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4章 意外

關燈
臨近晌午,緊閉的房門終於被打開。

祝麟單手扶著門框,用身體擋住一室旖旎。他身上僅披一件單薄的白色裏衣,前襟都沒系好,毫不介意的袒露他緊實的胸膛,以及恰到好處的露出他脖子上幾枚暧昧的紅色痕跡。

下人們齊刷刷把頭低下,祝麟似乎心情不錯,不像上次來雪域山莊一樣冷著一張臉,態度溫和的對管家交代一句,“燒桶熱水來。”說完又關上了房門。

管家不敢怠慢,下人們又都怕他,手腳麻利的及時送來滿滿一大桶熱水。

等隋簡緩過勁來,終於攢足力氣,好歹能從房間裏走出去,天空中已經燒起了烈烈紅霞。

他深深覺得自己的命已經去了半條,祝麟那頭狼崽子若是再過分一點,他就能直接去給他師父請安了。

活著真好。

雪域山莊的每個角落發生了什麽都逃不過莊主的耳目,所以第二天一早,當宮燕再見到前來辭行的隋簡,表情是十足的一言難盡。

宮燕看了看眼前努力挺直腰板的死對頭,又把目光轉移到一臉敵意對著自己的,脖子上還掛著幾枚存在感不容小覷的紅印的祝麟,失望的對隋簡道:“我沒想到你是這種人。”

隋簡:“啊?”

宮燕痛心疾首道:“虧我曾經還對江湖上的傳言不屑一顧,你真的是被他的美□□惑才和燭龍教混到一起的?”

隋簡:“……”

他覺得宮燕似乎是誤會了什麽,雖然不管怎麽看占了便宜的人都是他,但他敢指天發誓,他真的是受害者。

隋簡不想再和宮燕說這件事,不,他想和宮家兩兄弟禮貌性的道個別這件事從一開始就是個錯誤!

宮燕還想說什麽,被宮鳴一聲幹咳給打斷了。

宮鳴笑瞇瞇的對隋簡體貼道:“需要我為你們準備一輛馬車嗎?”

雖然這聽起來似乎是個良善的建議,但話從宮鳴口中說出來,不管怎麽想都讓人覺得不懷好意。

隋簡在他身上吃的虧太多,不敢馬虎,立即尷尬的擺擺手道:“多謝,但我們騎馬就可以。”

宮鳴似乎照著他的腰打量了兩眼,隨即遺憾道:“那好吧。”

隋簡眼皮子跳了一下,他不知後來祝麟與宮鳴說了些什麽,只知道祝麟暫時不想對宮家兩兄弟下手。

既然如此,他巴不得馬上離開雪域山莊這個仿佛與他天生犯沖的鬼地方,最好以後也不要再見到這兩兄弟——每次見面準沒好事。

還算客套的道完別後,隋簡轉回身又堅定的拒絕與祝麟共乘一騎。開玩笑,現在別說親密的騎一匹馬,他甚至都不敢與祝麟過多對視。

祝麟心知自己這回把人逼急了,摸了摸鼻子,不能再老實的騎上了宮鳴差人準備的另一匹馬。

宮鳴仰起頭,想了想還是提醒祝麟道:“要小心戴面具的人。”

祝麟嘴角一挑,手裏拽緊韁繩,意味深長道:“你也要好好保重身體呀,宮莊主。”

宮鳴鎮定自若的拱了拱手。

二人走後,宮燕還在山莊門口望著,宮鳴站在他身旁悄悄嘆了口氣,他雖是暫時在祝麟手下保住了性命,經歷了這些糟心事,如今卻什麽都不敢肖想了。

宮燕偏過頭,突然伸出兩根食指,一左一右挑起兄長的嘴角,玩世不恭道:“哥,別愁啦,笑一個。”

荊昌城,白玉山莊。

不知不覺中,王霞已經被帶到白玉山莊半年多了,眼下還有幾日便要到春節了,王霞實在憋不住,終於鼓起勇氣向赫東南提出想見見自己弟弟的請求。

赫東南都忘了自己還有這麽個便宜義女,他用一種審視的目光上下打量如同路邊隨處可見的野花一樣樸素的少女,伸手撫上自己的胡須,和藹道:“想見你弟弟?可以啊。”

王霞怯生生的擡起頭看他,眼中流露出一絲驚喜的神色,正要道謝,便聽赫東南接著道:“你過來。”

王霞不敢,她一直怕這個白玉山莊的主人,被帶到白玉山莊後從不主動踏出自己的小小院落一步,生怕有任何人發現自己的存在,半年來近乎是如履薄冰的數著日子過下去。

但眼下她有求於人,又不得不從。

王霞猶豫著往前踏出了一小步,慢慢走到赫東南跟前四尺遠的地方,說什麽都不肯再進一步。

離近了才發現少女居然還有幾分姿色,盡管她面盤素凈,不施粉黛,烏發只用一根布條草率的綁住,穿的也只是普通的粗布衣裳,不像是財大氣粗的白玉山莊認下的千金小姐,倒像是個粗鄙的丫鬟。

然而赫東南卻怎麽看怎麽滿意。他雖然歲數大了,那方面的需求卻從來不缺。美味珍饈吃膩了,清粥小菜也要適當嘗嘗,更何況,眼下就有一個送上門的。

赫東南笑起來眼角的皺紋會加深,顯得沒有那麽嚴肅,他對王霞招招手,誘哄道:“再靠近點。”

王霞心裏怦怦直跳,突然覺得自己來求赫東南就是個錯誤。

她年歲雖然不大,但該懂的事多少還是懂得一點的,而且她慣會看人臉色,怎會看不出赫東南那雙渾濁的眼中發出的是怎樣淫邪的光芒。

少女搖搖頭,下意識的向後退了一小步,握緊的手心裏都出了一層冷汗。她聲音顫抖的退縮道:“我……我想起還有些別的事,先回去了。”

赫東南微微瞇起眼,心裏暗罵一聲,到底是個鄉下丫頭,如此不識擡舉。他斂去笑意,不再裝出一副慈眉善目的樣子,沈聲道:“我說過來,別讓我重覆。”

白玉山莊的下人們向來極有眼色,早就悄無聲息退了出去。王霞一驚,這才發覺眼下房間裏只剩下自己和那老淫賊兩人,她竟是羊入虎口,白白過來給人打牙祭的!

王霞不再猶豫,轉身就往門口跑去,烏木房門卻被外面的人緊緊堵著,從裏面竟是打不開!

“開門!開開門!來人!求求你們,開開門!”

“救命,有沒有人啊!救救我!”

少女的掌心都拍紅了,纖細的身軀絕望的從門上滑落,聲嘶力竭的哭喊著,希望老天睜開眼,讓她逃過此劫。

赫東南不管她怎麽鬧騰,淡定的端坐在座椅上喝茶,甚至頗有閑心的想著,將來等四殿下成功登基,他白玉山莊可是一等功臣,到那時,想要什麽美人沒有。

這白菜一樣的姑娘叫什麽來的?似乎是姓張還是姓李……嘖,他還沒把她怎麽著呢就嚎成這個樣子,不成體統,待會有她哭的。

赫東南施施然站起身,少女立即渾身繃緊,猶如一只受驚的白兔。

眼見那老淫賊一個餓虎撲食向自己襲來,王霞不再心存妄念指望有人會良心發現給她開門,開始跟赫東南在房間裏繞圈子。

赫東南本可以馬上抓住她,卻一時存了新鮮的念頭,跟王霞玩起了貓捉老鼠的游戲。

反抗固然會給赫東南帶來別樣的樂趣,但同時他也怕把少女逼狠了與他同歸於盡,畢竟兔子急了還會咬人呢。所以赫東南實際上是在消耗王霞的體力。

少女可沒有那些彎彎繞繞的鬼心思,漸漸跑不動了,被赫東南一把拽住胳膊。

王霞頓時覺得惡心極了,忍不住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尖叫道:“我日你祖宗!”

赫東南氣笑了,單手狠狠捏著王霞的兩頰道:“小妮子,嘴還挺硬。”

正待赫東南把王霞往裏屋拖拽的功夫,房門口突然傳來一陣喧鬧聲,有道清亮的聲音橫沖直撞道:“讓我進去!我有急事要稟報莊主!耽誤了大事你們有幾條命賠!”

“莊主!我是馮潤!我有要事稟報!事態緊急!請讓我進去!”

赫東南略一挑眉,低頭瞅了眼被自己攥住手腕,哭得好不淒慘的盤中餐,又在心裏掂量一下門外那人所謂的“要緊事”。

他雖急色,但也要考慮到如今江湖的形勢瞬息萬變,半點馬虎不得。

赫東南最終不甘心的松開手,壓著一股怒火道:“進來。”

王霞如同死狗一樣癱軟在地上,大氣不敢出一個,身體蜷縮成一團不住發著抖,但她知道,自己暫時是安全了。

馮潤在半年前曾跟隨一隊人馬捕捉一個長相艷麗的魔教少年,豈料反被少年將全隊人馬屠殺,他及時裝死才躲過一劫。

後來他在武林大會上一眼認出將魔教少年帶走的人,正是無妄宗的隋少俠,勉強算是立了功,這才免去死罪,在白玉山莊裏當一個存在感不高的侍衛。

他僥幸活了下來,本應繼續蠅營狗茍,但他卻在某一日巡邏時瞥見了一道少女的身影。

那少女在一處偏僻的院落中洗衣服,滿手的泡沫,嘴裏還不自覺哼著輕快的歌,秋日的陽光撒落在簡單的小院子裏,少女的身影仿佛在發光。

馮潤在那一瞬間緊緊抓住了生命中再次投向他的這一縷光。

從此他每次巡邏,只要是從王霞的小院門口路過,便會刻意放慢自己的腳步,希望能有幸再看一眼少女的側影,只一眼,他便有了當天繼續活下去的勇氣。

直到半個時辰前他才知道,向來待在小院中不肯輕易露面的王霞竟是主動來找赫東南來了。

這怎麽行,誰人不知,白玉山莊的主子可是個老淫賊啊!

馮潤登時急中生智,想起自己到外面替人跑腿時聽到的那些虛虛實實的小道消息,鉚足了十年份的勇氣來壞莊主的好事。

他知道自己這一次有極大可能活不下去了,但他不能眼瞧著給自己帶來無數勇氣的少女被那老東西糟蹋。

即使少女甚至不認識他。

荊昌城外。

離老遠能看見兩個帶著鬥笠的人分別騎著一黑一白兩匹駿馬,款款向城中走來。

看身量兩人均是男子,其中騎著白馬,身著一身墨色長袍的人一個勁的擠那騎著黑馬,一身藏藍衣袍的人,黏糊得不行,都快把人擠到路邊了。

真是江湖之大,怪人處處有,武林盟腳下尤其多。

二人正是隋簡與祝麟。

在隋簡的強烈要求下,祝麟終於不再穿那身刺目的緋紅衣袍。祝麟對此頗遺憾道:“我覺得那件衣服還挺好看的。”

隋簡在鬥笠下冷著一張臉,“好看個屁。”

祝麟立即從善如流道:“對,好看個屁。”

自從被祝麟騙的那個早上以來,隋簡的脾氣愈發暴躁,祝麟只得小心翼翼地哄著,並且樂在其中——聽人說,通常人們在新婚後,新娘子的脾氣多少會變得與從前不太一樣,許是他的師兄也不能免俗呢。

隋簡不知他在祝麟心中的形象已經完成了一個如此巨大的轉變,他之所以脾氣變得這麽差,被騙其實只是一小部分原因。

如今能緩解祝麟癥狀的藥物越來越少,而且趙蕓君曾說過,這種緩解的藥物不能多吃。

隋簡整日為解藥的事憂心忡忡,一腦門子官司,偏偏祝麟還跟個沒事人似的,成天沒心沒肺的逗他。天地可鑒,他已經煩躁得恨不得直接闖到武林盟裏逼迫常冠華交出解藥了。

然而他很清楚,僅憑他和祝麟二人,是沒有辦法與整個武林盟抗衡的。

若是常冠華落單就好了,隋簡咬牙切齒的想著,他居然還敢把齷齪的心思打在祝麟身上,還把祝麟當刀使做了那麽多惡事。若是被他抓住那狗屁盟主,他一定……

“師兄,”祝麟打斷隋簡的胡思亂想,眉眼間盡是溫柔的笑意,“你都快拐到樹林裏啦。”

隋簡這才發現,他已經被祝麟擠得偏離原來的路線好遠了。

祝麟騎術甚好,他拉過韁繩讓身下的白馬湊近墨雲,一直到離得不能再近,他單手挑起隋簡鬥笠的面紗,將臉湊過去想親親他的師兄。

隋簡偏過頭面無表情的看他,祝麟剛一湊近就被隋簡捏著臉頰拉開。

祝麟神色委屈的撒嬌道:“師兄——”

隋簡卻微微蹙眉,“噓,別吵,你沒聽到麽?”

祝麟被他扯住臉也不躲,聞言長眉一挑,沒正形道:“聽到什麽,我的心跳麽?”

隋簡看向林間,嚴肅道:“似乎是……有人在呼救。”

作者有話要說:

祝麟一把握住隋簡的手放在自己的胸膛,笑瞇瞇:師兄,給你感受下我的心跳呀~

隋簡眉頭狠狠跳了一下:你另一只手往哪摸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