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8章 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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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寧一行後人們才得知,原來新任武林盟主常冠華竟是元武國的皇四子榮昶,而一直在暗中設局,幾乎將整個江湖攪得天翻地覆的,居然是無妄宗長老之一的龐葉。

這可真是出人意料。

後來勇王榮昶被以謀反和拐賣人口的罪名關押在大理寺,不日前已被問斬,而龐葉從觸月樓至高處墜下,當場斃命,人死債清。

這兩個罪魁禍首死不足惜,只是對於燭龍教的教主該如何處置,人們反倒看法不一。

有人說:“那燭龍教主造下殺孽無數,罄竹難書,實在天理難容。”

還有人說,“如今看來,燭龍教也只是榮昶與龐葉手中的一顆棋子,他二人皆已身死,事情塵埃落定,再過多追究也無意義。”

自此江湖上人們分成兩派爭吵不休,一派自詡天理,一派自詡道義,正是吵得不可開交之際,各門各派的掌門卻發了話——

“燭龍教教主的確造下殺孽無數,但考慮到他當時也是受人所制,況且他最後及時幡然醒悟,救了各派掌門,如今功過相抵,各派掌門寬宏大量,決定既往不咎。”

以上是官方說法。

事實卻是,眼下這些名門正派裏,沒有一個人打得過祝麟。

打不過也就算了,祝麟救了各門派掌門是事實,他們既不能恩將仇報再次圍剿燭龍教,又不能讓旁人知道他們技不如人,傳出去丟了自己的臉面。

這些人聚在一塊商量到最後,決定再次與燭龍教定下條約,雙方握手言和,日後燭龍教不得無故傷及其他門派,江湖各派也不許再針對燭龍教,從此燭龍教非正非邪,既不屬於正派,也不屬於魔教,皆大歡喜。

祝麟本是無所謂的,有人來找茬他就打回去,沒人找上門他也樂得清靜。

那條約是隋簡讓他簽的。

師兄的話,他原來要聽,成親之後更是言聽計從,讓往東絕不往西,半點不含糊。

隋簡也是考慮到燭龍教日後的發展,他深知,不論教中眾人表面上如何不在意,終究是沒有人願意自己的頭上一直扣著頂“邪魔外道”的帽子。

料理完瑣事後,隋簡與祝麟終於得以清閑,帶上他們收養的孩子小泥鰍一道外出游山玩水。

小泥鰍如今改名叫祝寧,取意順遂安寧。

祝麟原本想讓他跟隋簡姓,隋簡卻搖搖頭,莞爾道:“跟我姓做什麽,我連自己姓什麽都是隨便取的,不如讓他和你姓,好歹有依有據。”

祝麟劍眉蹙起,剛要反駁他,陡然噤聲。

他一瞬間反應過來,如今二人成了親,倘若孩子隨他姓,那不正巧對外說明了他夫君的地位,何樂而不為?

這般考慮後,他欣然同意了。

一家三口出行漫無目的,騎著墨雲與踏雪隨意走了幾處名聲響亮的風景古跡,越走越往北,不知不覺間竟走到了傳聞地下有條龍脈的巒峰城。

沒想到走到了這裏。

隋簡心中五味雜陳,巒峰城有過他許多的回憶,多半卻是不怎麽好的。

他猶豫著想繞路而行,祝麟卻突然想到什麽似的,偏過頭興沖沖對隋簡道:“師兄,我記得你曾與我說過巒峰城有個醉紅樓,既然到了這裏,不如我們順路過去吃個飯吧。”

隋簡內心動搖了一下。

祝寧坐在隋簡身前,此時仰起小臉幫腔道:“爹爹,餓。”

隋簡:“……”

二人收養這個孩子不過幾個月光景,隋簡對祝寧幾乎算得上有求必應,並且愈發有種慈父敗兒的跡象。

眼下也是一樣,他挑起嘴角,無奈笑道:“那就去吧。”

祝麟趁隋簡不註意,悄悄對祝寧眨了下右眼,祝寧咧嘴一笑,露出兩顆尖尖的小虎牙。

十年光陰對於普通人來說彌足珍貴,對於一座城來說,只不過是彈指一瞬間。

隋簡循著兒時的記憶,帶兩父子找到當年那個醉紅樓。

這家酒樓生意依舊紅火,連老板娘都還是當年那個,盡管臉上藏不住歲月刻下的痕跡,也擋不住她風韻猶存。

兩個相貌出眾的男子領著一個模樣清秀的小孩,三人甫一進門便吸引了大半的目光。

隨意落座後,有機靈的小二緊跟著湊到近前,熟練的問道:“客官想吃點什麽?我們店裏的燒仙雞是特色菜,別的地方都沒有,好多人大老遠跑來吃呢。”

“就要那個。”

隋簡下意識擡眼,看清小二的樣貌後,驀地一楞。

小二是個中年男子,約莫四五十歲,身材偏瘦,微微駝背,面上帶著諂媚的笑,“好嘞,客官還要看看別的菜嗎,除了燒仙雞,我們家的清蒸鱸魚,紅燒排骨,銀耳杏仁百合湯都不錯的,還有……”

小二說了什麽隋簡沒仔細聽,他一味直勾勾地盯著小二那張顴骨突出,面皮松懈的臉。

這張臉打死他都不會認錯,這小二就是當年在破廟裏一腳踢死老乞丐,後來被謝寒子丟出的石子“打死”的那個。

原來他沒死。

隋簡怔忪的想,那是不是說明,當年破廟裏剩下的那些人其實也並沒死,只是那時謝寒子為了哄他拜師,點了他們的穴道?

小二口若懸河,說書一樣嘰裏呱啦念叨了一堆菜名,隋簡卻默不作聲,只一個勁盯著他的臉發呆。

祝麟眉心微皺,同樣盯著隋簡的側臉,頭也不擡,隱忍的對小二敷衍道:“就照你說的點。”

小二眼裏直放光,歡天喜地的走向後廚,旁人這才發現,他腿腳似乎不利索,走起路來一瘸一拐的。

老板娘瞧見隋簡的目光一直落在那小二身上,以為他嫌棄,扭著腰走過來,美目顧盼,溫言解釋。

“客官別介意,那家夥是個倒黴的,十年前不知道幹了什麽壞事被人教訓了一頓,回來就生了場大病,好容易從閻王爺那裏搶回一條命,還落下了一身雞零狗碎的破毛病,但這人也不知是不是吃過教訓的原因,後來老實了許多,我也就一直留下了。”

隋簡回過神,掩飾性地笑了下,“沒什麽,我不介意,想到了一個故人而已。”

其實他心裏對那件事早就釋然了,只是覺得好笑,仔細一想,這種事還真是他師父的風格。

祝麟聞言,狹長的鳳眸幾乎瞇成了一條線,伸手不客氣地捏著隋簡的下頜轉向自己,陰陽怪氣道:“什麽故人啊,我認不認識?”

隋簡淡定地揮開他的手,不怎麽走心的安撫道:“別鬧,沒誰。”

熟不知他這種態度祝麟更吃味了。

小祝寧擡頭瞧瞧這個,又瞧瞧那個,輕輕扯了下隋簡的袖子,脆生生道:“爹爹,我想喝水。”

茶壺在祝麟那邊,隋簡伸長了胳膊去拿,一時不防被祝麟吻了下面頰,霎時臉皮就紅透了。

幸好祝麟知道分寸,動作還算克制,旁人沒能察覺。

老板娘若有所思的打量著模樣俊俏的三人,猶豫的開口道:“客官應該是來巒峰城游玩的吧,你們可得小心,最近城裏出了個采花賊,男女不忌,已經禍害了好多人了。”

祝麟一聽就來勁了,黏糊的湊近隋簡,一把抱住他的胳膊,捏著嗓子嬌滴滴道:“師兄,你可要保護好我呀。”

隋簡嘴角一抽,無動於衷的給祝寧倒杯茶,直接無視不知道抽了哪門子瘋的孩子他爹。

老板娘呆楞住,以為祝麟是女扮男裝。

怪不得這人長得這般好看,不過這姑娘的個頭怎麽生得這麽老高,可比他夫君高出半個頭了。

吃過飯,三人悠閑的在城裏轉了轉,祝麟似乎打算在巒峰城住上兩日,對什麽都是一副感興趣的模樣。

到了晚上,他們找了一家看起來還不錯的客棧,祝麟要了兩間面對面的上房,把祝寧哄睡著後,祝麟牽著隋簡的手,放輕腳步走到另一間房。

側身坐在床邊,祝麟靦腆一笑:“師兄,你還記不記得你曾經答應過我一件事?”

隋簡茫然地眨了下眼睛,“什麽?”

祝麟委屈地凝視著隋簡的眼睛,抿起唇角,伸出右手,豎起小拇指,充滿暗示性的微微彎曲兩下。

隋簡瞧他的這個動作,福至心靈,陡然想起當初自己被罰跪在無妄宗的祠堂,似乎真的答應過祝麟什麽事來的,兩人還十分幼稚的拉過勾。

祝麟今天也不知是犯了什麽毛病,都那麽久遠以前的事了,還能翻出舊賬來算。

隋簡攤開手,無奈道:“說吧,想讓我做什麽?”

祝麟坐在床上,雙手後撐,偏過頭不正經的對隋簡笑道:“我是不舍得為難師兄的,不然,師兄今日喚我一聲夫君,這事就算了。”

隋簡聞言,垂眸面無表情的與祝麟對視,認清他不是在開玩笑後,陡然露出一個冷笑。

巒峰城遠離皇城十萬八千裏,這裏的百姓活得更恣意,城裏無夜禁,即使是深更半夜也照常熱鬧。

隋簡獨自走在街上,漫無目的,隨波逐流。

他想不明白祝麟今天這一系列讓人摸不著頭腦的詭異行為背後到底在暗示什麽,先是提議來醉紅樓吃飯,之後又不肯走,非在城裏瞎逛,方才還提出那麽令人羞恥的一個要求,被自己拒絕後又委委屈屈的和自己吵架——吵個架也像自己欺負了他。

這叫什麽道理,都是慣得。

在街上逛著逛著,隋簡恍然發現,似乎自從他與祝麟在一起後,便很少有機會一個人出門。

隋簡的目光四下亂瞟,看什麽都覺得很陌生,卻又很熟悉。

他曾經在巒峰城待過不長不短的一段時間,這裏的每一條街道,每一處羊腸小路他都爛熟於心,闊別經年,如今再回到這裏,感覺還挺奇妙的。

若是祝麟在他身邊就好了,他記得這條路……

隋簡的腳步驀地頓住,眼眸睜大,這一瞬間,他似乎突然明白了祝麟今日一整天到底在作些什麽。

祝麟之所以要去醉紅樓,是自己從前與他提過醉紅樓裏別的地方都沒有的燒仙雞;他興沖沖拉著自己滿大街瞎逛,是因為他知道自己曾在巒峰城裏住過。

仔細想想,他們這一路雖然都是隨意挑選地方,但每次走到岔路口,祝麟都直接帶他往北方走。

莫非……祝麟是想來這裏看看他小時候生活過的痕跡,想走一遍他走過的路?

結果他卻不分青紅皂白的和祝麟吵了一架。

他怎麽這麽笨,連這麽簡單的事都想不明白,難怪祝麟要生氣了!

隋簡懊惱的一拍自己的額頭,立即轉身趕往客棧。

客棧房間裏。

祝麟居高臨下的一腳踩在某個膽大包天的采花賊臉上,面若冰霜,涼颼颼道:“行啊,活膩歪了,都敢把主意打到本座頭上了。”

采花賊本就被祝麟摁在地上狠狠揍過一遍,如今更是怎麽撲騰都起不來,他自知惹了不該惹的人,毫無尊嚴的求饒道:“小的有眼不識泰山,不知今日惹上了哪路神仙,大俠饒命,大俠饒命啊!”

原來這采花賊從白天就盯上了祝麟,一路尾隨他們到了這家客棧,趁另一個人走了,往屋裏吹了口迷煙就肆無忌憚的想進來采花。

可惜此花不是一般的花,而是朵兇殘無比的霸王花。

采花賊運氣不好,正趕上祝麟心中邪火燒得正旺盛的時候來捅馬蜂窩,沒有立即蟄死他,算祝麟這段時間被隋簡調|教得好。

眼看采花賊要死於霸王花之手,祝麟驟然聽見樓梯那邊傳來急匆匆的腳步聲。

祝麟眼珠一轉,眼疾手快的吹滅了蠟燭,將采花賊點了穴道,一股腦踹到床底下。

隋簡剛走到門口就發現房中漆黑一片,以為祝麟還生氣呢,摸了摸鼻子,悄悄推開了門。

他緩緩走到床邊,對著床上鼓起的人影,低聲下氣道:“還生氣吶?”

祝麟背對隋簡躺在床上,默不作聲的把被子蒙過頭頂。

隋簡側坐在床邊,嘆口氣,投降道:“都是我不好,不該與你吵架,你看這樣好不好,從今天起,你有什麽想法都直接與我說,我都依你。”

祝麟還是不出聲。

隋簡心下奇怪,伸手碰了碰祝麟的肩膀,猛然發現他在微微發抖。

他一驚:“這是怎麽了?”

這時祝麟驀地扯下被子,攥住隋簡的手腕直接將他拽到床上,緊跟著壓在他身上,湊到他耳畔輕語呢喃道:“師兄,我不小心著了那采花賊的道,好難受。”

被塞在床底下的采花賊:“……”

冤枉啊!

隋簡不知所措道:“那、那怎麽辦?要、要不然我去給你找桶冷水?”

祝麟長眉一挑,壓低聲音,繼續委屈道:“師兄舍得我泡冷水?其實不必麻煩,只要……”

隋簡面紅耳赤的聽祝麟說完這番那番的要求,本是羞恥萬分,但他轉念一想,祝麟會著了采花賊的道,都是因為他跑了出去,心中那點羞恥轉眼就變成了愧疚。

他思前想後,喉結不安的上下滑動一下,最後閉上眼,大義凜然道:“你來吧!”

祝麟在黑暗中勾起唇角,壞心情瞬間煙消雲散。

他垂首輕啄下隋簡的眉心,大尾巴露出來,搖啊搖的開始進食。

可憐那采花賊,憋屈的被人塞在床底,並且生無可戀地聽了一整晚的活春宮。

直到第二天傍晚,祝麟心情愉快的帶著隋簡和祝寧繼續趕往下一處風景,采花賊才被收拾房間的人發現。

被人送到官府的時候,那采花賊哭天搶地,指天發誓,今後打死他都不想再做這行了。

當然,即使他再怎麽下定決心痛改前非,等他再出來,都已經是好久以後的事了。

作者有話要說:

小劇場:

祝麟眉眼彎彎:師兄~你還沒叫我夫君呢,你不想叫沒關系,我叫也行

他深吸一口氣:夫……唔???

隋簡面紅耳赤捂住他的嘴,瞥一眼安靜地站在一旁盯著他們瞧的小祝寧,崩潰道:你快閉嘴吧!不知羞!!

番外結束,完結撒花~

小天使們,有緣我們下一篇再見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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