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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分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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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寧城不比別的地方,這裏是皇都,元武國最繁華之地。

隋簡從未來過崇寧,也不知祝麟會選擇在哪裏落腳,只好先隨便找一家客棧,用祝麟給他的金葉子付房錢。

掌櫃不著痕跡的上下打量眼前這個奇怪的客人,只見他看起來風塵仆仆,一身低調的墨藍衣衫,身材勁瘦,嗓音溫潤,手指骨節明晰,出手還這麽闊綽,又是形單影只的。

似乎是個江湖人,只是戴著遮面的鬥笠,不知道相貌如何。

掌櫃兀自在心裏打著小算盤,只聽那青年問道:“勞駕,請問掌櫃有沒有見過一個……”

隋簡突然噤聲,他不知道該如何形容祝麟,若只說相貌出眾,那也未免太籠統,況且他也不知後來祝麟是否會聽他的話老實戴上鬥笠。

何況這裏是崇寧,說不定哪裏就散落著榮昶的眼線,他若這麽大張旗鼓的找下去,找不找得到人先不說,打草驚蛇是一定的了。

掌櫃胖墩墩的臉上露出和善的微笑側耳傾聽,那青年卻低聲道:“算了。”隨即轉身走上樓梯,徑直去找他的房間。

原來是來尋人的,單看身形,此人很有可能是個極品貨。

掌櫃趕緊招呼跑堂的小二過來,一手掩嘴,壓低聲音道:“快去告訴老爺,店裏來了頭肥羊。”

日薄西山,天邊飄著一層紅紗樣的晚霞。

祝麟這一路不可謂不辛苦。

他本與隋簡只差了一場打鬥的腳程,偏偏被岳門谷弟子們不依不饒的追著,說是要為白雲天報仇,祝麟又不能出手把他們都打死,到後來被追得都快沒脾氣了。

若只是一個岳門谷他大可直接忽略,偏偏岳門谷還是個天煞的呼朋引伴體質!

一開始只有岳門谷一波人追祝麟,等到了崇寧,祝麟身後至少跟了六七波不同門派的弟子,浩浩湯湯一群人在人煙稀少的山間道路上死命追著他跑,場面煞是波瀾壯闊。

最可氣的這些人都是當初他自己放跑的!

祝麟不知白雲天是否與那些人說了隋簡的話,更不知他若是說了,那些人會信多少。他後來終是聽了師兄的話,老老實實的戴上鬥笠,卻已經沒什麽用處了。

祝麟被他們追得心煩氣躁,不小心走了岔路,雖然同樣是到了崇寧,卻是與隋簡一個在城東,一個在城西。

這裏是崇寧城,東西之隔聽起來不遠,實則差了能有三個荊昌城的距離。

祝麟猜測隋簡會找家客棧暫時安頓墨雲,本也想尋間體面的客棧,卻被那群烏泱泱無孔不入的各門派弟子們攆得只能找家不起眼的小客棧暫時落腳。

想他祝麟,堂堂燭龍教教主,放眼整個江湖,如今他的名字外面哪個聽了不忌憚,眼下竟因為隋簡的一句“不要隨意動手,要和人講道理”就淪落到被人追著報仇還不能還手的憋屈地步。

這個仇他記下了。

隋簡進到房間,隨手摘下鬥笠,想著待會趁夜色出去找一圈,沒準就遇上祝麟了。

房門被人敲響,小二的聲音響起,“客官,小的給您送壺茶。”

隋簡沒多想,直接讓他進來。

小二動作麻利的把新的茶壺茶具都擺在桌面上,嘴裏自來熟的念叨著:“這幾日過年,掌櫃的讓我們給每個房間的客人都換上新的茶具,說是新年要有個新氣象。”

隋簡隨意的應了一聲,轉過身就見那小二直楞楞地站在原地,沒有要走的意思,一個勁的盯著他瞧。

隋簡不動聲色道:“還有事麽?”

小二回過神,殷勤的笑道:“不,沒事了,客官您慢用。”

“等下。”

小二背影僵住,隋簡擡手向他扔了個東西,小二下意識接住,仔細一瞧,那竟是顆拇指大小的夜明珠!

小二笑得眼睛都瞇成一條線了,將抹布甩在肩上,躬下身子大聲道:“謝謝客官!”

等他走後,隋簡坐在桌邊,平靜的給自己倒了一盞茶。

茶是好茶,清香四溢,只可惜,裏面被下了別的料。

這家客棧也是有趣,從掌櫃到小二都是會武功的。一開始隋簡沒當回事,可他差點忘了,這裏是崇寧,不是荊昌。

那這帶料的茶又是何意?

隋簡想到了白玉山莊。

他與祝麟經年後再次相遇,祝麟曾對他說,“這世上有的是有錢有勢的人喜歡花大價錢買些幹凈的少年少女們滿足他們不為人知的欲望。”

白玉山莊據他所知是最早歸順到武林盟手下的門派之一,他們敢明目張膽的做下拐賣的勾當,背後的榮昶可謂功不可沒。

如今他人在崇寧,既然有人打了他的主意,那他何不順水推舟,主動去會會背後的“老板”,萬一就是榮昶,豈不省了他找人的力氣。

隋簡手指輕點桌面,將那杯尚冒著熱氣的茶水一飲而盡。

祝麟換了身輕便的衣服,仗著夜色,臉上沒戴任何遮面的東西。他剛出客棧,迎面就碰上了這些天追著他的人之一,唐檀。

唐檀是崇明山人,祝麟能記得他,不為別的,只因這位唐檀天賦異稟,嗓門尤其大,跟在他身後敲鑼打鼓般連喊四天“站住”,嗓子居然都沒啞。

唐檀也見到了祝麟,他指著祝麟剛要張嘴,就被對方眼疾手快地捂住嘴扯過衣領,眨眼被拖拽到沒人的地方。

唐檀的雙腕上箍著數道烏色金屬圈,不畏一般兵器,但他對上不怎麽使用兵器的祝麟,那烏圈就顯得很雞肋了。

祝麟帶他直接躍到附近最高的房頂,他單手攥住唐檀的衣領,極度囂張的將人拎在半空,語氣不耐的威脅道:“我再說最後一次,想找你的掌門直接去武林盟,別再來纏著我,否則直接將你扔下去。”

唐檀這才得空說上話,他腳不著地,雙手緊扒著祝麟的手腕,歇斯底裏地喊道:“你有病啊!老子是去住店的!”

祝麟嗤之以鼻:“你以為我會信?崇寧城這麽大,怎麽這麽巧,你偏就選了我在的那家?”

唐檀臉漲得通紅,在面子和命之間毫不猶豫的選擇了後者。

他咆哮著嘶吼道:“誰知道老子怎麽這麽倒黴!這家是方圓十裏最便宜的店,老子窮!”

祝麟:“……”

這理由他還真沒法反駁。

空氣仿佛凝滯了一瞬,祝麟尷尬的將人拽回來,回身直接甩在房頂。

唐檀捂著脖子劇烈的咳嗽起來,邊咳邊道:“難道你們魔教中人都這般喪心病狂不講理麽?”

“當然講,”祝麟後退一步避免沾到他亂噴的口水,淡淡道:“要看對方是誰。”

“你們追了我一路,如今還敢大言不慚的要求我與你們講道理,怎麽,正道子弟都這麽不要臉的麽。”

唐檀幹脆直接坐在屋頂,雙手後撐,大咧咧道:“你誤會了,白雲天已經與我們說明了來龍去脈,別人我不知道,但我唐檀,”他說著拍了拍自己的胸脯,“是個明事理的,冤有頭債有主,我自會去找那王八蛋算賬。”

祝麟斜睨他,“可這些日子就屬你在後面喊得最大聲。”

唐檀:“……”

他磕磕巴巴的解釋道:“那、那是……誰讓你跑得那麽快啊!你武功這麽高,我是想拉你入夥!”

祝麟在對方看不到的地方翻了個白眼,漠然道:“免了,不勞你們紆尊降貴與我這魔教之人為伍。”

他說完,不再聽唐檀的廢話,衣袂翻飛,轉身只留給唐檀一個不近人情的背影。

“嘿,這人咋這麽小心眼!我都還沒跟你算搶我掌門的賬呢!”

崇寧城過年期間夜禁一直開放到子時,此刻為時尚早,大街小巷燈火通明,賣零碎物件和吃食的小販絡繹不絕,熱鬧非凡。

祝麟自離開無妄宗之後就再沒過過年,每年的這個時候他都尋個清凈處一個人閉關,不準任何人來打擾。

有賣糖葫蘆的小販經過身邊,祝麟出神的盯著那亮晶晶的紅果,小販機靈地笑著吆喝道:“小公子,要不要買串糖葫蘆回去給你家娘子?”

不知他話裏的哪個字眼觸動了祝麟,祝麟眼波流轉,眸子裏仿佛映進了萬家燈火。

他隨手掏出一錠金子遞給他,“要一串最大的。”

“這……這太多了,我破不開啊!”小販抓耳撓腮道:“客官別為難我了。”

祝麟不管不顧的把金子塞給他,師兄教過他,買了東西要付給人家錢。

小販眼饞那金子,幹脆把手上插滿糖葫蘆的稻草棍一股腦丟給祝麟,嘴裏車軲轆般說著吉祥話,末了眼珠一轉,福至心靈的添了句:“公子的娘子見了這麽多糖葫蘆,一定會很開心的。”

祝麟的嘴角不自覺挑起一個溫柔的弧度,下意識接過小販遞給他的糖葫蘆稻草棍。

接著他就傻眼了。

不知不覺間他跟前聚集了許多不足他膝蓋高的小東西,小家夥們無知無畏,天真的拉著他的衣袍,努力想觸碰他手中裹著糖霜亮晶晶的糖葫蘆。

小家夥們身後跟著他們的家人,那些女眷見到呆楞的祝麟,面上的表情都很興奮,嘰嘰喳喳的念叨著:“哪裏來的小販,怎麽長得這般標致。”

“是新來的麽?他若是一直在這裏賣紅果,我天天來買!”

“我也要來!”

祝麟還未從怔忪的狀態走出來,記憶中從未有這麽多的人像現在這般心無芥蒂的靠近他,導致他身上雞皮疙瘩都起了一堆,差點沒克制住自己往後退。

說出去也不怕人笑話,他堂堂一代魔教教主,竟有被女人和孩子嚇得後退的時候。

那些女眷只當他容易害羞,尖叫聲愈發不可抑制,到最後簡直震耳欲聾,引得街上人人側目。

於是崇寧城這天夜裏,一條繁榮的街上出現這樣一個場景——人們爭先恐後的往一個方向湧去,仿佛有人在滿大街撒錢一樣興奮,生怕自己再晚一步就搶不到了。

然而他們只是去排隊買糖葫蘆。

祝麟如臨大敵,眼疾手快的先行拔下他視線中最大的那一串,下意識要給師兄留著,剩下的隨便別人搶。

也不能算搶,所有來買糖葫蘆的人都往他身上塞錢,甚至有人塞銀票,到最後不用看祝麟也知道他賺得要比他花的錢還多。

祝麟覺得他找到了最有效的賺錢方式,今後他與師兄浪跡天涯,若是窮到沒錢花,他還可以去賣糖葫蘆掙錢。

一定不會讓師兄跟他住窮酸的客棧,像那個四處打聽便宜客棧的唐檀似的。

糖葫蘆很快被人一搶而光,排在後面的人頗為遺憾,有膽大的姑娘問祝麟:“小公子明日還來賣糖葫蘆麽?”

祝麟以為他們真是為了買糖葫蘆,他猜想那小販明日還會來,於是頗為耐心的點點頭。

崇寧城的糖葫蘆生意因此被帶動起來,風靡一時。當然,這都是後話。

末了祝麟將那空蕩蕩的稻草棍丟到一邊,腳下生風,眨眼間消失在人山人海,徒留身後一地破碎的心。

走到人少的地方,祝麟回過頭,沈聲道:“出來。”

隋簡再睜開眼,頭腦尚有些眩暈,卻不是因為喝下的東西,而是他現在以一個頭朝下的姿勢被人扛在肩上。

他猜得不錯,茶裏加的料只是普通的蒙汗藥。

眼下他眼睛被人蒙住,自己似乎被人塞進了麻袋裏,有人把他扛在肩上走著路,顛得他都快吐了。

許是那些人對自己的藥太過自信,竟也未將隋簡的雙手縛住。

隋簡十五歲起便獨自出來闖蕩江湖,不說別的,光蒙汗藥他就喝過了能有一桶,那東西早就對他沒什麽太大作用,不管喝下去多少,他都能很快清醒。

隋簡不動聲色的逼出體內殘餘藥力,想看看對方究竟打算將他帶到哪裏。

四周沒什麽聲音,估計扛著他的人專挑偏僻的小路走。不多時,那人停下來,前方傳來“吱呀”開門的聲音。

扛著他那人諂媚道:“小的聽聞主子近日多煩悶,今天有幸尋到個好貨色,特來獻給主子。”

開門之人道:“進來。”

隋簡瞇起眼,對他們這種私下的交易由內而外感到一股惡心。

今日碰到自己是他們不走運,但聽起來,這種事似乎經常發生,那在他之前的人都怎麽樣了?

不多時,強烈的光線透過麻袋打在隋簡身上,這應該是進到屋裏了。

隋簡被人輕輕放在地上,罩著他的麻袋驟然被人扯掉。

有人蹲下身,不客氣地捏著他的下頜,像打量什麽玩意一樣左右看了看,隨即點點頭滿意道:“是不錯。”

那人似乎是個管事,他倨傲的吩咐下人:“趕緊洗幹凈送到主子那裏。”

連個下人的態度都這般囂張,隋簡越發堅信這裏就是他要找的地方。

就在有人要將隋簡帶下去時,一道熟悉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那人輕笑道:“什麽人都敢抓,你們到底有幾個腦袋夠掉的?”

“隋簡,別裝了,我知道你醒著。”

作者有話要說:

唐檀就是第一次武林大會上和姜洋比賽的二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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