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開始實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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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源酒店果然不同凡響。

我拿著派遣證到了酒店接待處,說明了來意後,前臺小姐很客氣地把我帶到了人力部。

“你好,我叫官小秋。”我對一個大姐說。

大姐瞥了我一眼,點點頭,給我辦理了入職手續,讓我去後廚找廚師長報到。

我問:“後廚怎麽走呀?”

那大姐喝了口茶慢悠悠說道:“自己找。”

呃……好吧。我在酒店裏晃來晃去,還是沒找到。像我這種從外太空來的路癡,連我自己都是鄙視自己的。

不得已,迷糊中我拉住一個看起來挺正直的人問道:“大哥,後廚怎麽走?”

眉清目秀的大哥看了我一眼,問道:“你是新來的吧?”

我點頭。

“你要先去人力部找趙姐報到,她會帶你去後廚交接。”

我撓撓頭,不好意思地說:“我去報到過了,我問她後廚怎麽走,她讓我自己找。”

眉清目秀的大哥蹙了蹙眉,對我說:“沒關系,我帶你去。”

終於,在秀氣大哥的帶領下,我拿著大姐給的報到證找到了後廚。這一進去,星光奪目啊。

那一團團的火,那一個個的大鍋,那一塊塊的案板,還有那一個個的大肚子。

“請問,哪位是廚師長?”

初來乍到的,我有點緊張。一個帶著高帽子的中年男人走過來,接過我的報到證,看了我兩眼。

“女娃娃啊?”他操著山東口音打量著我,“女娃娃吃不了苦頭喲。”

呃,做飯還用吃苦頭?

他指著一排排大鍋:“很沈,掂的動?”

咳,我以為多大事兒呢。

我直接走上前去,手腕一擡就把一口大鐵鍋掂了起來,而且我覺得我掂鍋的姿勢非常霸氣,左手叉腰右手拿鍋,身後還背著一個樹袋熊書包,場面很有戲。

廚師長點點頭:“不錯,是個好娃娃。”

就這樣,入職第一天的實習生活開始了。

不過,不是每個學廚子的一出道都能碰大鍋。第一天,我跟在一個廚師助理的身後,幫他拿肉拿菜,幫他剝蔥切蒜。我有點不服,就算我是新人,不能一來就炒菜,也別讓我比廚子助理還低一級吧。我可是專業廚師學校出身的,比這個修鞋出身的小助理專業多了。

我嫌棄地看了眼自稱是我師傅的家夥,他似乎千載難逢地迎來了我這個學徒,氣場爆棚,一會兒指揮我幹這個,一會兒指揮我幹那個。

他以為我來了,他就能自動升級了啊?

他以為所有的鹹魚都能翻身嗎?

我鄙視他!卻還是按照他要求的跑來跑去。

“小徒弟,好好練,跟著我有飯吃!”他拍拍我的肩,我似乎聞到了一股鞋油味兒。

我轉轉眼珠:“那師傅,中午給我露一手兒唄!”我崇拜的眼神讓我自己都要信以為真了。

那家夥自大癥爆發,點頭應允沒問題,不過一到中午我就發現他的身影消失得無影無蹤。

這個大話簍子。

總體來說,實習的生活還是比較適應的,只是人力部那個大姐讓我有點受不了。不知是不是大齡剩女心態畸形的原因,她對男人格外的溫柔,不過,卻總是用眼角夾我。

我真不懂,那幾個大肚子有什麽可值得她溫柔的?

好吧,不得不承認,我的可愛早已成為了女人的威脅。

哦耶。

當天中午吃飯的時候,那位大姐冷冰冰地走到我身邊夾了我一眼,我被她的氣勢嚇得往旁邊挪了挪。

她卻不客氣,一屁股在我身邊坐下,使勁兒地攪拌著碗裏的菜,半天後才轉過頭,說道:“行啊,小丫頭,剛來第一天就會打小報告了,前途無量啊!”

我被她說得沒頭沒腦的,我連人都認不全,打什麽小報告啊?

她哼了一聲:“不就是讓你自己找個後廚嗎?至於找酒店經理告我的狀嗎?”

呃……原來那個眉清目秀的大哥是經理。嘖嘖,年紀輕輕就當上經理了,他才是前途無量。

我對大姐說:“您誤會了,我只是找不到,隨便拉了個人問,沒想到是經理。”

“行,小嘴兒挺硬,挺會找說辭。”

我無語,這家夥愛咋想就咋想吧,以後躲她遠點就是了。

這頓午飯吃得我心驚肉跳,三下五除二地把飯塞進嘴裏就溜了。這大姐跟武松似的坐我旁邊,我都擔心今天會不會消化不良。

善哉善哉……

不過,這大姐比我想的還要狗血些。她對男人的渴望都超出了我的想象。

“官小秋,明天帶兩張一寸彩色照片!”當天下午,大姐斜著眼走到後廚通知我。

“哦哦!”我正忙著切菜,巴巴地點點頭,又討好地一笑,希望與她就此化幹戈為玉帛,“記住了!”

不過大姐不領情,白了我一眼就開始在後廚晃悠。她見廚師長來了,馬上笑呵呵地關心道:“張廚師,您辛苦啊。”

張大廚邊檢查菜料邊搖頭:“不辛苦。”

大姐又笑呵呵笑道:“聽說山東人都很能幹,今天算見識到了。”

我擡眼看了看大姐面色紅潤的臉,她這哪是來通知我帶照片的,分明是借故禍亂後廚的。

廚師長忙著自己的事,應付了她兩句就不說話了。她一個人蔫蔫的,隨便溜達了溜達,又走到我身邊,嚴肅地說:“明天千萬不能忘記,知道嗎?不然保險的事情辦不了!”

我點點頭:“哦哦哦!”

瞥了我一眼,她又對我身邊忙碌著的小師傅笑著說:“小陳,地位升級了呀?”

別看我這小師傅長了一張娃娃臉,也是三十出頭的人了,很純潔,至今未婚。

陳娃娃咧了咧嘴:“是呀趙姐。”

這趙大姐目測有三十五歲左右,也知道再嫁不出去就是要爛在家裏了,所以見個男的就跟充了電的發動機似的。

這時候,一直沈默寡言的廚師長卻一句話解救了我:“小陳只是這幾天帶她熟悉熟悉,過兩天我會親自帶她。”

啊喲,世界是那麽的和平!

我看到小師傅臉上的笑容一下僵住了,然後變為深深的失落。

哈哈,可憐的小師傅。

今天是我入職的第二天。中午吃完飯,我拍拍小師傅的肩膀,說道:“黯然神傷哪?”

他瞄了瞄我:“去!切菜去!”

神經病,大中午的,切什麽菜啊!

我豪氣地安慰他:“不要氣餒呀小師傅,你早晚會成為真正的小師傅的。”

他見我這麽說,嘆了口氣道:“出了家鄉這麽多年,什麽行當都幹過,還是一事無成,真不知道我這顆金子到底屬於哪個首飾盒。”

每當我覺得他已經有一點點可愛的時候,他總是說出一些狗屎話來惡心我。

他繼續垂頭喪氣:“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成家立業,賺點兒錢怎麽就那麽難呢!”

咦?賺錢?我腦筋動了動,突然趴在他肩頭問他:“你在北京,有沒有不錯的哥們兒?”

他瞥了我一眼:“幹嗎?”

“你就說有沒有吧。”

其實他也不錯,不過形象太沒氣場,一看就是個窮鬼。

“有錢賺哦。”我誘惑他。

他一聽錢來了精神:“哥們兒當然有的是,高矮胖瘦樣樣齊全,你要找對象?”

我推回他的大頭:“對,也不對,你幫我從你的哥們兒中挑選一個氣質長相都很拿得出手的男人,假扮我一天男朋友,就一天。”

他從頭到腳打量了我一番,好像我是大怪物:“春節已過,還租男友回家過年?”

他的問題可真多!

“不過,好好挑挑,你說的人還真是有,畢竟我在這兒混了這麽多年,情誼還是結交了不少的。不知你打算出多少血?”

這個實際的家夥!

我翻了翻眼皮,大氣地伸出兩個手指。

他立刻兩眼冒金光:“兩千?”

我撕了張衛生紙擦幹他的口水:“二百!”

他立刻鄙視起我來:“二百塊錢夠幹什麽,嘁!”

我糾正他說道:“這二百可不是全給你的。”

他大跌眼鏡:“什麽?”

“其中一百五留給那位同志,剩下的五十是給你的中介費。”

他眼皮都快翻出褶子了。

“太侮辱我了!”他那小市民的德行立刻因為價錢不合心意而暴露無遺。

我指著他露在褲腳外的襪子上的窟窿,說:“就你這層次,還想要多少?”

他跳起來紅著臉道:“可你要的是長相氣質兼具的成功人士!”

“我呸!”我打斷他,“不是要成功人士,而是要一副臭皮囊!”

“什麽?”他震驚了,完全被我的想法所折服。

只是臨時假扮一下,我要個成功人士來做什麽?只要他長得很像一個成功人士就可以了呀,這樣省錢又劃算,何樂而不為?哈哈吼吼嘻嘻。

就這樣,我們達成了協議。我與他約定三天內必須找到合適對象,見“貨”付款。

“現在我們也算合作關系了,請我喝一頓吧!”

借著幫我辦事的名頭,他吃了我半斤包子一壺酒,還要了一盤花生米。

本以為萬事俱備只欠東風,周六我非讓元析見識見識我的“新男友”有多麽風流,多麽倜儻,多麽瀟灑,多麽威武!

可沒想到的是,一件大事還沒解決,另一件大事又來了!

周四的早上,聽說中午有重要來賓到訪,酒店把最貴的單間空了出來,並且要我們精心準備每一道菜。剛入職就遇到這麽大的事情,我還真挺緊張的。也不知道來賓到底多重要,都是些幹啥的……

“小秋,把肉全部切成肉丁!”小師傅一臉嚴肅地叮囑我,我看他難得的認真態度覺得挺好笑。

“笑什麽!快幹活!”

好不容易迎來一次表現機會,他大概不想錯過。可是我很想告訴他,我們這是後廚,不是前廚,你兢兢業業的人家看不到的好嗎?

聽說今天的來賓很愛吃餡兒,而且是粵菜裏的餡兒。類似蝦餃皇,水晶餃,蟹黃包一類,而不是北方的雞蛋韭菜大餡兒餅。

這個我拿手啊!

廚師長也知道我是學粵菜出身的,雖然酒店很大很豪華,各大菜系都兼備,卻唯獨沒有精通這類粵菜小吃的大廚。

“小秋,讓我看看你的手藝。”廚師長操著山東口音對我說,“考驗你的時刻到了。”

我有種派去戰場炸碉堡的使命感。

經過一番折騰,我做了一籠水晶蝦餃給大家試吃。廚師長對我的手藝讚不絕口:“有這一手怎麽不早露出來?”

我摸摸脖子,我露給誰看呀?

被委以重任後,我開始發揮我的本領,而小師傅卻成了我的手下。我看他挺郁悶,不禁打趣道:“小徒弟,好好學哦。”

他白了我一眼,開始切蔥。

一切準備好後,只差放調料這一步。我將所有的餡兒依次擺在案臺上,然後將鹽、花生油、白胡椒粉、耗油等按照比例調好後,依次放進各個餡兒裏。

我不習慣一種餡兒一種餡兒的調,集體大作戰是我一貫的風格。本身每道小吃所需的佐料都差不多,何必一個又一個的調?

最後,在只剩下放香油和生抽的時候,我的肚子突然咕嚕咕嚕地發出奇怪的聲音。

我想了想,捅捅小師傅:“哎,我去個廁所,幫個忙唄。”

他不擡眼:“說。”

“你幫我把香油和生抽按照比例調好,放進餡兒裏攪拌下。”我把每種餡兒所需的這兩種佐料的比例告訴他,叮囑道,“一定要用秤量,不許自己瞎估!”

其他佐料都調好了,就差這最後兩項,無奈我肚子又咕嚕咕嚕地叫,如果不按照時間要求把所有的小料放進去,會影響最後的口感。差一秒就差很多呀。

他點點頭。

我最後再次叮囑:“要用秤!”然後就趕緊奔去了廁所。

路上還碰到剩女趙大姐,她拿眼角白我:“活兒幹完了嗎就往外跑?”

我捂著肚子懶得跟她廢話:“都幹完了都幹完了。”

一路狂奔才得以保住新買的牛仔褲。蹲在茅坑上我還在想,我又不是懶驢,怎麽一幹活兒就屎尿多啊?煩人!

解決好個人問題回到後廚,小師傅已經把其他料都幫我放進去了。

很好很好,我開始動手包各種形狀的餃子和包子,最後上鍋一蒸,大功告成。

我想,憑今天這兩下子,晉升為正式廚師指日可待。我喜滋滋地看著時間,把可愛的蟹黃包和水晶蝦餃等小吃一樣樣地撿到小籠屜裏,然後帶著幾個服務員興沖沖地將美食擺放在包間的桌子上。

領導說了,小吃要提前擺好,讓來賓一進門就能看到。

而且,這類小吃不像北方的大餃子,必須熱氣騰騰地吃,這類小吃講究吃溫食,太燙反而吃不出口感。所以,提前上桌,剛剛好。

水晶蝦餃,蟹黃包,奶黃包,蘑菇腸粉等可愛的小吃擺滿了大圓桌,饞得我都有點饑腸轆轆了。如果現在能吃上一口,該有多麽美好!

我舔了舔嘴唇,嘿嘿地傻笑了兩聲,心滿意足地回了後廚。

可是一回來,面對的是廚師長恐怖的怒吼聲!

“官小秋!”

我擡頭一看,領班也過來了,旁邊跟著趙大姐。小師傅的眼神躲躲閃閃,有些做賊心虛。

“怎麽了?”龐大的陣勢弄得我一頭霧水。

“怎麽了?你說怎麽了!你嘗嘗你自己做的東西!”

由於小籠屜有限,鍋裏還留了幾個我的大作,估計廚師長剛才嘗了嘗。

我看著小師傅躲閃的目光,心裏升起不好的預感。

從鍋裏拿出一只蝦餃,一口咬下去,要了親命了。

香油味哪兒去了?生抽味哪兒去了?芥末的味道直躥到我的頭頂!雖說芥末油是好東西,也不能當香油放啊!我流著眼淚使勁兒按著頭,拍著下巴讓自己盡量保持清醒。

我的眼淚呼之欲出,舌頭尖發酸。

醬油和醋你也分不清嗎?小師傅!

我終於了解他撲騰了十幾年都一事無成的原因了……

剛想替小師傅說幾句話,廚師長又訓斥道:“你怎麽回事?第一次做得好好的,這次怎麽弄成這樣?”

我一頓,情況好像不太對。

“不想幹了是不是?今天很重要你不知道嗎,這還是來賓特意點的菜!”

領班也有點急眼了,她抓瞎地指責我的腦門兒罵:“官小秋!官小秋!我說你什麽好!放料這麽點小事你也能放錯,你是□□長大的嗎?快,把包間裏所有的小吃都撤回來!”

服務員連忙聽從領班的指揮去撤食物。

呃……我……

我被突如其來的責罵弄得發蒙。我看了眼小師傅,吞吞吐吐道:“不是……不是我……”

“不是你?那是我啊?”領班沖剩女大姐示意,急吼吼說道,“趙姐,你說說!”

剩女大姐白了我一眼,說:“她上廁所的時候我問她活兒都幹完了嗎,她說都幹完了。不是你,你怎麽知道都幹完了?”

我啞口無言。

“最後有兩種料,是我急著上廁所讓他幫我放的。”我指著小師傅,希望他拿出男人的擔當來。

他卻連連往後退,擺著手,說:“我可什麽都不知道!”

哎……遇人不淑……包之前我嘗嘗餡兒就好了!

我只好自認倒黴:“那我現在重新去做!”

“客人馬上就到,來得及嗎?”

領班的責怪聲鏗鏘有力。從小到大,我還沒挨過這種訓呢。雖說我媽大嗓門兒,那也是溫柔的嘶吼啊;雖然老師拿我的文化課沒轍,那也是諄諄教誨和耐心指導啊……突然被領導當眾責罵,我的心跳得很快。

而且,我本來就是個包子,嗚嗚……好可怕。

“趙姐,給她記上,扣她三天實習工資。”領班咬牙切齒。

三天……肉疼死我了。

剩女大姐有種報覆的快感,立刻接話道:“好的,我記住了!幸好今天經理不在,如果在的話,恐怕職位都難保了。”

她哼了一聲,添油加醋,煽風點火:“這件事用不用告訴經理?”

“小吃是客人特意點的,而且說了是必吃!現在重新做肯定是來不及了,如果這件事影響了酒店聲譽,當然要告訴經理!”

我被領班的話一嚇,眼淚差點流出來。

“我看這種粗心大意的人做不了這麽細致的事。今天放錯了醬油,明天會不會把巴豆也放進去?”剩女大姐又煽風點火。

也不知道是哪個眉清目秀的哥哥當時沒給她好果子吃,還是她實在心胸狹窄到變態,居然這麽報覆我。

我擡起眼皮,小心翼翼地說:“後廚沒有巴豆……”

我的意思是,絕不會出這種人命關天的意外。可那大姐立刻擲地有聲地反擊:“如果有,你就可以放了嗎?”

呃……文字游戲好恐怖,我語文一直不太好的。

一群壞家夥,嚇死人了。

我被連罵帶嚇了一通後,眼睛跟猴屁股一樣紅了起來。我只好一直低著頭,不讓他們看到我的窘態,然後逼迫自己不許哭不許哭。

誰不是一邊受傷一邊學堅強?這就是社會啊,官小秋!

正被訓斥著,我突然感覺到身後傳來一陣涼風,然後一聲熟悉的冷冷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你們這樣,至於嗎?”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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