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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敲門的是張純畫,那位有望沖擊影帝寶座的男演員,樓上清宮劇的男主角,怨念事件的當事人。

開門的一瞬間蘇哲渾身汗毛都豎起來了,肌肉戒備式繃緊,擠出一個笑容道:“您好?”

張純畫一笑,以熟撚的語氣道:“兄弟,還記得我嗎?”

這對話太出人意料了,蘇哲一頭霧水:“啊?”

“七年前有個戲叫《入夢》的,你做的武指,我當時是男配啊。”張純畫笑嘻嘻地道,“你那時候是我的替身,咱們還一起喝大過呢。”

蘇哲哪是不記得了,是這種事不好提,張純畫現在正當紅,七年前合作過一部戲的武指湊上去說什麽都是舔著臉攀交情,他萬萬沒想到張純畫居然還記得,頓時有些驚喜:“哪能忘啊,這不是……人多眼雜。”

那句人紅是非多就不必提了,大家都是圈裏人,都懂。

“真沒想到還能合作。”張純畫笑著說。

張純畫笑得很開心,眼睛裏仿佛有星星在閃,他的長相並不是特別出眾,但是瞳孔面積大,一笑起來再加上拍戲時的大聚光燈,反光面積大上鏡效果極佳,只是沒想到在這麽黯淡的光線下居然還能笑出這樣的效果。

蘇哲當初見到張純畫真人時就有過感慨,這小子如果能紅就好了,畢竟演技是真的靈氣,但是紅不紅這種事要看運氣,有時候一部不被看好的草臺班子戲或者大佬的隨意一瞥就能決定一個人的命運,單純努力並不能代表什麽。

現在出名了,看見有才華的人獲得應有的回報是件快樂的事。

這種開心在想到怨念後瞬間消失了,蘇哲的笑容變得有些勉強,甚至不敢直視張純畫的臉,這種低落在看見旁白框後達到了頂點:蘇哲從不知道有人曾思念他,不知道有人曾為他而努力,命運總是喜歡假裝給出選擇題,實際上所有答案都是扣分項。

這番話的意味實在太明顯了,蘇哲呆呆地看著旁白框許久,恨不得沒看過才好。

“你受傷了早點休息,我就是來打個招呼。”張純畫很有分寸地結束了客套,點了點頭就離開了。

蘇哲站在門口做了足有一分鐘的雕塑,直到向北都發現了不對,他猛然轉過身,停頓了一秒後無表情的臉猛然沖向北咧開了一個熱烈的笑容,溫柔地道:“向北……哥。”

向北:“……”

如果有尾巴,向北此時的尾巴肯定已經豎成一條警惕的直線了。

“那個怨念啊,吃完人有沒有挽救的辦法?”蘇哲忍著內心想要逃走的沖動,努力擺出可愛的態度,“就是,被吃掉的人有沒有可能還活著?”

向北一挑眉毛,戰術後仰的同時嘴角瘋狂上揚:“哦,你為什麽想要知道這個?”

“就是,覺得那什麽,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嘛。”蘇哲努力找著理由。

“我又不是和尚。”向北姿勢悠閑了起來,“我也不認識剛才那個人啊。”

“但是那個人很紅唉,你看,他還認識我,我如果真的救了他應該能給我們不少報酬。”蘇哲還真找到一條邏輯上無懈可擊的理由,“你也知道我剛分手,買房上車的首付又不夠,如果這時候能夠買個房子搬個家肯定能舒緩心情,是不是?再說了,讓林安吃癟你不也高興嗎?”

坐到床沿的向北突然看了過來,帶著點懷疑問:“為什麽你覺得讓林安吃癟我會高興?”

“呃,我看你對他的態度似乎也不怎麽樣,大概你很煩他……吧?”蘇哲賠著笑臉道,為差點兒說漏嘴而心驚肉跳。

向北不置可否地“嗯”了聲,低頭想了會兒,招了招手。

“向北哥有什麽吩咐?”蘇哲都在內心唾棄自己的狗腿,奈何形勢比人強,他這時候份外希望挽救一些美好的東西,不管屬於他還是屬於別人,更何況這點兒美好還與他有關,“要我做什麽嗎?”

向北站起來進了衛生間,打開了浴缸放水。

酒店的浴缸和水壺蘇哲是從來不用的,無論多高級的酒店都不用,鬼知道以前的住客拿這兩樣東西幹了什麽,而且保潔是絕對不會仔細清潔的。

我操,這貨不會是準備把我淹死在浴缸裏吧?

蘇哲懷疑了一會兒,暗中比較了一下彼此的體格,論身高他是比不過,但是論鬥毆他絕對不帶怕的,畢竟體育系畢業還當了武替,就算受著傷勝負也是□□開,他唯一怕的是言靈,不過,向北祭出言靈的話他還掙紮什麽,根本沒贏面啊!

想到這裏,蘇哲頓時就放松了,淡定地走進浴室。

向北拉出了浴缸上方的淋浴花灑,回頭瞄了眼,道:“你還穿著衣服幹什麽?”

盡管知道向北這種反問式的講話方式是迫不得已,蘇哲還是覺得太有挑釁感,默默咽下了到嘴的反駁開始脫衣服,上半身光了後他看了看褲子,問:“還脫?”

“嗯。”向北點了點頭,調試著水溫。

行吧,我是基佬我怕誰?

蘇哲瞬間脫了個精光,甩著雞兒走到浴缸邊,向北是坐在浴缸上的,一回頭就正好對上他的腹部,眼睛一低就能正中靶心,辣眼睛得很。不出所料,他成功看見了旁白框徐徐展開:比較的結果令人失望。

等一下,令人失望是什麽意思?誰失望?你還是我?等一下啊,這個話的主語很令人誤會啊!有歧義!

蘇哲腦中拼命思索著時,向北已經一拍他的腹肌,道:“你不坐嗎?”

“浴缸冷啊,而且酒店的浴缸多臟啊,你也敢用?”蘇哲覺得向北還挺講究衛生的,在家裏還發現向北用牙線來著,林安的衛生習慣可糟糕了,曾經還以臭腳丫子為榮,被人唾棄的經典型“直男”。

“你坐在浴缸邊,我這不是鋪了毛巾嗎?”向北終於不耐煩了,直接說了命令式。

蘇哲一屁股坐上毛巾,水已經打濕了一半,還挺溫暖的,也不會滑。向北扶著他的手臂換了個方向,讓花灑覆蓋他沒受傷的半邊身體,開始替他洗澡。

慣用手臂受傷當然有很多不方便,洗澡更是,如果不是特別熱的天氣蘇哲本來就不打算洗了,混兩天再說,實在不行就擦身,有人幫他洗澡當然好,但是這個幫忙的人是向北就令人無法安心了,他全程處於“這貨要動手了吧”的驚疑不定中,偶爾向北一靠近就不由自主地往反方向躲。

這樣動作來個兩三次後,向北皺起了眉頭,把花灑換到左手,右手一伸直接捏住了蘇哲的後頸,發現蘇哲像是被捏住命運後頸皮的貓般弓起背後不由笑了起來,道:“你別老是躲行不行?”

“不是,你這幹嗎呢?”蘇哲小心翼翼地問。

“幫你洗澡啊。”向北道。

蘇哲等了一兩秒,道:“……就這?”

“不然呢?”向北道。

蘇哲默默閉上了嘴,總不能把“我覺得你準備淹死我”這話說出口吧。

向北洗澡的手法很溫柔,抓頭發時更是舒爽,蘇哲忍不住閉上眼睛發出了快活的聲音,腦袋也往著向北的手靠過去,意識到頭上的手停了,他睜開眼,立刻就看見一幅旁白框擋在向北的臉前:居然用這種方法就能起效?

蘇哲不想評價,畢竟他確實受益了,就裝作什麽都沒看見吧。

洗澡的過程其實並不長,主要洗頭比較久,至於身上就草草沖一下,向北到底是直男——也許有個“偽”字,但是此刻無論如何他的性取向還是筆直筆直的——洗到身上就由他拿著花灑移動,蘇哲用左手洗好了。

蘇哲的大學澡堂沒有隔間,一群少年裸逞相對四年,互相搓背甩毛巾早就習慣了,此刻也不覺得有什麽尷尬。

洗完澡後果然舒服多了,深秋季節,把空調溫度開高點,往柔軟的床上一躺,蘇哲忍不住長嘆一聲,困勁兒瞬間上來了。

“你不餓嗎?”向北的聲音在頭頂響起。

蘇哲沒法翻到右側,只得把被子拉上來擋住腦袋,小聲嘀咕:“累又困,不吃了。”

向北沒回答,就這麽歪著腦袋註視蘇哲沈沈睡去,靜謐的氣氛逐漸籠罩了房間,當他坐回床上玩手機時間已經過去了好幾分鐘。

他為什麽對我這麽戒備?

這個問題一直困擾著向北,從第一次見面開始,蘇哲似乎就處於一種拒他於千裏之外的狀態,中間和林安分手的狗血劇情不談,他自覺並沒有和蘇哲打過什麽交道,難道是林安說了壞話?

思及此處,向北掏出手機給林安發了一堆批評過去,末尾加上一句“我對你很失望”,再把這個手機關機,拿出另外一個開始刷本專業的論壇和聯絡專業人士,查找有關“實體怨念”的信息。

是的,向北關於“實體怨念”的全部信息都對蘇哲說過了,他現在知道的不比蘇哲多。

如果蘇哲知道了這件事,恐怕喋血事件就會發生吧,旁白框有時候也挺有人情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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