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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名:長安夜難眠

作者:張現歡

文案:

如果我告訴你,大明宮裏住著的是這天下最有權力的人。你是不是很羨慕?

如果我告訴你,住在大明宮裏的人必須通過弄權和殺戮來維護自己的權力。你是不是很恐懼?

當然,這一切都與你無關,我給你講故事,你聽聽就算了,別太當真。

都說賀蘭敏之風流,可他也有柔情的一面。他恨大明宮裏最有權力的人,於是接近太子李弘,以滿足報覆心理;卻因愛上李弘而自殺,以彌補自己的過錯。

李弘為了賀蘭敏之生死相隨。

滿紙荒唐言,一把辛酸淚。

內容標簽:宮鬥 宮廷侯爵 恩怨情仇

搜索關鍵字:主角:賀蘭敏之,李弘 ┃ 配角:韓國夫人,魏國夫人,... ┃ 其它:

☆、一

故事就從公元664年的初秋說起吧,那時的大明宮剛剛建成不到一年,那時的武則天還是皇後,那時的皇子都在,那時的太平公主還沒有出生。

這一日,陽光明媚,天藍雲白。波光粼粼的太液池上飛鳥掠過,湖心島上草綠花繁。

一群盛裝男女圍坐在餐桌旁邊,桌上擺放著豐盛的美味佳肴。武則天坐在桌首,左手邊坐的是榮國夫人,右手邊坐的是韓國夫人,太子李弘坐在榮國夫人一側,李賢坐在韓國夫人一側,此外還有一些宗親。宮女和太監伺候在側。

歡聲笑語不絕於耳。

“皇後,你看你又有喜了,這今後可得當心著身子,能不操勞的就不要操勞了,這天下的事有皇上擔著,你就安心養胎。”榮國夫人語重心長地對武則天說道,眼睛裏盡是慈愛與疼惜。

“母親,你說得在理。可有些公務一時也丟不下。看到皇上為國事憂心忡忡,我這做妻子的也總不能當作沒有看見。他是天下人眼中的皇帝,卻是我眼中的丈夫。”武則天端著一碗湯,舀了一匙送進嘴裏,又放到了桌上。

“你說得也對,這男人就是天。只恨你父親去得早。”榮國夫人將杯子裏酒一飲而盡。多少過往從眼前一掃而過。

服侍的宮女上前斟酒。

“母親,這開心的日子怎麽又提起傷心事了?”韓國夫人站起身來,夾了一筷子菜送到榮國夫人的碗裏。

“我只是想起你們的父親了。好了,好了,高興,不提了。”榮國夫人擺了擺手,臉上露出一抹笑,慈祥而平和。

“姨媽,我要吃那個。”李賢指著桌上的一道菜,對韓國夫人說。

“賢兒愛吃,姨媽給你夾。”韓國夫人夾了一筷子送到李賢的碗裏。

李賢高興地說:“謝謝姨媽!”用手就要去抓。

韓國夫人握住李賢的小手,遞過一把飯匙:“賢兒,用這個吃,不要把手弄得都是油。”

武則天見狀,忍不住笑了起來。

“這孩子,怎麽省事怎麽來。這些年都虧有姐姐照顧賢兒,不然這四個孩子我哪顧得過來。”武則天語氣中帶著感激。

“皇後說哪裏的話,你我姐妹,計較這些幹嘛,為妹妹分憂是我分內的事。再說,賢兒是我看著長大的,自是喜愛。”

韓國夫人扭頭,凝眸看向九歲的李賢,風韻猶存的臉上盡是憐愛,她巧手溫柔地撫了撫李賢的後腦勺。

“聽說,敏之來到了京城。這孩子應該二十多歲了?”武則天問。

“二十有三。就在家裏。今兒還讓他過來這兒的。他說怕不懂規矩,擾了聖駕。”榮國夫人忍俊不禁。

“這孩子,都是一家人。有什麽打緊的。”武則天哈哈大笑,突然又像想起了什麽,對榮國夫人說,“母親,不如讓敏之改姓武吧,就作咱們武家的人,襲了父親的爵位,怎樣?也算了了您一樁傷心事。”

榮國夫人喜上眉梢,拍手說:“好啊。你們那同父異母的哥哥一個個都不爭氣,這下可好了,武家不至於後繼無人。”

“姐姐覺得怎樣?”

“聽憑皇後做主。”

“那就這麽定了。”武則天對身邊的太監說:“來人啊,擬指。賜賀蘭敏之武姓,襲爵周國公,拜左侍極、蘭臺太史。”

“多謝皇後。”韓國夫人欲起身下跪。

“姐姐,免了。你也好久沒有見敏之和敏慧了,跟母親一同回去看看他們。賢兒這兩天就交給奶娘照應。”

“多謝皇後。”韓國夫人喜形於色。

“母親,我也想跟姨娘一起去外祖母家,見見敏之哥。”傳言這位表哥生的貌美,太子李弘想見識一下。

武則天沒有開口。

榮國夫人說:“就讓太子去吧,哥幾個多走動走動,聯絡聯絡感情,日後少不了幫襯的。”

“好吧,不過不要玩得太瘋。”武則天松口,一臉威嚴。

“是,母親。”李弘保證。

家宴其樂融融,一派祥和。

☆、二

太陽西斜,行人避讓,車輦浩浩蕩蕩行至周國公府。

周國公府的門前站了一排迎接的人。為首的是一位十□□歲的妙齡女孩,生得花容月貌,一身青衣,婀娜多姿。

榮國夫人,韓國夫人和李弘陸續從馬車下來。

“敏慧。”韓國夫人看到自己的女兒,欣喜萬分。

敏慧上前,扶住韓國夫人的手臂。

榮國夫人環顧四周,不見賀蘭敏之,當下問道:“敏之呢?”

“回夫人。敏之少爺還在臥房。”管事答道。

“沒有規矩。太子來了,也不出來迎接。去把他叫過來。”榮國夫人面露慍色。

管事欲轉身離去,被李弘攔住了,“外祖母,沒那麽多講究。我自己去找表哥就是了。您陪姨媽和賀蘭姐姐聊聊家常。”

“也好,只怕委屈了太子。”

“不妨事的。”

“給太子帶路。”榮國夫人吩咐管事。

——

管事指引著李弘往庭院方向走去,一群侍衛跟在李弘身後。

“殿下,前面便是賀蘭公子的院落。”管事指著一處院子。

“你們在院子外候著,我自己進去就可以了。”李弘吩咐隨行的侍衛。

侍衛筆直地守在院門外。李弘推開院門,徑直地走了進去。

院內擺放著各式盆栽,一顆大樹長在天井的東側,樹下一塊棋盤,兩個石凳。一條鵝卵石鋪成的小路,直通臥室的正門。

臥室的門開著,李弘走了進去。像是有人留門等他一般。

李弘腳步輕柔,但很沈穩。

李弘站立在廳中,朝床的方向望去。

顯然,這敞開的門並不是為李弘而開,他根本就不應該進這個門。李弘看到的一幕,徹底改變了他的人生,他註定無法做一個太平太子。

一個男人,□□著身體,站在李弘的面前,古銅色的皮膚散發著男性的魅力。生的形容貌美,眉如濃墨,目若秋波,眉宇間一副風流態勢。

男人一臉的驚訝,不知從何處闖進了一位少年。衣著華貴。面如美玉,目似明星。稚氣未退,舉止大氣。

“你是誰?”男人的話打破了沈寂。

李弘一陣慌張,臉夾發燙,無暇留意屋內的陳設和床上躺著的女人。

李弘沒有回答男人的問題,腳步淩亂地奪門而去。

身後的門悄悄掩上。

——

明月初上,星光閃爍。

周國公府的晚宴豐盛而熱情。

席上,李弘又見到了那個男人,還是那張臉。自下午見到時,那張臉,那個身體已經在李弘的腦海中浮現過千萬遍。

他有些心不在焉。

“太子,我想你已經見過敏之了。”榮國夫人說。

“見過了。”李弘看向賀蘭敏之,臉色微紅。

“外祖母,我與太子殿下一見如故。”賀蘭敏之薄唇輕啟,嘴角含笑。他認出了那個坐在他對面的少年。

“太子殿下,我見您一杯。”賀蘭敏之舉杯。

“表哥,請。”李弘也舉起了杯子,他無力拒絕。

兩人一飲而盡,心照不宣。沒有過多話語,但眼神會在不經意地時候碰撞。

——

檀香輕飄,彌漫在四周。

李弘躺在寢宮的床上,沈沈地睡著。紗帳垂落,宮人守在紗帳外面。

那個赤身裸體的男人又出現在李弘的面前。

這一次,李弘沒有逃跑,他靜靜地看著。

這個男人時而在他眼前,時而在遙遠的意念中,時而在自己的身邊。

這個男人的臉跟賀蘭敏之的臉重合在一起,那麽俊秀,那麽多情,那麽風流。

那一眼,賀蘭敏之的臉,乃至整個人都已經烙在李弘的心裏了,揮之不去。那是他有生之年,第一次看到一個男人的全部,毫無保留。

李弘迷戀夢中的溫柔,像有什麽東西從自己的身體裏流出。

要不是宮人的叫喚,李弘是不願意從睡夢中醒來的。

李弘的手放在自己的襠部,濕濕的,粘粘的。他猛地坐起,心慌意亂。他低頭看著自己的襠部,貼身的衣物,潮濕了一大片。

這是這個十四歲的少年第一次遺精。他不知道這是一種正常的生理現象。他內心忐忑,以為有什麽汙穢從自己的身體裏流出,而這種汙穢與賀蘭敏之有關。

☆、三

韓國夫人領著賀蘭敏之和賀蘭敏慧到宮裏謝恩。這是兄妹兩人第一次進入大明宮。

走在通往熏風殿的甬道上,賀蘭敏慧內心激蕩,她被豪華的宮墻,雄偉的建築,以及象征權貴的莊嚴所吸引。

“母親,我想留在宮中。”這是一個十八歲少女最初的野心。

“宮裏有什麽好的?比外面的花花世界自在嗎?”賀蘭敏之不以為意。

韓國夫人但笑不語。

走進熏風殿,賀蘭敏之從此叫作武敏之。

窗明幾凈,清香四溢。

李治和武則天高高在上,李弘立在殿側。母子三人站在大殿的中央。

“媚娘,我越看越覺得這敏慧有你年輕時的樣子。”

看著,眼前青春洋溢的少女,遙想當年。李治自覺年輕了十歲。

“我的外甥女,自然有我的影子。”

賀蘭敏慧年輕貌美,武敏之英氣勃發,作為姨媽自是歡喜。

“這樣吧,敏慧也留在宮中吧。至於敏之嘛,可以隨時入宮看你的母親。”武則天一派威嚴。

“如此甚好。”李治喜形於色。

“謝皇上恩典,謝皇後恩典。”母子三人領旨謝恩。

李弘的目光,始終落在武敏之的臉上。武敏之早已察覺,卻不動聲色。

自那日之後,李弘多了一樁心事,就是眼前這個男人擾了他年少的心。聽太傅講學也會無端走神,殿前奏報也會詞不達意。

再見面來得這麽快。

從熏風殿出來,李弘追上武敏之。

“表哥,可否賞光,到我那邊坐坐?”李弘鼓起最大的勇氣,邀請武敏之。視線中閃著期待。

“太子相邀,豈有推辭之理。”

兩日不見,眼前的少年長高了些許。

李弘寢宮,肅靜而淡雅。

兩人相視而坐。桌上擺放著酒菜。

“都退下吧。”

李弘右手一揮,屏退左右。

有旁人不可聽的話要說,而兩人之前所有的交集只是那日尷尬的對視。

“太子今天請我過來,不只是吃飯喝酒吧。”武敏之直直地盯著李弘,“莫非太子還在為那日之事難以釋懷?”

嘴角露出一絲笑意。那雙眼睛會說話,也能洞察人心。

李弘有些不自然,避開武敏之的眼睛。李弘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李弘為人坦誠。

“表哥,你說得對。自那日起,我便時常想起你,想起你的臉,你的身體。”李弘坦言。

“還有了?”

武敏之端著酒杯,饒有興致地聽著。放佛,李弘所說的一切都不關他的事。

“還有…,還有就是我會夢到表哥你。醒來時,褲襠處會有粘稠的液體。”李弘一口氣說完。

武敏之酒剛入口,又噴了出來。有失風度。

“你說什麽?你夢到我,而且還遺精?”

李弘一臉尷尬。

“表哥,那種粘稠液體叫精?”

武敏之點頭稱是,笑得很邪惡。

“太子已經是真正的男人了。”

“真正的男人?此話何解?”李弘狐疑。

“就是,太子已經到了可以成婚生子的年齡了。”武敏之看著眼前這個剛成年的太子。

“我還不想成婚。”李弘脫口而出。

這些日子,李弘的身體漸漸地在發生變化,原來光滑的皮膚也開始長出了體毛,嗓音也有些改變。李弘很苦惱,羞於說出口。

“太子,你一定是喜歡上我了。”武敏之斷言,語氣中沒有半點羞澀,“所謂,日有所思,夜有所夢。”

李弘沈默不語。

他內心很覆雜。從小到大,他喜歡的東西,總是不費吹灰之力就能得到。可眼前這個男人,如若真的喜歡,還能霸道地占為己有嗎?

武敏之的臉上掛著狡黠的笑,他站起,走到李弘身後,抱住了李弘。

李弘的身子僵住了,舉足無措。

武敏之將手伸進了李弘的衣服,往下摸去。李弘一把握住武敏之的手。

“怕什麽?都是男人?你不是什麽都不懂嗎,我教你啊?”

語氣輕柔。暖暖的氣息,呼吸在李弘的耳垂。

不管怎樣,無論地位如何,李弘還是一個孩子。他沒能自持。

武敏之在用一種特殊的方法報覆著武則天,以及她所擁有的權力。她不是讓他改姓武嗎?他要讓她兒子心甘情願地姓賀蘭。

武敏之臉上的笑容邪惡而□□。

武敏之教會了一個少年如何用想象和手來思念自己。

這一夜,李弘疲憊地睡去。

武敏之哼著小曲,吹著口哨,走出了東宮的門。

☆、四

哪個少女不懷春,哪個男人不偷腥。像李治這樣的男人,天下都是他的,找個女人也就不是什麽難事。

李治的內心是有戀母情結的。

他迷戀上了風情萬種的韓國夫人,武順。那個女人,在歷經磨難與滄桑之後,變得更有女人味。

孕期中的武則天給不了的滿足,李治從韓國夫人這裏獲得了。

好幾個夜晚,武則天獨守空房。

這一夜,雨很大,洗不了心頭的積怨。

宮人來報:“啟稟皇後娘娘,皇上今晚留宿韓國夫人寢宮。不過來了。”

武則天將手中的奏折狠狠地摔在桌上。

天怒難測。宮人驚慌,跪了一地。

武則天挺著肚子,走到門口。突然停頓了下來。太沖動了,跑去抓奸,又能怎樣?一個是丈夫,一個是姐姐。對,斬草要除根。

武則天的眼中閃過一絲殺意。

“來人啊,傳太醫。”

武則天又坐回榻上。

太醫來了,武則天屏退了所有伺候的人。

武則天跟太醫談了很久,談話的內容不得而知。

只是,後來,韓國夫人突然得了病,食欲不振,人也變得慵懶,臉上也沒有了往日的光澤。看過不少禦醫,吃過不少靈藥,皆不見好轉。

一朵花正在慢慢的雕零。

武敏之來探望了好幾次,每次韓國夫人都會說同樣的話。

“兒,娘命不久矣,你要好好地照顧自己,保護好你妹妹。你也不小了,不要再任性胡鬧了。你妹妹野心重,你得看著點,別讓她走偏了。宮裏是非多,你要勸她早早離開。”

一番話,反反覆覆地說,讓人心痛,也讓人厭煩。

兒大不由娘,什麽也改變不了。

武敏之還是任意妄為,風流本性不改。

賀蘭敏慧還是抓住了機會,留在了宮中。

李治和武則天就是兩個博弈的人,這天下的人都是棋盤上的棋子,每走一步,關乎生死。

李治終歸還是心慈的。他還期望著那個擁有母性色彩的韓國夫人能夠再放光華。李治堅持每晚來看望韓國夫人一次。

李治來時,恰巧賀蘭敏慧也在。

李治坐在廳中的凳子上,遠望躺在床上的,花容失色的女人。遙想前塵往事。不禁眼睛有些濕潤。

“皇上,請喝茶。”

賀蘭敏慧倒了一杯茶,從後側遞了過了。她的手握著茶杯。

李治心不在焉,伸手去接茶杯,手碰觸到光滑細膩的皮膚。那是少女的皮膚。李治的心不由地蕩漾開來。

他沒有將手立即松開,她也沒有將手迅速撤離。兩人的手就這樣靜靜地握著。對視力目光中充斥著□□。

李治對年輕貌美的女人同樣沒有抵抗力。

韓國夫人撇過頭去,兩行清淚從凹陷的眸子深處湧出。

韓國夫人不是第一個博弈的犧牲品,也註定不是最後一個。

——

謠言四起,傳言皇後在韓國夫人的飲食中下了慢性□□。

武敏之從韓國夫人寢宮出來,直奔東宮。

藥,誰都有。有的人下藥毒死人,有的人下藥毒死心。

都是叫人絕望,誰也不比誰高明。

武敏之橫沖直撞,誰也攔不住,誰也不敢攔。

武敏之走進太子寢宮,宮人跟在後頭。

“太子,周公館他……”宮人唯唯諾諾。

“知道了,你下去吧。”李弘揮手示意宮人退下。

宮人將門帶上。

寢宮裏,燭火搖晃。幽暗,多情。

“表哥,姨媽的病好點了嗎?”

沒有回答,只有激情的擁抱,肆無忌憚的狂吻。

武敏之沒有再給李弘說話的機會。

李弘也不想說話,最近的公鴨嗓子,讓他不敢面對武敏之。李弘怕一開口便破壞了自己在武敏之心中的美好。

□□隨著一場夜雨的降臨而完全釋放。

李弘趴在武敏之寬闊的胸上,手在胸前畫著圈。一圈一圈的,像在畫年輪。李弘摸摸地數著,一圈,兩圈,……,十圈。

在第十圈時,武敏之的抓住了李弘的手。

“太子,我要走了。”

武敏之下他穿衣。

李弘走到妝臺,從一個盒子裏拿出一塊玉佩。他走到武敏之的身邊,把玉佩放在武敏之的手心。

“送你的,我特意命人打造的。”

從秋到春。李弘決定送武敏之一件信物。

“玉佩上的圖案怎麽這麽怪異,兩條纏住一起的蛇。”武敏之看了一眼,佩到腰間。

雨停了,武敏之離開了東宮。他像逛了一次青樓。

“表哥,以後沒有外人的時候,我叫你敏之,你叫我弘。好不好?”

“好。”

“敏之。”

“嗯。”

☆、五

長安城一連下了兩個月的雨。

太平公主出生這天,天也放晴了。

武則天的寢宮裏,五嬪六妃七嘴八舌。

武則天坐在床上,背靠著枕頭。盡管很疲憊,但興致正盛。李治抱著繈褓中的太平,哄逗著。

李弘,以及武敏之和賀蘭敏慧先後如內,前來道賀。

韓國夫人疾病纏身,仍躺在病榻上。她原本想來看望小太平,奈何力不從心,便讓一雙兒女代自己過來。

李治看看李弘,又看看懷中的嬰兒。

“媚娘。你絕不覺得太平的眉宇跟哄笑得時候一模一樣?”李治問武則天。

“是很像。尤其是眼睛,大大的,像是會說話。當初弘也是這般盯著人看,一點也不認生。”

武則天笑得溫柔,笑得慈愛。

李弘已經不再是小孩子了,此刻的他風度翩翩,器宇軒昂。聽到父皇母後的話,李弘還是心頭一暖。

武敏之的眼裏閃過不易察覺的諷刺。他父親已死,母親病入膏肓,還有誰記得他童年的模樣。內心不禁一陣酸楚。

可笑,武敏之居然也多愁善感起來。他微微一笑,以自嘲。

賀蘭敏慧心思活泛,她的目光有意無意地落在李治臉上。母憑子貴,看來自己也要為皇上生個兒子。

“公主降世,應當普天同慶。傳令下去,朕要大赦天下。”李治意氣風發。

一個孩子的降世,天下人振奮。

一個女人的淒涼,無人問津。

想起自己的母親,武敏之憤然。

這一夜,他在東宮裏為新生的公主慶祝了一番。他狂叫,他低吟,大汗淋漓,發洩著心中的不快。

——

韓國夫人終究還是沒能熬過這年的冬天。在回光返照的彌留之際,她還是放心不下一雙兒女。

韓國夫人面色憔悴,斜靠在床上。李治坐在床側,端著藥碗,一匙一匙地給韓國夫人餵藥。

“皇上,我時日無多了。我走之後,您要保重。”韓國夫人的話語中盡顯虛弱。

“不要說那些不吉利的。吃藥,吃完藥,病就好了。”李治舀了一匙藥湯送進韓國夫人嘴裏。

韓國夫人苦笑。

“皇上,我有兩件事情求您。”

“你說吧。”

“我知道皇上您喜歡敏慧,您要是心裏有她,就不要把她留在身邊。”

人之將死,好多事情看得很清。

李治滿臉疑惑,有些不快。

“敏慧心高氣傲,她在宮中定會生出許多是非。”

知女莫若母。

李治只是微微地點頭。

“我死後,讓敏之去個偏遠的地方當個小官。長安城的富貴榮華,以他的性子,消受不起。若是他今後真的犯了十惡不赦的罪過,還請皇上念在往日的情分,從輕發落。”

知子莫若母。

李治還是微微地點頭。

韓國夫人虛弱地再也說不出半個字。

——

韓國夫人病逝的消息傳出,周國公府的人卻找不到武敏之。

沒有人知道,此刻的武敏之正睡在掖廷裏某個房間的床上。左擁右抱。

武敏之本是從韓國夫人寢宮裏出來。神情恍惚,腳步淩亂。不知不覺走到了掖廷。淒涼的琴聲從某間房子裏傳來。

武敏之不辨方向,不問緣由,腳步沈重地走進了那間房子。他推開門。琴音戛然而止。

屋內有兩個女人,一個撫琴,一個聆聽。粗布麻衣,不掩國色。

兩個女人先是一驚,門口站立著一個衣著華貴,相貌超凡的男人。

“你是誰?難道不知這是什麽地方?”撫琴的女人問。

“知不知道,又有何妨?”武敏之一臉傲氣。

“你知道我們是誰嗎?我是義陽公主,她是我妹妹宣城公主。”語氣溫柔,但卻桀驁。

盡管幽禁掖廷,兩個女人還是驕傲自己的皇家血統。

武敏之不屑地一笑。他的笑足以迷倒世上一切情竇初開的少女。

武敏之輕輕地掩上了門。他走近了兩個女人,他的擁抱,他的強吻,讓兩個女人無力抗拒。

武敏之讓自視高貴的女人變得下賤。

“公子,告訴我們你的名字?”

兩個女人迫切地想記住這個帶給他們生命唯一一次快樂的男人的名字。

“賀蘭敏之。”這是這個男人真正的名字。

“賀蘭敏之,賀蘭敏之,……”兩個女人重覆的念著。

“賀蘭公子,您還會在來嗎?”

“看命運的安排吧。”

盡管兩位公主不受待見,但他賀蘭敏之總算睡過了李治的兩個女兒。母親,妹妹,我賀蘭敏之也算不虧。

——

出了掖廷。武敏之得知母親已去,愴然淚下。

☆、六

寒風吹著白色的簾子,搖著白色的燈籠。靈堂上的蠟燭火焰搖搖擺擺,但還是堅強地燃燒著。

武敏之跪在韓國夫人的靈柩前,雙眼紅腫。面前的火盆裏跳躍著火焰。武敏之將手中的紙錢一張一張地丟進火盆裏,紙錢在火中燒成了灰燼。

人死如燈滅。他還是固執地跪在那裏。

李弘走進靈堂,對著韓國夫人的靈柩磕了四個響頭。

“姨媽,敏之以後就交給我。您安心去吧。”聲音很輕,只有李弘自己的心能聽見。

李弘起身,走到武敏之的身邊。他什麽話也沒說,只是靜靜地站立著。

武敏之突然一把抱住了李弘的雙腿。

李弘一驚,怔怔地站著。

“我的父親在我七歲的時候死了,現在我母親也走了。我終究還是成為了孤兒。”

武敏之壓抑著的情緒瞬間噴發,眼淚從止不住地落下。

“你還有外祖母,賀蘭姐姐,還有我。”

李弘把手撫在武敏之的肩上。

這個霸道的男人也有脆弱的時候。

於其在人前裝作冷漠,倒不如在愛人的膝上痛哭一晚。

武敏之的淚只有一晚,流完之後。不管別人如何稱呼他,他賀蘭敏之還是賀蘭敏之。他依舊逍遙度日。

——

李治終究沒有履行韓國夫人臨終時的囑托。賀蘭敏慧依舊在宮中滋長著自己的野心。

有些人是不能給予太多希望的,希望多了,心也就大了。而當自己的能力承載不起自己的野心時,要麽退卻,要麽面對死亡。

從小就沒有父愛和母愛的賀蘭敏慧明白,在這個世界上,什麽東西都要自己去爭取。而她,對於自己認清的目標,哪怕飛蛾撲火,也在所不惜。

賀蘭敏慧想做皇後。

沒有進宮之前,賀蘭敏慧的想法是找一個可靠的男人,過一生。進了宮之後,權力觸手可得,於是她想抓住權力。

賀蘭敏慧天真的認為,只要用身體俘虜了天下最有權力的男人,那麽自己就是天下最有權力的女人。

可是,她不知道,李治早已把權力交給了另外一個女人,武則天。

賀蘭敏慧挑撥武則天的話,早已經由宮人,傳到了武則天的耳朵裏。

武則天的眼裏有一次露出了殺意。她在等一個不被皇上詬病的機會。

然而這一天很快就來了。

作為皇後的親哥哥,武懷遠,武惟良,兩兄弟雖然為非作歹,但也郁郁不得志,心中自是苦悶。他們從太原老家往京城捎了一下特產送進宮裏,希望武則天能夠顧念兄妹之情,調他們到長安任職。天子腳下好辦事。

武懷遠和武惟良小看了武則天。

趁李治上朝。武則天命人將特產送進到了賀蘭敏慧的寢宮。還特意囑咐,是家鄉的特產,是兩位舅舅特意送來的。

賀蘭敏慧自鳴得意,兩位舅舅挺有眼力勁兒的,知道自己快要當皇後了,提前巴結來了。

賀蘭敏慧吃完家鄉特產,吐血不止。

等到武敏之趕到時,賀蘭敏慧早已不治身亡。

“早上我上朝時,人還好好的,怎麽一眨眼的功夫,人就沒了。”李治悔不當初,以手撫面。

“我妹妹是怎麽死的?”武敏之抓住禦醫的衣服。帥氣的臉上露出猙獰。

禦醫支支吾吾,“中毒身亡。”

“吃了你兩位舅舅從家鄉帶了的特產。”武則天語氣冰冷,“他們原想毒害於我,不想害了敏慧。”

武則天擦了擦眼淚。

“來人啊。去將武懷遠和武惟良這兩個大逆不道的亂臣賊子拿下。”李治牙關緊咬。

武敏之冷冷地看著武則天,眼中沒有淚,只有恨。

武則天看到了武敏之眼中的恨。但那是她親自指定的武家後人,對上還有母親榮國夫人的庇護,武則天忍了。

賀蘭敏慧的皇後夢做了一年,終究還是一場空。花一樣的女人終究還是香消玉殞。

武敏之死也不會相信兩個舅舅會不顧身家性命毒害皇後。他的恨壓住了他的悲。

夜晚,他把他的恨發洩到了李弘的身上。李弘的寢宮裏傳來嚎叫,守在外面的宮人,誰也不敢進去。那裏有不容一般人窺視的秘密。

“我只剩下外祖母和你了。”

武敏之趴在李弘的懷裏痛哭流涕。當初的少年已有足夠的臂膀擁抱這個脆弱的男人。

發洩完,痛哭完,只能暫時地平覆心中的恨與悲。

逝者已矣,無力回天。

李弘什麽話也沒說。他只能給他依靠的臂膀。

☆、七

李治和武則天遷往東都洛陽,李弘留守長安監國。

武敏之常留宿東宮。

夜深人未靜,武敏之坐在榻上,手裏拿著酒杯。李弘頭枕在武敏之的膝上,滿面潮紅。

李弘動了動身子,想要爬起來。

“躺著,別動。”武敏之摁住李弘的胳膊。

“不要。”李弘站起身來。

李弘走到書桌前,提起筆沾墨,在紙上寫下“長相守”三個字。

李弘將筆端靠到下巴,想了想,有些了一句,“我願與君長相守”。

武敏之走過來,從後面抱住李弘,下巴壓在李弘的肩上。兩個人輕輕的搖著。

“敏之,你把這首《長相守》補全吧。”李弘擱筆。

“調皮。”武敏之輕點李弘鼻尖。

武敏之持筆。李弘默念。

“我願與君長相守,弱水三千一瓢飲。

願君執我手,斂我半世癲狂。

願君吻我眸,遮我半世流離;

願君撫我面,慰我半世哀傷;

願君攜我心,融我半世冰霜;

願君扶我肩,驅我一世沈寂。

我要與君長相守,踏破青山終無悔。”

念完,李弘笑了。

“有我在,你的人生不再如此不堪。”

李弘一只手抓住武敏之的手,一只手撫上武敏之的面,將唇吻在武敏之的眉間。

柔情似水兩纏綿。

李弘趴在武敏之的胸前。

“敏之,修文館有個缺,負責編書的,放眼朝中找不到一個合適的人,要不你去吧。”

“你怎知我能勝任?”

“以你的才華,綽綽有餘。”李弘自信不會看走眼。

“弘。既然,你都開口了,我就去試一下。”武敏之答應了李弘的請求,“不過,這‘修文館’三個字太俗。”

“你想怎麽改?”

“弘文館。”

“依你。”

李弘心中歡喜。

“你過去,先主編一部以晉國為主,囊括兩晉之言,網羅諸國之事。記住,以教化民生為宗旨。”李弘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依你。”武敏之想了想,“書名就叫《三十國春秋》。”

那日之後,武敏之便到‘弘文館’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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