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1章 你才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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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枕雲睡在趙墨身側,初夏熱熱乎乎的,隔間小且悶熱,她睡得很不舒服,在竹榻上翻來覆去,皺著眉頭嗯嗯哼哼的。

趙墨起身給她尋了一柄繪花枝的蒲扇,坐在竹榻上給她輕輕扇風。

“還說不用夫君哄。”趙墨低眼看著枕於自己膝上的人,撥開她前額濡濕的幾縷碎發,看她身上拘束的襕袍,問她道:“天漸漸熱了,小雲兒為什麽不穿夫君給你買的裙衫?是不喜歡還是不樂意?”

吳枕雲說:“我不知道是給我的。”

趙墨道:“夫君買的,不給你給誰啊?”

吳枕雲道:“我以為你是買來故意讓我眼饞卻穿不著的。”

趙墨:“夫君在你心裏就這麽壞的嗎?”

“嗯。”

“回府後挑一件你最喜歡的穿給夫君看,好不好?”

一提起這個吳枕雲就來了興趣,水亮水亮的眼眸盈著滿滿的光彩,趴在他膝上,兩條小腿兒擡起亂晃著,興致勃勃地說著。

她說:“我最喜歡那件粉白色的,上邊有薔薇花瓣的暗紋,摸起來好舒服。”

她又說:“還繡有小顆小顆的珍珠攢花,在月光下肯定特別好看,袖口還有鎏金暗扣……”

她還說:“裙擺那處的繡邊是金絲孔雀線,轉起來肯定特別漂亮!只是繡邊顏色太沈了些,不襯粉白的上衣。”

吳枕雲細細碎碎的和他說起裙衫的細節,哪兒好,哪兒不好,她都如數家珍,看來這些天她在府裏沒做別的事,就光捧著那些裙衫欣賞了。

“小雲兒。”

“嗯?”

“遇白哥哥帶你去賞花燈好不好?”

給她買一些裙衫她就這樣高興,笑得眼睛都彎成月牙了,趙墨突然很想賞花燈時的模樣,會不會笑得比現在還燦爛。

吳枕雲說:“現在沒有花燈可賞。”

趙墨看著她,手腕輕搖著,道:“小雲兒睡吧,興許夢裏就有了呢!”

“嗯……白日夢……”

小雲兒睡了,也不知夢沒夢到她小時候想要看到的元宵長街花燈。

沒夢到也不必嘆息,遇白哥哥會給你小雲兒真的,碰得到摸得到看得到的,真正的花燈。

趙墨在吳枕雲簽押房的隔間裏一直休息到散值,其間吳枕雲好幾次進屋,拉著他的手臂,軟硬兼施,求他早些回府去,可趙墨偏不,一定要等她一起回府。

他待在這裏其實沒什麽的,可他就是不肯好好地待著,總得時不時弄出些動靜來才滿意。

且他的這些動靜來得很不是時候。

隔間外。

與吳枕雲一起共事的韓書吏給她端來一盞熱茶,還出言安慰她道:“吳少卿,天涯何處無芳草,千萬別吊在一棵欲折的枯木上,來,吳少卿喝茶,這茶可是卑職精心煮的,正溫著呢!”

隔間內。

哐當,一個茶盞掉在了地上,咕嚕咕嚕又滾了幾圈。

隔間外。

韓書吏很奇怪:“裏邊是有貓還是老鼠啊?”

吳枕雲說:“老鼠吧。”

韓書吏素來害怕老鼠,腳下呲溜一下跑走了,跑得比見了貓的老鼠還快,背影都跟不上人影了。

吳枕雲走進隔間內,只見趙墨正歪靠在竹榻上,屈起膝,慵懶地支著額角,眼眸隨意地掃過地上那茶盞一眼,幽幽道:“你屋裏風大,茶盞都吹落了。”

“怎麽不把你給吹走?”

吳枕雲上前撿起茶盞,剛要擱下,就聽得竹榻上那人道:“別人給你端的熱茶好喝嗎?別處的芳草好看嗎?我這棵欲折的枯木你什麽時候扔啊?”

“你剛剛是給自己灌滿了醋嗎?”吳枕雲用那一只掉落的茶盞給趙墨倒了一盞茶,遞到他手邊,道:“喝口茶壓一壓醋味。”

趙墨在她面前裝柔弱,道:“夫君的手擡不起。”

吳枕雲只好坐下來,一口一口餵他喝了半盞茶,伺候過這位醋意濃郁,柔弱不能自理的趙知府後,她才走出隔間。

隔間外。

楊武郎拉著幾個弟兄們一起走進來,氣勢洶洶地說道:“吳少卿,我聽妹妹說了,那個趙知府實在欺人太甚,你若想要捉奸在床,當場拿下,只管吩咐弟兄們,我們一定盡力!”

隔間內。

砰的一聲,一扇窗戶被關上了。

隔間外。

楊武郎警惕地看向隔間竹簾:“吳少卿,裏頭有人?”

吳枕雲忙搖頭:“沒有沒有,窗下的阻風木掉了,風一吹窗就關上了。”

楊武郎望了望外頭的初夏煦日,道:“可今日沒什麽風啊!哦……”又若有所悟地長長“哦”了一聲,道:“吳少卿隔間裏有貴客,既這樣那我們就不打擾了,早日另覓良緣沒有錯,吳少卿不必顧慮太多。”

另覓個鬼的良緣!

楊武郎走到門口,突然又折回來多問了吳枕雲一句:“是不是穆世子啊?”說著回想了一下,道:“那日看到吳少卿與穆世子兩人說得繪聲繪色,笑得捧腹彎腰,相談甚歡,我就覺得你兩人挺般配的!”

“般配你大爺!”吳枕雲破口大罵,腳一擡一用力,直接將楊武郎給踹了出去,“你再多說一個字,小心我打你!”

吳枕雲腳下一踢一踏地進到隔間內,直接走到竹榻邊上,二話不說徑直紮進趙墨的懷裏,賴在他懷裏不肯起來,是耍賴也是撒嬌。

“另覓良緣,兩人說得繪聲繪色,笑得捧腹彎腰,相談甚歡?”趙墨一字一句咬著牙道。

吳枕雲的側臉貼在他起起伏伏的胸前,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每說一個字就暗暗咬一次牙,恨不得將她掰碎揉融了放到嘴裏咀嚼。

斜靠在竹榻邊上的趙墨垂眸看著懷裏的人,道:“你和我有十一年的過往,如今你我成婚也快有半年了,都沒幾次相談甚歡的時候,你和穆世子只見過一次面,竟然就相談甚歡了?”

“說得繪聲繪色的不是我,是穆世子,笑得捧腹彎腰的不是我,也是穆世子。”吳枕雲怕他誤會,說道:“相談是相談了,但沒有甚歡,我不過是和他說了幾句很簡單的話而已。”

趙墨從未問過吳枕雲初次見穆世子時說了些什麽,吳枕雲也就從未告訴過他。

但現在趙墨突然想知道了,問她:“多簡單,說來給夫君聽聽。”

“我說不想和他成親,他問我為什麽不想,我說我喜歡的是……”吳枕雲擡眸看向趙墨,道:“我說我喜歡的是趙遇白。”

吳枕雲說完這句話,穆世子就說道:“吳少卿,你有眼疾。”說得很篤定,就像是多年行醫的大夫,說她眼瞎就眼瞎。

穆世子還說:“你命本來可以很好的,可惜了,錯過了本世子這一樁絕世良緣,此後情路必定坎坷。”像是常年算命的半仙,直接斷定了吳枕雲胡亂糟蹋自己的命數,還感嘆可惜。

穆世子那日和她說了很多話,吳枕雲大約不記得多少了,只記得穆世子說他自己喜歡策馬狂奔,登高望遠,臨淵涉谷,若是吳枕雲得閑,可以去找他玩。

正因穆世子是這樣隨意無拘束的性子,吳枕雲才與他多說了一些話,看在旁人眼裏就成了談情說愛。

吳枕雲想起一句說一句,斷斷續續的,顯然是已經忘得差不多了,趙墨只聽得她開頭那一句“我說我喜歡的是趙遇白”,便無需再計較後邊她和穆世子說了什麽了。

“喝點水,慢慢說。”趙墨將手上自己喝過半盞的茶遞到吳枕雲唇邊,她說一句話,他給她餵一口茶,道:“別著急,小心嗆著。”

咕嘟咕嘟,吳枕雲捧著茶盞灌了好大一口,草草地抹了抹唇角水漬,道:“還有許多話我記不起來了,我記起來的都和你說了。”

“記不起來那就不說了,辛苦我家小雲兒了。”趙墨曲指欲要拭去她唇角殘留的晶瑩水珠兒,忽地眼眸闖入一絲狡黠,薄唇直接覆上了她唇角,替她輕輕吻去她沒擦幹凈的水珠兒。

天青茶,竟是甜的,又潤又甜。

吳枕雲早應該習慣他這般猝不及防地偷襲的,可他薄唇湊近時,她還是怔了怔,心口一窒,等他落了唇時才稍稍緩了一口氣。

趙墨顯然是察覺到她故作尋常中的緊張,抿唇暗笑,多與她廝磨了一陣才放開她,拇指順勢擦去她唇角的口津。

“你該回府了吧?”

說話時吳枕雲抿了抿唇,將他留在自己唇瓣上的濕潤抿入口中,又忍不住咽了咽,將他適才灌給自己的所有氣息一並吞了下去,獨屬於他的氣息凜冽而霸道,直堵得她喉間發滯發澀。

“還有一個多時辰你就散值了,我這時候回府做什麽?”趙墨曲指擦擦她臉頰,道:“夫妻該一起回家的,要不然外頭那些人又說你夫君在外面招花惹草,攛掇你去另覓新歡了。”

吳枕雲道:“那你不許再弄出動靜來了,若讓大理寺的人發現你在我簽押房的隔間裏休息,日後他們會笑話我的。”

“笑話你什麽?”

“笑話我離不得夫君,時時刻刻都要把夫君帶在身邊。”

“這算什麽笑話?”趙墨道:“小雲兒本來就離不得夫君,午間小憩都要夫君哄著才能睡著,黏夫君得很。”

吳枕雲道:“是你自己要哄我睡的,我又沒法堵住你的嘴。”

趙墨搖頭,說道:“明明是小雲兒自己枕到夫君腿上的。”

吳枕雲耍賴,“我沒有。”

趙墨順著她的話,點頭道:“好,沒有沒有,我家小雲兒才不黏人呢!”

吳枕雲走出隔間後,趙墨自己待在隔間裏安安靜靜的,不管外頭說了什麽,或是揣測他和吳枕雲,他都默不作聲,像是被人藏起來的偷情郎君一般。

和自己的娘子偷情,聞所未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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