氣場卻越發的充滿寒意。

吳邪為什麽會跟道具組的人走?

全速前進的大巴車開了將近四十分鐘才抵達目的地,車上的眾人看著路邊已經被狂風掀翻了的小車不由得都倒吸了一口涼氣,車門上血戰劇組的標識在沙塵中隱隱露出一角,整個車都已經被黃沙覆蓋住。率先跳下了大巴車,張起靈拿著從場務手裏的喇叭開始大喊,“吳邪——吳邪——”

場務和後勤組的人員也四處尋找著道具組的組員,從魔鬼城吹出來的風把他們剛搭好的帳篷徹底掀了個底朝天,眾人費了不少力氣才在帳篷下面拽出了被黃沙埋住的道具組組長,從沙丘深處找到了另外三個躲在石頭後面的組員。

剛才的那場風顯然讓他們所有人都心有餘悸,坐在大巴車裏裹著毛巾喝著熱水,依然在不停地發著抖。

“吳邪呢?!”一把揪住道具組組長的衣領,張起靈冷峻的臉上已經是抑制不住的殺意。

“他沒出來麽?!”道具組組長也是一臉的震驚,“和他一起進去的那個小年輕都出來了啊?”

“什麽小年輕,說清楚。”張起靈依舊沒有松手,死死拽著的衣領讓道具組長的臉色從蒼白漸漸變成鐵青。

“小張你先松手松手,你這樣他有話也沒辦法說啊。”阿寧一邊勸阻著張起靈,一邊伸手把組長救了下來。

“咳咳咳——”咳嗽了半天,道具組組長才緩過了氣。“我讓他跟另一個助理,進去貼拍戲時候要用的走位標識去了,起風前我就看到那個助理出來了啊。”

“哪個助理?誰的助理?”張起靈說著,目光冰冷地在整車演員和助理身上一一掃視著。

“我不知道啊,劇組裏這麽多的人,當時他們都在打牌,我就隨便叫了吳邪和他一起來的。”道具組組長百口莫辯地解釋著,“我連吳邪的名字都是他在車上自己告訴我才知道的啊。”

“那另一個人叫什麽,他沒說麽?”阿寧相信這個組長說的不是假話,整個劇組所有人加起來起碼有一百多個,道具組平時也很少跟助理們打交道。除非站在他面前,估計根本認不出來誰是誰。“你看看,這裏有他麽?”

“沒有,我一上車就看了,他不在。”搖了搖頭,組長像是忽然間想起了什麽,猶豫著問道,“不過我記得,他長得很像是這邊的本地人,你們有印象麽?”

此話一出,整個車廂裏所有的演員都沈默了。因為他們中沒有任何一個人的助理,有著本地人的相貌。

靜默一片的車廂中,張起靈的目光如同鷹隼般在齊羽身上停留了片刻之後,便猛地轉過身跳下車,朝著那仿若張著嘴巴只等獵物進入的魔鬼城狂奔而去。

夜色已經悄無聲息地慢慢降臨,此刻的溫度,零攝氏度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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