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4章 趙遇白簡直不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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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初夏很快就過去了,爬滿廊下白墻的薔薇花開了一遍又一遍,今晨又長出新的花苞。

薔薇花就是這樣,除了深秋凜冬實在熬不住冷,別的日子想開就開,總是很隨性的,花期很長,顏色也挺多。

現如今朝中正忙著爭議修正新律法的事,寫滿一本又一本的奏折呈遞上去,根本無暇顧及其他,吳枕雲便打算在這個時候拾起阿言姐姐的舊案。

趙墨原先說此事太危險,她還是不要參與其中。

現在趙墨仍舊這麽說。

“你現在是阿姊的弟媳,依《訟獄律》所言,你需要避嫌,不能參與阿姊的舊案。”趙墨如是說道。

吳枕雲聽他這說話的語氣,好像早就有準備,他現在只不過是把腹稿念出來而已。

她不禁懷疑道:“你當初與我成親的時候,是不是就料到有今日?”

“這是事實,不需要料到。”趙墨舀了一小碗紅米粥遞到她面前。

吳枕雲捏起瓷勺小口小口慢吞吞喝著粥,道:“你是阿言姐姐的弟弟,我是阿言姐姐的弟媳,秋先生又在詔獄裏,那阿言姐姐的舊案該由誰來查辦審理?”

“刑部。”趙墨淡淡道。

“可刑部若是……始作俑者呢?”

吳枕雲的懷疑不是沒有根據,當年阿言姐姐的舊案牽涉到的人就有穆親王府,而穆親王府與刑部牽扯頗深,讓刑部去查案興許是讓兇手去查兇手。

趙墨道:“這樣的案子當然不只是刑部參與,還有禦史臺。”

吳枕雲搖頭:“禦史臺那些人你也知道,奏疏寫得天花亂墜,查案查得一塌糊塗,最後還是落到刑部手上。”說著小手揪住趙墨的袖子,道:“要不你先與我和離,等我查完案子再與你……”

她的聲音在趙墨那雙深邃眼眸的寒冷凜然目光下,越來越弱,最後字句都模糊不清了,後面的話直接被自己生生幹咽下,不敢再有多餘的話。

趙墨沈聲不響,起身走到不遠處的檀木圓桌前,將晾溫的藥碗端起來,至軟榻邊上,兩指捏起吳枕雲兩頰軟肉,一勺一勺地給她餵藥。

吳枕雲皺著眉頭喝完了藥,抱住他的腰腹往他身上糊了糊嘴,擦幹凈唇角水漬。

趙墨冷著臉擱下一滴不剩的藥碗,給她調了一盞溫糖水,慢慢地餵給她喝。

“你就這麽想查我阿姊的這樁舊案嗎?”

在冗長又折磨人的冷漠之中,趙墨終於將自己心底騰起的怒火一點一點壓抑下去,深深地埋在角落裏,不至於從喉間溢出傷人傷己。

他這句話問得隱忍,吳枕雲聽出來了。

她捏了捏趙墨的食指,仰著一張乖巧懂事的小臉,道:“我是想的。”

“為什麽?”趙墨問她,不等她回答又道:“當初你回盛都為的就是這樁舊案,是嗎?”

“嗯。”吳枕雲點頭,“阿言姐姐於我有恩,秋先生也囑托過我……”

趙墨垂眸看著她,若有所思,默然半晌後,道:“夫君知道了。”

“那……”吳枕雲亮起眼眸看向他,充滿希冀。

“刑部肯定是主審,一位刑部侍郎鞫獄定斷,兩位刑部郎官查案相佐,而大理寺應該能以監審之職從旁督責。”趙墨低頭看著自己被她捏住的食指,反握住,拇指在她手背摩挲著,說道:“夫君並不希望你接觸此案,但你若想,夫君可以幫你。”

吳枕雲道:“趙遇白,這點小事不用勞煩你的,我自己知道應該怎麽做。”

“你知道什麽你知道!”趙墨突然黑下臉來,“輕易就說出‘和離’這種話的人,能想出什麽昏招來?”

吳枕雲低下頭,小手在趙墨的掌心裏任由他拿捏挼搓,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就只是低聲哼哼,像是不服氣又像是不想認錯。

因為成婚以來好像總是自己惹惱了他,總是自己低頭認錯,她覺得不對勁。

趙墨在等她認錯,吳枕雲在思考過往。

“趙遇白,你前幾天給我餵藥的時候,燙著我的舌頭了。”吳枕雲突然翻起前幾天的事興師問罪,低著頭,心虛得很。

“我嘗過,不燙。”趙墨知道她心裏的彎彎繞繞,小雲兒長大了,自然是要面子的。

但小雲兒,面子不是這麽要的。

吳枕雲理不直氣也壯,道:“你的舌頭不覺得燙,並不意味著我的舌頭不覺得燙。”

趙墨看著軟榻上的她,臉上仍舊是冷的,淡淡道:“小雲兒舌頭嬌嫩,是夫君顧慮不周,夫君下次親自餵小雲兒,口對口,唇對唇,小雲兒覺得如何?”

“這就不必了”吳枕雲搖搖頭,很是大方地說道:“我也有許多不周到之處,還時常說錯話,還請夫君多多海涵才是。”

趙墨道:“小雲兒指的是何事?”

趙墨並沒有打算讓她輕易含糊過去,勢必要她說清楚道明白。

“趙遇白,遇白哥哥,夫君~~~”

吳枕雲赤著腳站在軟榻上,摟住趙墨的頸脖,黏黏糊糊,軟軟糯糯喚著他,聽著趙墨急重的喘息聲,她越摟越緊,雙腿還纏到趙墨腰腹間,整個人幾乎要撲到趙墨身上去了。

趙墨無奈,手臂托著她的上半身,道:“以後不許再說這種話。”

吳枕雲點頭,“嗯,不說了。”

“吳枕雲……”

趙墨欲要說些什麽,吳枕雲就主動親了親他的前額,道:“我知道,我以後不說這些話了,再也不說了,趙遇白,我不會走的,你不要怕。”

“夫君……”

趙墨想說“夫君不怕”,可他知道自己還是怕的,這句話他說不出口。

他說:“夫君心裏難受,小雲兒哄哄夫君好不好?”

“嗯。”小雲兒渾然不知該怎麽哄,卻還是點了點頭。

雅正的書房,案上清供是梨子和斜逸的梅花枝,玉管狼毫懸於雲山筆架上,筆尖鋒利。

窗外是夏日清風陣陣,竹簾輕晃,午後的薄影落在廊下。

吳枕雲端坐於書案前,看著趙墨執筆疾書,原本她還好奇趙墨在寫什麽,瞟了幾眼之後,臉色一變一燙,再也不敢好奇地湊上去了。

她說:“趙遇白,我還有要事,就先走了。”

“今日旬假,你能有什麽要事?”趙墨眸都沒擡,淡淡道:“磨墨。”

吳枕雲拿起那半塊點漆墨,隨意磨了磨,就道:“手臟了,我去洗洗。”起身走到窗下的盥洗盆處洗手,洗著洗著,腳下就突然想走了。

“回來。”

她還沒邁開半步,趙墨就幽幽輕聲道。

吳枕雲只得折回來,老老實實坐在他身側,認認真真地看著他寫完,再戰戰兢兢地接過他遞過來的三頁紙。

“念。”

趙墨淡淡道。

“不念。”

吳枕雲將手上的三頁紙甩開,別過臉去耍賴。

“念。”

趙墨加重語氣道。

吳枕雲挪了挪屁股下的茵墊,湊近他身側,道:“能換個法子哄你嗎?”

“不能。”

趙墨鐵面無私,不給吳枕雲一點寬宥。

吳枕雲攤開手上那三頁紙,看了一眼冷著臉的趙墨,再低頭看了看紙上那些棱角分明,筆鋒淩厲的字跡,心裏默念幾句上邊的話,深吸一口氣後,一字一句地念。

“小雲兒最最喜歡夫君了,天底下所有的人都不及夫君待我好。”

“小雲兒最喜歡遇白哥哥了,小雲兒離不得遇白哥哥。”

“小雲兒最想念遇白哥哥了,遇白哥哥不要離開小雲兒。”

一字一句,毫無感情地捧讀著,像是孩童搖頭晃腦地念著不解其意的聱牙佶屈的聖賢書。

趙墨擡眸看她,將她攬到自己懷裏,手臂從後繞到前扣在她腰上,道:“這麽簡單的話小雲兒都不會念,夫君只好親自教你了。”

腰上的系帶被他的大掌握住,輕輕一扯就松了,吳枕雲忙道:“我會!”

趙墨沈聲道:“會就好好念。”

“小雲兒想要夫君……小雲兒……”

吳枕雲念到此處,回頭看了一眼趙墨,很是為難道:“可小雲兒現在不想要夫君,不想……唔唔……”

趙墨三指捏住她臉頰,扭過她的臉貼到自己唇邊,道:“小雲兒必須想。”

“我……唔……小雲兒想要夫君,小雲兒想抱抱夫君,小雲兒想親一親夫君。”吳枕雲在趙墨懷裏紅著眼圈念著這些話,越念越覺得羞恥難堪,小臉忍不住埋到趙墨懷裏去,不敢擡起頭來。

趙墨猩紅了眼,喉結在她的一字一句催動下,不住的上下吞咽著,氣息滾燙灼熱,修長的手指緊緊扣住她纖細的腰間,指腹一點一點摁入她柔軟的肌膚裏。

最後一頁的話更是難以啟齒,吳枕雲悄悄將最後一頁紙團起來,塞到茵墊底下去,重覆念著第一頁紙的話糊弄過去。

她才重覆第一句話,趙墨就冷聲道:“小雲兒為什麽不念最後一頁紙?”

“我……我喜歡第一頁紙上寫的話。”吳枕雲低聲道:“我不喜歡最後一頁紙寫的話。”

“為什麽不喜歡?”

“太露骨了。”

“哪句露骨了?”

“求求遇白哥哥,小雲兒不要了,小雲兒疼,難受得很,小雲兒已經快要……嗯……”

吳枕雲說到此處才發現自己不僅把那些話全部背了下來,還在趙墨的引導下說出了口。

趙墨得逞地抿了抿唇,道:“是很露骨,這些話小雲兒在床上說就好,床下就不必了,夫君怕自己忍不住。”

吳枕雲現在哪裏還敢再開腔說話?早就渾身尷尬得要找一條地縫鉆進去。

“小雲兒怎麽了?是難受還是疼啊?”趙墨輕笑著戲謔她道。

吳枕雲同他哭訴道:“趙遇白,我就說錯了一句話,一句話而已,你就這樣待我!嗚嗚嗚……”

“下次還敢不敢再提‘和離’這種事了?”趙墨從茵墊下拿出那團被她揉皺的紙,展開撫平,放回她手裏。

吳枕雲看著手上那三頁紙,不言語。

趙墨道:“不許再提了。”

吳枕雲把那三頁紙塞回他手裏,點頭道:“嗯,不提了。”

“乖。”趙墨摸摸她腦袋,又把那三頁紙放回她手上。

吳枕雲沒辦法理解趙墨熬了五年熬成的難解心病,趙墨只能一日又一日地讓她慢慢知道。

“這三張紙還給你。”

“是夫君寫給小雲兒的,理應由小雲兒收好。”

“我不要。”

“上面的話小雲兒都背下來了?”

“誰背這種話啊?沒有!”

“等小雲兒一字不差地記住了,再把這三張紙還給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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