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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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邪。”

昏昏沈沈地睜開眼睛,吳邪模糊的視線漸漸匯聚在一起,終於拼湊出了此時站在面前那人的樣貌。楞了楞,吳邪張口想要叫那人的名字,可嗓子裏撕裂一般的疼痛卻讓他根本發不出聲音。

“吳邪。”

焦急地註視著那雙溫柔而漆黑的眼眸,吳邪卻根本動彈不得。躺在原處的他眼睜睜地看著那面容清瘦的男人對著自己揮了揮手,然後下一秒,整個人便像是一陣青煙一般,毫無痕跡地消失在了空氣中。

“張起靈!!”

劇烈的心跳伴隨著沖口而出的吼叫讓吳邪整個人都有些昏沈,他大口地喘著粗氣看著頭頂上那白色的天花板,空氣裏刺鼻的來蘇水氣味讓吳邪幾乎是在瞬間就明白了自己身在何處。

“吳邪你醒了?”推門進來的解雨臣看著病床上的吳邪睜開了眼睛,懸著的心稍微往回落了些許。“有沒有覺得哪兒不舒服?”

說實話,吳邪現在覺得自己全身上下哪兒都不舒服。頭疼得像是要裂開,身上也跟被重物碾壓過似的沒有力氣。虛弱地伸出手摸了摸感覺不太對勁的腦袋,吳邪這才發現自己的頭上纏著紗布。

但是這些對吳邪來說都不是關鍵,最重要的是張起靈,張起靈他到底怎麽樣了。一把抓住在床邊坐下的解雨臣,吳邪焦急地詢問道,“張起靈呢?”

“他沒事,你放心吧。”握著吳邪的手嘆了口氣,解雨臣並沒有跟吳邪說實話。

“現在是什麽時候了?”吳邪轉頭看著窗外大亮的天色,恍惚有種不知今夕是何年的感覺。

“下午兩點,離你們發生車禍過去了差不多六七個小時。”看了一眼時間,解雨臣把想要坐起來的吳邪又按了回去。“你就好好躺著吧,雖然你沒有嚴重的外傷,但胸腹還是受到了撞擊和震蕩,頭也擦傷了。不管你多擔心張起靈,你自己總得好好的才能去見他吧。”

解雨臣的話說的不無道理,吳邪沈默了片刻,緩緩開口問道,“車禍的原因,查出來了麽?司機他怎麽樣了?”

“司機受了重傷還在搶救。”解雨臣也是剛剛從黑眼鏡那裏知道了第一時間得到的調查結果,“警察說是因為司機疲勞駕駛,再加上今早下了一場小雨地面路滑,所以才導致了車禍。沒有傷及其他人,你們的車撞到了綠化帶裏。”

“劇組那邊怎麽說?”吳邪到現在還不知道張起靈的傷勢究竟如何,那劇組那邊又會有什麽樣的反應?

“導演說可以先拍其他演員的戲,然後視情況而定。”這是黑眼鏡從導演那裏問來的原話,解雨臣原原本本地覆述給了吳邪。

吳邪正想再問些什麽,醫生和護士便推門走了進來。給吳邪做了一系列詳盡的檢查之後才算是宣布吳邪一切正常,只要再住兩天院觀察觀察就可以了。

回到病房的吳邪走動了幾步覺得身體裏那渾渾噩噩的感覺終於褪去了不少,解雨臣在吳邪做檢查的時候已經跟黑眼鏡離開,此時吳邪的病房裏,正坐在明顯是哭過一場的王盟。

“好啦,我這不是沒事兒了麽,你就別哭了。”吳邪在走廊上轉悠了兩圈也沒找到張起靈的病房,心裏本來就已經煩躁的很,一回來看到王盟那紅紅的眼睛,更是覺得說不出的煩悶。

“老板你嚇死我了,你都不知道新聞上怎麽說的,你們那車都撞得變形了啊。”王盟看著面前頭上還裹著紗布的吳邪,依然覺得心有餘悸。

張起靈和吳邪的這場車禍無疑已經成為了今天最熱門的一條新聞,不管是娛樂版還是生活版交通版全都被車禍現場的照片占領。吳邪焦躁地握著拳頭在病房裏來回踱著步子,他覺得再這樣見不到張起靈,他真的會瘋掉。

“王盟,你知道張起靈現在在哪兒麽?”這個問題他甚至沒來得及問解雨臣,就被醫生推去做了檢查,等他回來的時候,解雨臣已經走的沒影兒了。問著王盟的吳邪也沒指望他回答自己,就是想問問,不然心裏的不安真的快要把吳邪逼瘋。

“他應該在ICU(重癥監護室)吧?”怯生生地說著,王盟被吳邪這麽走的眼都暈了,徹底忘記了解雨臣走之前囑咐過不許跟吳邪說張起靈傷勢的事情。

“ICU?!小花不是跟我說他傷的不重麽?!”難怪自己找了整層樓都沒看到張起靈所在的病房,原來他竟然在重癥監護室?!

倒抽了涼氣,王盟這才發覺自己闖了大禍。支支吾吾地想應付過去,卻被吳邪身上迸發出的強烈怒意弄得徹底沒了底氣。“老板,你先別著急了,小哥雖然在ICU,但他真的沒什麽大事——”

“那要多大的事才能進ICU?!”就著王盟的領子怒吼著,吳邪現在就要去看張起靈,現在,立刻,馬上。

“醫生說了,小哥沒有受太大的傷,但主要就是失血過多——”王盟越說越小聲,怯懦地看著吳邪通紅的雙目。

回想起自己在車上看到的場景,吳邪的心猛然往下一沈。“他在哪兒,你帶我去。”

“老板,你別去了,去了你也進不到病房裏面只能在外面看著,不是更著急麽。”王盟試圖勸阻吳邪,但最終還是被他拽著衣領扯出了病房,直接塞到了電梯裏。

正如同王盟說的那樣,吳邪根本就沒辦法進病房。甚至他剛走到那扇巨大的玻璃窗外,立刻就有兩個護士走上前來勸他快點回自己的病房去休息。

“我就站在這兒看一會兒。”直直地看著病房裏躺在床上的張起靈,吳邪忽然間覺得自己身上的所有力氣都消失不見了。病房裏就跟吳邪在電視劇中見過的一樣,滿是冷冰冰的機器。心電儀記錄著張起靈此刻緩慢的心跳,呼吸機為尚未恢覆自主呼吸的他輸送氧氣,他裸露在外的手臂上還插著針管,猩紅的血液正慢慢地輸送進他的身體裏。

那冷峻瘦削的臉上沒有一絲血色,張起靈緊閉著雙眼,就像是失去了任何知覺一般,毫無生氣地躺在這個冰冷的房間裏。

“他為什麽還沒醒過來?”幾乎是用盡了全部的力氣才擠出了這句話,若不是有王盟的支撐,吳邪可能真的會倒在這裏。

“失血過多導致病人出現了休克,雖然已經搶救過來,但現在血量依舊不夠。”小護士似乎也是張起靈的粉絲,眼圈紅紅的對吳邪說著這些本不該告訴吳邪的事情。

“為什麽不夠?”一時間不能明白護士的意思,吳邪轉過頭看著她問道,“沒有從血庫裏調配麽?來不及的話就直接抽我的啊。”

“你冷靜些,張起靈是少見的Rh陰性血,原本就是很稀少的血型,血庫裏的該血型的血已經全都給他調來了。”另一個年長一些的護士鎮定地說著,“我們會盡力救他,也請你不要添亂,回去好好養病。”

用手撐在冰涼的玻璃窗戶上,吳邪從來沒有想過有一天他竟然會看到這樣的張起靈。那個他人眼裏冷峻孤高的王者,那個吳邪眼裏面癱溫柔的男人,此時卻竟然躺在這樣的病房裏,只能靠著呼吸機維持生命。吳邪記得很清楚,車禍發生的瞬間,是張起靈用身體保護住了自己,才讓他免於遭受更大的傷害和痛苦。

可現在,吳邪寧肯躺在床上昏迷不醒遭受著折磨的人是自己。無論如何,至少吳邪還能接受各種血型的輸血,可張起靈他要怎麽辦,一旦血庫裏的血都用完了,張起靈要怎麽辦?!

“老板,我們回去吧。”扶著吳邪的王盟只覺得他現在的臉色和張起靈也沒差多少了。“你得好好休息,才能讓張小哥醒過來見到你的時候安心啊。”

一言不發地低下頭,吳邪掙開王盟的手自顧自地走向了走廊對面的座椅,沈默著坐了下來。那兩個護士對視了一眼,看著吳邪搖了搖頭,走回了她們的辦公室。

“老板,你這樣怎麽行,現在天這麽冷,你在這兒會生病的啊。”王盟也跟著吳邪坐了下來,他知道吳邪這是張起靈不醒他就不走的意思。可吳邪不走,王盟也不能由著他的性子亂來。

“你幫我拿兩件大衣來,我要在這兒等他醒過來。我一定要看著他醒過來我才放心。”面無表情地說著,吳邪把雙腿蜷起放在了椅子上,用雙臂緊緊圈在一起。他就這麽看著玻璃對面的張起靈,不再和王盟多說一個字。

毫無辦法的王盟嘆了口氣,站起身給解雨臣打了電話。現在能勸說吳邪的人,也只有他一個了。

當解雨臣趕回醫院的時候已經過去了將近三個小時,張起靈和吳邪的車禍在圈子裏掀起了不小的震蕩,黑眼鏡和他的電話都快被打爆了。一進醫院就又是被各路等在這邊的媒體一通圍堵,解雨臣費了不少功夫才脫身,直奔吳邪而去。

縮在座椅上的吳邪披著王盟拿來的大衣縮成了一團,他依舊保持著最初的姿勢一動不動地看著病房裏的張起靈,三個小時過去了,吳邪眼看著那血袋換了一次又一次,可張起靈卻依舊沒有醒來的趨勢。

“吳邪,你在這兒幹什麽!”快步走到吳邪面前,解雨臣都不知道該怎麽訓王盟這家夥了,千叮嚀萬囑咐不能說不能說,怎麽還是——

“我要等他醒過來。”淡淡地說著,吳邪的眼中只剩下一片死灰般的黯然。“他是為了保護我才受了這麽重的傷,我要等他醒過來。”

“你回病房等不行麽?”壓低了聲音說著,解雨臣在吳邪身邊坐下,“你現在也沒健康到哪去,你就不怕張起靈舍命救的你這條命生生被你給作沒了麽!”

“我不管。我要看著他。”搖了搖頭,吳邪根本不去看解雨臣。

“吳邪你聽我說,張起靈只是因為失血,只要他身體裏的血量足夠了,他肯定就會醒過來的,你不用這麽擔心。”解雨臣還不知道吳邪已經知道了張起靈血型的事情,試圖用這樣的辦法勸說他。

轉頭目光陰沈地看著解雨臣,吳邪冷冷說道,“他是Rh陰性血。你不用瞞我了。而且失血過多的後果是什麽我也已經問過護士了。小花,你要是真的為我好,就想辦法給張起靈弄點血來吧。”

快要六點的冬夜,醫院的走廊裏已經亮起了燈。慘白的光線幽幽地照在那冰涼的磚面上,反射著死氣沈沈的光亮。解雨臣眉頭緊蹙地看著在這光線下臉色慘白的吳邪,竟然覺得有些說不出的,懼怕。

不知道是因為光線還是溫度的原因,此刻的吳邪臉上沒有任何生氣,黯然的眼中也只有在提到張起靈的時候有些微光。頭上的紗布被劉海微微遮住一些,吳邪無力地對解雨臣扯了扯嘴角蒼白地笑著,卻更讓他忽然流露出些許讓解雨臣望而卻步的感覺。這樣笑著的吳邪,讓解雨臣幾乎是瞬間就聯想起了另外一個人。

按下心中的想法,解雨臣站起身說道,“醫院已經在向周邊的城市調配,黑眼鏡也在想著其他的辦法。吳邪,不是只有你一個人在擔心在著急,但你要知道你也是在被人擔心著的。”

“小花,不用擔心我,我真的沒事。”無力地笑著,吳邪轉回頭繼續看向病房裏的張起靈。“我只是想這樣陪著他。”

長長地嘆了口氣,解雨臣知道要是想把吳邪弄走,除非叫個醫生上來給他打一針鎮靜劑,然後趁著他睡著把人抱走。不然的話僅靠勸說,吳邪是說什麽也不會離開這裏了。

“我去給你買飯。”暫時妥協了的解雨臣看著吳邪,同樣冷冰冰地說道,“你要是想在這兒陪著他,就得給我老老實實吃飯吃藥,不然我直接叫你把人拖回樓下去。我解雨臣說得出做得到。”

“謝謝你,小花。”輕聲說著,吳邪抱緊了雙臂。

時間就這樣一分一秒地流逝著,吳邪機械木然地吃完了飯和藥,繼續縮在椅子上一言不發地看著始終沒有醒來的張起靈。醫院血庫裏的Rh陰性血已經用完了,張起靈原本吊著的血袋也已經換成了透明的藥水。吳邪不知道他現在究竟怎麽樣了,他唯一能做的就只有等在這裏。

腦子一片空白的吳邪什麽也不想去想,他告訴自己不要去回憶那些跟張起靈有關的事情。因為那都是只有臨終的時候才會做的事情,張起靈福大命大一定可以醒過來,他還沒有當面告訴吳邪他喜歡他,他還沒有和和吳邪一起去敦煌看過那廣袤的沙漠和戈壁,他還沒有站在領獎臺上獲得他關於演藝的第一個獎項,他甚至都還沒有聽見吳邪說一句,我原諒你。

張起靈還有這麽多需要去做去說去聽的事情,他怎麽可能醒不過來呢。吳邪死死地攥著衣角,多希望下一刻那躺在床上的人就會睜開眼睛。

快到醫院熄燈的時候,解雨臣終於帶著醫生上來給吳邪打了一針。抱起昏昏沈沈倒下去的吳邪,解雨臣無可奈何地跟醫生說了半天,終於把他送進了張起靈隔壁的加護病房裏。

至少這樣,當吳邪醒過來的時候,還可以第一時間就沖到張起靈的身邊去。

晦澀的天光讓吳邪迷迷糊糊地睜開了眼睛,他看著周遭的環境楞了楞,很快就明白了自己這是在病房裏。胡亂地穿上鞋就想往外沖,守在門口的護士卻攔下了他。

“張起靈就在你隔壁的病房裏,剛才他的家屬已經來過了,你不用太擔心。”

有些暈眩的吳邪扶著門框站好,聽了護士的話先吃了藥量了體溫,這才穿好了衣服走到了張起靈的病房外。只見他又已經吊上了血袋,心跳呼吸和血壓也比昨天要正常了很多。

算是稍微松了口氣,吳邪對那小護士說道,“謝謝你們了。”

“其實我們也沒做什麽,要不是張起靈的父親能及時趕來,我們也沒辦法調到那麽多的血。”拍了拍吳邪的肩膀,小護士忙了一天滿臉的疲憊。

“張起靈的父親來了?”之前吳邪還以為她說的家屬是指黑眼鏡,沒想到竟然是張起靈的父親?他從英國趕來的麽?

“是啊,剛剛抽完血,在那邊的辦公室裏休息,你要過去見見他麽?”對著走廊的盡頭指了指方向,小護士打了個哈欠說道,“張起靈和他爸爸長得還挺像的。”

吳邪的心像是突然被一只利爪狠狠地撓了一把,如果當初自己的履歷沒有被撕掉,那麽現在在辦公室裏坐著的人會不會是自己的父親呢?搖了搖頭,吳邪不禁為自己現在竟然還會想著這些而感到羞恥。

慢慢走到那虛掩著的門前,吳邪曾經在領養名單上看過一眼他的照片,是個看起來很面善的男人。這麽多年過去了,那個曾經差點就能成為自己父親的人,會變成什麽樣呢。好奇地往裏面看了一眼,吳邪卻整個人僵在了門口。

靠在椅子上休息的男人看起來相當疲憊,一身典型的英國紳士服裝說明了他的來處。緊閉著的雙目下鼻梁高挺筆直,鬢角雖然有些發白,但頭發卻依然梳理得一絲不茍。棱角分明的臉頰透著強烈的肅殺和冷峻氣場,而那下巴的輪廓線條,幾乎和張起靈一模一樣。

這個人,簡直是就是中年版的張起靈。

猛然間想起剛才護士說的話,吳邪震驚地看著面前那和在領養名單上所見過的完全不同的臉,根本沒有辦法把心裏的那個念頭給按回去。張起靈是稀有的Rh陰性血,他的養父飛了12個小時,一來就直接給他輸了血,還有他們那如出一撤的氣場和臉型,全都像是在佐證吳邪此時的猜測。

這位所謂的養父,根本就是張起靈的親生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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