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死纏爛打

關燈
妖孽和魏若亦推推搡搡離開的時候,我還是發蒙的。元析離開時的表情在我眼前一直晃,直到我回到宿舍,大腦信號還是不太好。

這件事情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其實我的錯只在於沒有及時地跟他溝通。我這不算猥瑣地欺騙他的感情吧……我這樣安慰自己。

回到家,老李同志瞥了我一眼,羨慕嫉妒恨道:“談戀愛回來了?”

我告訴她我和元析有約會,這個老家夥還以為我今晚度過了多麽甜蜜的時刻呢。

我幽幽地望了她一眼,就躲進洗手間洗臉刷牙上廁所,然後如木偶般踱回了臥室。不過我抱著僥幸心理,以為憑我對他的了解,不出二十四小時他就會打電話給我,然後我再給他做幾頓好吃的就可以了。

這種僥幸心理居然讓我以為我可以不必主動討好他,不必主動聯系他,我可以繼續維持我被他寵到傲嬌的姿態,只需要在他回頭時沖他諂媚一笑。

不過我錯了,連著三天,他消息全無。

七十二小時過後,我終於繃不住勁,將事情的原委一五一十地在他的QQ、郵箱、短信、微信、飛信、MSN各發了一份,內容包括我確實不知道畢業班可以不參加聯誼會的事,包括我上了魏若亦大當的事,甚至包括我偷看了他手機短信的事等等。

我覺得網絡通訊業可以聘請我當代言人了。可是,他還是沒有回音。這種情況和當初他以為我寧可相親也不和他好的時候類似,我猜測他是受了大刺激。可是我都說了我不是故意騙他的。

男人小氣起來真要命。

可是不得不說,他的不理不睬讓我開始茶不思飯不想,我媽蒸的大包子我只吃了三個就吃不下了,以前都是最少吃六個的。

我躺在床上摸著軟軟的肚皮,思索著我到底有多大過錯。想來想去都覺得自己十分無辜,誰叫他也根本沒提前和我匯報過妖孽要找他當代言人的事,都是他的錯才導致了這一場誤會。

錯的是他才對。

我盯著天花板轉轉眼珠,堅定了這個信念。可是這個信念在國慶假期結束的前一晚,我回到宿舍憤慨地講述完這件事情後就消失得無影無蹤了。我被那幾個八婆罵了個狗血淋頭。小豆豆更是對我的智商無語到家了。

“官小秋!學校門口貼著聯誼會告示呢,你也不仔細看看,活該上當!”她那小豆眼鬼使神差地對上了,每次她情緒激動時就會如此。

可是她不提這個還好,一提我就來氣:“你們那天也不跟我說清楚!”

小豆豆翻了個白眼兒:“我沒想到你的智商又下降了。”

確實,這個好像實在不應該怪人家。

我耷拉著肩膀:“那你們說我該怎麽辦?”

那三個人左一句右一句,給我灌輸“女人最大的優勢是眼淚”這個命題。我捂著腦門慘烈地拒絕,一哭二鬧三上吊不符合我的身材啊。

“反正官小秋我提醒你,像你這種臀圍和胸圍長反了的人,錯過元析這棵大白菜可沒有別的胡蘿蔔要你。”

小豆豆字字如槍地噴射我,我捂著胸部躊躇地看著地板。

“那我怎麽辦?”面對她的諷刺,我做不到任何還擊,只是有氣無力地接應。

這時小豆豆在我耳邊耳語了幾句,立刻惡心得我差點把前天的午飯吐出來。我拼命地搖頭,卻抵不住對元析的思念。

聽說男人都喜歡女人犯賤?好吧,那我拼死搏一回……

我拿起電話,看著小豆豆鼓勵的小眼神兒,按下了元析家的電話。果然不出所料地轉到了留言功能,我拿起小豆豆提前給我寫好的小紙條,捏著公雞嗓兒念了起來:

“老公呀,人家知道錯了,人家是怕失去你,人家也是被騙了,你不要生氣了嘛,好不好咩,人家好想你……”

肉麻的還有:待我長發及地,老板你娶我可好?人家以身相許補償你好不好,你喜歡白天還是黑夜?

我心想那我還嫁的出去嗎!還有這話怎麽這麽沒節操?

念到一半我實在受不了了,渾身發冷地掛了電話。

我真懷疑小豆豆的動機,小豆豆卻不依不饒,每天都寫出新的“犯賤”語錄讓我念,並且詛咒如果我不念一定會被踹。我討厭她那雙陰險毒辣的小豆眼,十分討厭。

可是,軟話也說了,他還是不回覆。難道我真要因為一場誤會失去這棵大白菜?那這大白菜的心眼兒也太小了!他不是大白菜,他是包心菜啊。

我罵罵咧咧地躺在床上說他的壞話,心裏卻不是個滋味。

我每天裝成沒事發生的樣子,哄著我媽,騙著我自己,我也拼命去吞下我媽蒸的大包子,可是心裏瑟瑟的感覺不會被大包子的香味沖淡。

我已經吃了包子,為什麽心裏還有苦味呢?

我很困惑,有種“危機離我越來越近”之感。

假期過後的生活我很不適應。元析已經消失一周了,我該不該厚著臉皮去他家找他呢?我很糾結。我雖然嘴上是個不靠譜的家夥,可心裏其實是很羞澀的,臉皮也比紙厚不了多少。

每天晚上我都要在宿舍狠狠說他的壞話說上一小時才能睡覺,而我自己也反覆去念叨他的缺點,這樣如果哪天真的傳來他要分手的確定消息,我應該會少痛苦一點。

其實明明很簡單的事情,怎麽會弄成現在這副狼狽的樣子呢?

可就在我以為我必須去一趟他家的時候,他卻如孫猴般奇跡現身了。

那天是周五的中午,下午沒課,我正準備收拾東西回家享受孤獨,元析就來電話了。我看到他的號碼,心裏就像揣著小兔子一樣神乎其神地亂跳,和第一次被他親吻時如出一轍。

我覺得我接電話的聲音都帶著顫抖。

我沒忘記小豆豆的叮囑——假如他來電,記得發出軟綿綿的弱小聲音。

可我的綿羊大戲還沒開始,電話那端傳來的卻不是他的聲音,而是妖孽。

“官小秋,元析今天要和女模拍一組照片,你怎麽不在?”妖孽的聲音帶著點兒蔑視,好像在看我的笑話。

“在哪裏?”我下意識地問。

“興旺路的私人攝影館。我可是趁他去換衣服偷偷用他手機給你打的電話,你可別見了我又喊打喊殺。”

我喉嚨一卡,剛想問你這妖孽會這麽好心?又想到人家好像壓根兒也沒有過壞心。

“你不是有我的手機號嗎?”我總是在關鍵時刻問很脫離主題的問題。

妖孽果然很不耐煩地說:“上次你不聽我說完就掛了我電話,我早把你刪了!你要過來就趕緊的,女模的功力你是懂的。”

她說完就掛了,掛斷的那一刻我耳邊轟隆隆的,趕緊打了個車趕到攝影館。

妖孽說元析提出不和女模拍照的,就算拍照也必須有我在場的。可是他現在怎麽就悄悄地為女模現身了?

我鼻子有點酸,在出租車的後視鏡裏看到司機大叔的額頭都覺得分外討厭。男人就是壞東西,連額頭都長得很醜。

兩邊的樹忽忽地往後退,我這小心臟忽忽悠悠找不到位。

趕到攝影館的時候,元析正穿著緊致的深紅色襯衫,襯衫口微敞地站在燈光下,旁邊站著一個性感尤物,那尤物魅惑的小眼神兒可要命了。

我站在一群人身後,看著他面色冷峻地按照攝影師的要求擺動作。在工作需要的時候,他也扭頭和女模進行親切友好地交流:比如用很溫情的眼神對著她笑,或者任憑她的小手挽住他的胳膊。

我踮起腳尖,想要他看到我。我相信他看到了,也相信他對我故意視若無睹。

妖孽看到我,走了過來。

“女模不錯吧?”她刺激我。

她是要報覆嗎?

我不理她,她卻更來勁了:“官小秋,你真挺笨的。”

“你叫我來,就是想羞辱我嗎?”我轉頭對她說。

她雙手環在胸前,笑道:“不,只是元析曾經提出過,如果要和女模拍照,必須有你在場,這一點合同裏是明確存在的。我只是執行他過去的要求而已。當然我對他現在是否還保留這項要求並不了解,不過謹慎些總是好的。”

我一邊看著他和女模配合得天衣無縫,一邊腦子裏消化妖孽傳來的信息。

在他聽到攝影師的要求,準備將萬惡的大手扶上她曼妙的小腰時,我大喝一聲沖了過去,嚴肅地看著他。

他卻只是看了看我,淡淡地說:“你怎麽來了?”

這貨竟然假裝無視我!

他一定是假裝的!

難道他這麽快就開始眼裏只有美女沒有我了?我龐大的身軀他竟然看不到!

不不,他是故意氣我的。他剛才一定看到我了。我這麽強壯淡定地安慰著自己,但是心裏還是忍不住淌出些酸水兒。

“先別拍了。”他對攝影師使了個眼色,“我女朋友有話跟我說。”

他看著我:“說吧。”

一下子,所有人都停止了動作,包括美艷的小女模,也忽閃著不要臉的美麗大眼睛看著我,有些好奇和探究。

我突然感到無地自容,臉上火辣辣得疼。

要命的是,那貨剛剛當著大家將我的身份定義為“我女朋友”。這代表什麽呢?我酸溜溜的小心臟又有些甜滋滋起來。

我挺起胸脯往元析身前靠了靠,把女模往一邊擠了擠。

我才是他的女朋友!我的底氣足了起來。

我擡頭看著他的眼睛,他卻不怎麽願意看我,眼睛一直盯著別處。緊接著,我剛足起來的底氣又被他打趴下了。

“如果沒事你就走吧,我們還要工作。”

他完全忽略了他和女模拍照必須我在場這項約定!

我不情願地小聲嘟囔:“你和女模拍照必須有我在場的。”

我覺得此時我應該飛起一腳踹向他的肚皮,但是所有的力氣卻只化成這樣一句話,而且語氣弱得像是個第三者。

那貨看也不看我:“那你去旁邊等吧。”

然後我不知道被哪個工作人員給請到了旁邊,還給了我一把椅子,讓我坐在這兒倆眼發直地目睹我的男朋友和小妖精卿卿我我勾勾搭搭。

如果他想故意氣我的話,通知我來攝影館的人就不會是那個看我不順眼的妖孽。

說白了他根本沒打算讓我來。如果不是妖孽的“謹慎工作態度”,一會兒他和小妖精要去哪裏喝杯下午茶我還不知道呢!

女模的火鳥腿又細又長,肉色絲襪內包裹的玉肌讓我一個同性看著都心驚肉跳。我的大腦跟火輪似的拼命轉動,思考著如何用我的優勢攻破小妖精的妖術。

於是我試著擡了擡我笨重的大象腿,嘗試搖擺出飛鳥般飄搖的感覺,然後死心地落下。

再試一下,忽然感到大臀肌是那麽酸脹疼痛。

那一刻我才深深地感受到,勞動者是最美的人。

我強迫自己氣定神閑,穩住呼吸,呼吸暢通。我壓制住自己,讓所有的怨氣怒氣惡氣都被壓到體內最深的位置,現在必須要保持素質。

然後我感覺到椅子表面反射回來深深的火熱,還有一股漢堡包變質的味道。

果然,肚子裏的各種氣都瞬間消散。

我偷偷漲紅著臉,想掩蓋罪行,可這時元析卻突然停止拍攝,向我這邊看了過來。

嘖嘖,我的形象立刻崩盤。

我紅著大臉隔著人群與他對視,頗有種燈火闌珊處的感覺,只是缺少些美感。

他的眼神告訴我,他聞到了。

我的大紅臉也回應了他:就是我。

不過奇怪的是其他人都各忙各的,沒有看我,似乎也未感受到空氣中的異常。不到一分鐘元析又開始擺上Pose,可這一分鐘對我來說漫長又煎熬,讓我想起我與他相親的那天,我也是這樣將怒氣化成屁,只不過那時候男主角不是他。

我頹然,怎麽轉了一圈,別人都有所進展,就我還是這個屎樣兒?

元析已經繼續和小妖精拉拉扯扯,不再理我。我也拿出了我的犯賤精神繼續觀看,絲毫沒有坐不下去想提臀離去之勢。看著看著,突然收到魏若亦的短信。我低頭一看,小巧的屏幕上印著幾個

我看不懂的大字:謝謝你,小秋,也替我謝謝元析。

直覺告訴我,大事不妙。

我再一擡頭,看到那女模正對著元析眉目傳情,深感不安。雖然元析的眼神一直低調又淡然,可是低調就代表著奢華,奢華就代表有內涵啊!

他倆連內涵都有了,這絕對是要出大事的節奏。

我的大腦又開始如風火輪般地轉動,可是越轉越像摩天輪,慢如牛不說,轉了半天又回來了。

我回他:什麽意思?

短信馬上又回過來:感謝元析主動提出和女模進行身體上的互動,哈哈,再次感謝他。

我一下就發飆了,趕緊起身走出攝影館,去外面打了個電話給他,可死打了半天也沒人接,這個關鍵時刻掉鏈子的電話!

互動,互動,這兩個字像蛇一樣在我心裏盤繞,而“主動”這兩個字,攪得我片刻都不得安寧。我只好又沖回攝影館,撥開還在忙碌的人群,打斷他的拍照。

我一把拽過他,喉嚨瑟瑟地問:“你在幹什麽?”

他推開我揪著他衣袖的手,淡淡地說:“在工作。”

我的眼淚立刻就飈了上來:“互動的感覺好嗎?”

他目不轉睛地看著我,片刻後卻突然點點頭:“很好。”

我的心開始一點點發堵,比我坐在那裏看著他們拍照更堵更堵。

那個時候,我以為我的到來,還和元析那“和女模拍照必須有官小秋在場 ”的要求有關,至少我以為這一切不是他願意的。可是現在,我卻覺得自己像個小醜,像是窺探別人進行互動的第三者。

我問他互動的感覺怎麽樣,我想象他會有的各種回應——驚訝地看著我,或者對互動一事驚愕迷茫——以此來告訴我魏若亦的短信只是一場惡作劇。

但他卻很坦然地點點頭,像早有準備一樣。

“很好”兩個字,無比尖銳又無比刺耳。

我很惱,比任何時候都惱。我使出全身力氣,真想在他英俊的臉上甩上五個指頭印,可是手舉到半空,卻遲遲落不下去。

心情,從半陰半晴,一下跌到谷底。

轉身離開,是我當時最好的選擇。

在各路人士地註視下,我離開了這個不被歡迎的場所。心情比氣憤還要多一些無措。

走了一路,想了一路,罵了一路。

一推開宿舍門,看到那幾個家夥傳遞過來的詢問眼神,我撇撇嘴,爬上床繼續享受孤獨。我懶得說話,又有點想哭,卻好像並不至於當眾號啕大哭,又不是要死要活,何至於此?

讓我孤獨終老吧!阿門!

“你不是去盯梢了嗎?”小豆豆站在床梯上,敲著我冰涼的大腦門。

我推開她的手,沈默不語。我的確難過,不過只要難過一下下就好。另外,言情劇教育了我,在真相揭露之前,不要急著殉情,你料得到開頭卻料不到結尾。

我還有個電話沒打通,還有個真相沒揭露,我現在只是心情不佳而已,並不是墜落。

我要等“主動互動”的真相。

在此之前,我要保持鎮定。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