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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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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誒!不能吃!”

隋簡回過神來連忙抓住祝麟的手腕,反應不可謂不快,卻還是晚了一步——祝麟已經捏著其中一顆不知真假的藥丸塞進嘴裏了。

隋簡情急,站起身一把捏住祝麟迷糊的臉,慌張道:“吐出來!快吐出來!”

祝麟才醒不久,腦子尚且在迷蒙的狀態。

他從床上坐起身那陣看到他的師兄頹然的坐在桌前,忍不住想逗逗他,這才悄無聲息走到隋簡身邊,拿起桌上那黑乎乎的東西就塞進嘴裏。

師兄說過從千機塔裏出來後會給他買松子糖的,所以祝麟理所當然的認為那是什麽長相詭異的糖果糕點。

隋簡猛地湊這麽近,祝麟下意識口幹舌燥,喉結上下滑動,咕咚一下,那黑乎乎的東西就進肚了。

隋簡:“……”

祝麟咂吧咂吧嘴回味一下,表情古怪道:“……所以,這不是松子糖?”

隋簡張了張嘴,心中怒火騰的燎到眉毛,方才那些混亂難過的情緒統統要給火氣讓路,只能卑微的被擠到邊邊角角。

他恨鐵不成鋼地捏緊祝麟的兩頰咆哮道:“松子糖!松子糖!從前怎麽沒見你這麽愛吃那些甜食!你快把那東西吐出來!鬼知道是解藥還是毒|藥!”

隋簡這麽一嚷嚷,祝麟心下就將來龍去脈猜到七八分。

老實說吐出來不是不行,但多少有點惡心,祝麟實在接受不能。

況且祝麟許久沒見過這麽有生氣的隋簡,腦子某根弦一下子搭錯,幹脆一不做二不休,趁隋簡不註意,伸手拿起桌上另一顆藥丸一並塞進嘴裏,被捏住的俊俏面孔頓時顯得有幾分傻乎乎的。

祝麟咕咚吞下第二顆藥丸,雙眼彎彎,眸子在柔和的燭光下閃動出溫潤的光芒。

他沒心沒肺地笑著哄隋簡:“沒事的,你瞧,這樣一來解藥肯定被我吃進去了。”

隋簡目瞪口呆,緊接著倒吸一口涼氣。

回來的路上馮潤受隋簡之托,請他幫忙打聽下武林盟近日有什麽動靜。

所幸即使如今荊昌城人人自危,但像茶館酒樓這種地方還是屹立不倒,該開門迎客就迎客,絕不能耽誤賺錢。

那些小道消息紛紜之地也並不受影響,江湖形勢越是波詭雲譎人們反倒越興奮,都事不關己一樣照常互相傳遞消息,唯恐天下不亂。

隋簡與馮潤說讓他白天出去打探即可,他不知道的是,自從馮潤被隋簡二人從白玉山莊救出來以後,整日心神不寧,愈發對武林大會指認隋簡的那件事心懷愧疚。

所以即便天色已晚,馮潤還是屁顛屁顛出門去給他打探消息了,酒樓都關門了也沒關系,還有日夜顛倒的煙花柳巷之地呢。

等馮潤打聽得差不多回到客棧,迫不及待的要把消息與隋簡說。

他剛走到隋簡所在的天字號房門口,近乎驚悚的聽到裏面傳出震耳欲聾的劈啪聲,像是二人在房內打鬥的樣子。

馮潤收回欲敲門的手,豎起耳朵,謹慎中還帶點不自知的猥瑣,悄然趴在房門上聽動靜。他心想,若是隋少俠打不過對方,他拼上這條命也要上去幫忙。

隨後他震驚的發現,那個看起來武功要比隋少俠高出許多的男子竟只一味挨打,還委屈巴巴的求饒認錯,半點沒有面對外人冷若冰霜的樣子。

這、這可真是人不可貌相,隋少俠果真是最厲害的!

房中仿佛在瞬息間沒了動靜。

馮潤覺得不對勁,正待仔細聽,這時房門一下被人從裏面打開,馮潤收不住力,直接圓潤地滾了一圈跌進房中。

馮潤脖子被扭了一下,齜牙咧嘴的擡起眼,只見隋少俠神色震驚的看著他這個不速之客,手還維持著開門的姿勢。

而與他一道的那名貌若謫仙的男子正黏糊糊地趴在地上,且毫無形象的抱住隋簡的雙腿不撒肯手,貌似在撒潑……還是撒嬌的。

雙方心裏同時咯噔一聲。

完了,馮潤表情木然的想:“我現在若無其事的走出去還來得及麽?”

他深覺自己看到了不該看的東西,或許即將命不久矣。

果不其然,下一刻他就被一道迎面打來的暗器擊中,眼前一黑,徹底失去了意識。

房間裏又安靜了一瞬。

隋簡深吸口氣,萬般無奈的按著眉心道:“撒手,還嫌不夠丟人麽!”

祝麟面無表情的站起身:“我要宰了他滅口。”

“祖宗!消停會吧你!”

馮潤悠悠轉醒,發現自己正趴在桌面上流口水,而隋簡自顧自的沏好一壺茶,正漫不經心的啜飲著。

“醒啦,方才話說一半你就睡過去了,我看你實在疲累,便沒吵醒你。”

馮潤怔怔地看他,直眉楞眼道:“可我方才看見……”

隋簡溫和卻不容拒絕的打斷他,“嗯?看見什麽?”

馮潤不知怎麽,面對恩人純良的笑臉,竟感受到了某種威脅之意,忍不住打了個冷顫,立即識時務道:“不,沒什麽,方才說到哪了?”

隋簡鎮定自若道:“說到武林盟。”

馮潤見他這般老神在在,不禁開始懷疑自己的記憶是否出了問題,難不成他方才真的是在與隋簡說著話就旁若無人的睡了過去?

那可真是失禮。

“哦,武林盟。”他敲敲自己的額頭,許是力道使大了,疼得他瑟縮了一下。

隋簡瞟一眼他額角被祝麟用瓷盒打出的紅印,強硬的把心裏那點愧疚摁住頭塞回去,心無旁騖地挪開視線。

馮潤捂住額頭正色道:“少俠,武林盟裏已經沒有人了。”

“沒有人?”

“對,我去了秦樓楚館,在那邊打聽到,約莫有四五天光景都沒人見到從武林盟裏進出過什麽人,而且白玉山莊出了這麽大的事,武林盟連句話都沒有,安靜得不正常。”

“可武林盟的人不在荊昌還會去哪呢?”

馮潤也給自己倒杯茶,大咧咧道:“可能武林盟主已經被小公子嚇得卷鋪蓋回老家了吧。”

馮潤始終不知該如何稱呼祝麟,私心又不想叫那個喜怒無常的人“少俠”,因他長相俊美無濤,便膽大包天的給他起了個“小公子”的稱呼,只敢背後叫叫。

不對,隋簡心想,那常冠華野心勃勃,不論他在計算些什麽,斷不會在成功控制了祝麟後又半途而廢——即便他真的被嚇破膽,留著此人早晚也是個禍害。

隋簡手指無意識的摩挲茶杯,就聽馮潤咕咚咽下一口茶水接著興沖沖道:“另外我還打聽到一個天大的消息!”

“少俠你可知,前幾日當今聖上龍體欠安,如今臥榻不醒,元武國可能要變天啦!”

隋簡一向對朝廷的事漠不關心,誰當皇帝對他而言都無所謂。若新皇足夠勤勉,又沒犯下什麽不可饒恕的過錯,即便他一生沒有什麽大建設百姓也會愛戴他。

若是新皇本性殘暴,整天就知道打打殺殺或只貪圖享樂,那水能載舟亦能覆舟,氣數早晚會盡。

所以聽聞這條消息隋簡只敷衍的點點頭。

眼下他最關心的還是龐葉會躲到哪裏,以及祝麟多吃的那顆藥丸到底有什麽不良的作用——他實在被祝麟的毒折騰怕了。

馮潤又興致勃勃的與隋簡說了些旁的話。

此人外表木訥不善言辭,實則不然,許是被壓抑本性太久,他說起話來口若懸河滔滔不休,就連曾經自詡最能扯淡的隋簡也不敢望其項背,實屬話癆裏造詣登峰造極的那類。

隋簡幾次想禮貌的打斷他,他自進千機塔,到現在一天一夜都沒來得及休息,心早飛到舒適的床鋪上去了,實在不想聽他廢話。

馮潤卻不知是真傻還是裝傻,隋簡明示暗示丟了一堆他楞是不接,兀自嘰裏呱啦的與就差把敷衍二字刻在臉上的隋簡嘮得開心。

最後還是祝麟等不及推門而入,沈著臉,直接拎小雞一樣把馮潤幹凈利落的扔出門外才罷休。

隋簡單手支著頭,在溫潤的燭光下對祝麟露出一個困頓至極的微笑,不輕不重道:“你這樣不禮貌。”

祝麟緩緩湊到他跟前,壓低嗓音道:“什麽叫禮貌,聽他一直跟你嘮到白天?那可不行。”

隋簡鼻尖嗅到他身上縈繞的淡淡香味,不客氣的一把摟住祝麟的腰,埋頭在他胸腹處蹭了蹭,閉上眼頗沒立場的嘀咕一句:“嗯,你說得對。”

祝麟輕笑一聲,伸手將頭腦已經混沌不清的隋簡抱到床上,為他解開發帶,脫靴蓋被,小心周到的伺候著。

盡管還有不少事沒弄清楚,但好歹兩人終於睡上了這麽長時間以來最安穩的一覺。

翌日。

再睜眼已經是日上三竿,隋簡倏地驚醒,伸手推推一旁的祝麟道:“我知道他們會去哪了!”

祝麟摟著他不願起床,帶著撒嬌般的鼻音道:“再睡會。”

隋簡直接把被子一掀,剛要動作就被祝麟拖住腰身重新拽進暖烘烘的被窩。

祝麟無奈道:“這麽著急做什麽?”

隋簡註視他波光漣漣的鳳眸,認真道:“我放不下心,一日未能確定你多吃的那顆藥丸是什麽東西,我心裏便始終有個疙瘩。”

祝麟呼吸一窒,掩飾性地湊近隋簡,與他鼻尖抵著鼻尖,調笑道:“這麽不放心我啊,那我幹脆把你娶回家算了,你看著我也算名正言順。”

祝麟用不正經的語氣說出這句話,心裏卻咚咚打鼓——他上次與隋簡提到過成親,後來也被他插科打諢糊弄過去了。

這次又如何?

祝麟外強中幹的想,他若是再拒絕自己,自己便幹脆吃了他,也好過整日牽腸掛肚。

隋簡輕易便看透了他的緊張,眼神軟下來,伸出兩根手指捏住祝麟的下頜輕輕晃了晃,“那也得等你好了的呀,再說,憑什麽是你娶我,你長得這般好看,合該被我娶。”

祝麟的瞳孔驟然放大,心都快跳脫出胸口,他臉頰飄上一層緋紅,猛地把頭埋進隋簡的肩窩,悶聲悶氣道:“這可是你說的,大丈夫一言既出駟馬難追,可不許反悔。”

溫熱的呼吸拂過脖頸,隋簡沒躲開,笑道:“我占了這麽大個便宜,偷著樂還來不及,傻子才反悔呢。”

後來隋簡每次被祝麟弄得下不來床都深深覺得有些話不能輕易脫口而出,然而木已成舟,只得打碎了牙往肚裏吞。當然,這都是後話。

祝麟深知隋簡一向說到做到,有了他這份保證,一反惰態,無比積極的問道:“你方才說他們會去哪?”

隋簡收起旖旎的心思,將自己昨天的猜想以及從馮潤那裏得來的消息一並告訴祝麟,最後猜測道:“我覺得龐師……龐葉會去崇寧。”

崇寧城,天子腳下,元武國中心權力地帶。

祝麟嘴角勾起一個弧度,“為何是崇寧?”

“因為龐葉為常冠華做事,二人定是由於某些不可告人的利益關系暫時掰扯不開。從常冠華的種種行徑來看,他並不是正統的江湖人,油頭粉面的,倒像個出身貴胄的公子哥。”

隋簡習慣性地咬自己的大拇指,“另外,怎麽就這麽巧,天子前腳出事,武林盟後腳就不見了蹤影,常冠華會去哪呢?定是回到皇城攪和奪嫡之事了。龐葉被迫與他拴在一起,可不就得一起去崇寧。”

祝麟把他的手從嘴邊拿開,湊到唇邊吻了一下,“你猜的都對,他們的確會去崇寧。”

隋簡詫異道:“你又如何得知?”

祝麟眨眨眼無辜道:“我一直沒同你說,常冠華就是老皇帝的皇四子榮昶。”

隋簡杏眼瞪起:“你為何不早點跟我說!”害得他連做夢都想著這些破事。

祝麟自知理虧,細若蚊蠅道:“忘了。”

馮潤剛走到隋簡的門前,就聽到裏面熟悉的叮鈴哐啷的響聲,尷尬的維持住敲門的姿勢不動。

他本是想叫二人起來吃午飯的,猶豫片刻還是把手放下來,嘆口氣,悄無聲息的原路返回。

哎,反正隋少俠也不會吃虧,打就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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