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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白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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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簡與唐一書談完話後若無其事的走回來,祝麟連忙把隋簡抓到一旁,仔細觀察他的表情,想知道他是不是被唐一書罵了。

唐一書很沒風度的在心裏翻了個白眼。

從前不知道一直黏在隋簡身邊的少年就是祝麟也就罷了,如今再一看,可不就是他,和當年如出一轍,除了他的隋師兄,對誰都是一副愛答不理的熊樣。

隋簡好笑地摸了摸祝麟的頭,愈發覺得他就像一條看家護院的大狼狗,在外面很威風,回到家裏會撒嬌的那種。

姜洋在一旁抱臂站著,不時瞪祝麟一眼,沈瓊一直在他身邊溫言軟語地勸著,姜洋這才沒來找茬,只是眼眸一轉,又恨鐵不成鋼地連帶隋簡一起瞪了。

隋簡:“……”

他覺得自己被瞪的有點冤。

所幸尷尬的氛圍沒持續多久,趙蕓君手裏拿著兩個小藥瓶從裏屋走了出來,一個是祝麟的那個,還有一個新的。

趙蕓君將那兩個瓷瓶都交給隋簡,遺憾道:“少了一味關鍵的藥材,能維持的效力起碼縮減了一半。”

隋簡雖然有些失望,但他知道趙蕓君已經盡力了,勉強扯出一抹笑容道:“多些趙姑娘。”

趙蕓君點點頭,又問祝麟:“你通常幾天吃一顆藥?”

祝麟道:“五天。”

趙蕓君思索道:“你這毒好生奇怪,我竟然有些看不透。這瓶新的你要兩天吃一顆,還能夠你服用不到一個月的時間。”

“解藥不能吃太多,毒越早解越好,否則拖久了,將來可能會留下後遺癥的。”

殷雪瑤好奇道:“什麽後遺癥?”

趙蕓君挑起嘴角打趣道:“誰知道呢,也許會變得愛咬人吧。”

她說者無心,隋簡聽完猛地打了個激靈,回過頭對祝麟嚴肅道:“事不宜遲,我們即刻走吧。”

祝麟:“……”

他無奈道:“走去哪?”

隋簡被他問住,思索片刻,抿起嘴角惡狠狠道:“那就去武林盟,我就不信把刀架在常冠華的脖子上他還能不給解藥。”

祝麟被他逗笑了,柔聲道:“那就去武林盟。”

別說是武林盟,就算哪天隋簡一時興起,要帶他去闖一闖刀山火海,他也絕無二話。

不知是不是錯覺,眾人總覺得此刻隋簡與祝麟二人間多了種旁人融不進去的氣場,光是看著就讓人牙酸不已。

趙蕓君聞言柳眉一挑,“你們不如先去雪域山莊看看。”

唐一書輕聲問道:“為何要去雪域山莊?”

趙蕓君眸光一轉,對上唐一書的眼睛,不自覺微笑道:“因為那缺了的一味藥材,正是雪域山莊特有的‘白叢’。”

白叢,性寒,味苦,有清涼潤肺,緩解毒效的作用,是藥材中極罕見的喜歡長在極寒之地的一朵奇葩,非北山之巔不能有。

祝麟這才想起他被關在地牢的第一天見到的那個躲在暗處不敢露面的人,怪不得總有一種熟悉感,現在一想,有極大可能就是宮燕那個敗家子。

隋簡表情有些怪異,心想,怎麽又是雪域山莊,為什麽哪都有他們——他與雪域山莊可還有私仇沒報呢。

沒辦法,現在只要有一點希望隋簡都要走一遭的,而且他們時間有限,根本猶豫不得。

姜洋依舊冷著臉,門神一樣杵在一邊,聽他們談完話,一句話也不說,轉身走了。

隋簡不明白他這又是生的哪門子氣,他都沒來得及道別呢,怎麽就走了呢。

周遠征一楞,像是想起來什麽似的,小跑著也走了。

唐一書看著二人離開的方向,恍然大悟,對隋簡笑道:“你且等一下。”

果然,不一會,急匆匆走掉的二人又相繼回來了。

姜洋手裏牽著匹黑色駿馬,正是隋簡的那匹墨雲,而周遠征手裏拿著一個新的小腰包,裏面還是貼心的放了好些常用藥。

姜洋把韁繩交到隋簡手上,沒好氣道:“趕緊滾。”

沈瓊擡手掩嘴,在一旁輕笑道:“當初也不知是誰,死活偏要帶著墨雲一起來巫醫谷。”

姜洋被她拆臺,表情有些尷尬,冷哼一聲撇過頭。

周遠征默默地把小腰包遞給隋簡,一如既往地沈默。

殷雪瑤抱臂,在一旁涼颼颼道:“原來這小腰包是要給隋簡的呀,我看你都擺弄好久了也沒送出去,還納悶呢。”

周遠征:“……”

隋簡既感動又想笑,最後還是笑出來。他把小腰包系在身上,對他的師兄們認真地道了聲:“謝謝。”

隨即他翻身騎上墨雲,祝麟自然地與他共乘一騎。

隋簡的目光一一掠過與他一起長大的師兄姐們,心中有百般不舍,總覺得似乎還有話想說。

他嘴唇翕動半晌,想說聲“再會”,卻又不知再見是在猴年馬月,遂只道了句“珍重”,便再沒有回頭,二人一騎眨眼間消失在眾人眼中。

天涯路遠,有緣總會再見的。

直到人都沒影了唐一書還站在原地眺望,趙蕓君輕輕碰了下他的胳膊,莞爾一笑:“快謝謝我吧,沒讓你多說話。”

唐一書溫潤的雙眼微彎,露出一個清淺的笑容:“知我者,蕓君也。”

從離開巫醫谷後已經過了小半天,隋簡只一味趕路,半個字也不說。

祝麟默默地觀賞半天他的後腦勺,雙手在他腰間勒緊,將側臉靠在他的肩膀上,低聲安慰道:“師兄,別害怕,你還有我呢。”

隋簡淡淡想著,可不是麽,我如今只有你了。

其實仔細想想,老天待他還算不錯。

隋簡甫一降臨人世就被爹娘丟棄在一個破廟裏,他猜想過,可能是他的生身父母家境不好,養不起他,他體諒他們,但絕不原諒他們。

許是他從小就命硬,在寒磣漏風的破廟裏嚎得撕心裂肺,終於在即將被餓死凍死前,被路過破廟的百年難得發一回善心的老叫花給撿走。

老叫花從來都不是什麽良善之人,撿完他就後悔了,本來想找個地方再把孩子扔掉,沒想到隋簡一把握住了他粗糙的大拇指。

老叫花最終沒有再丟下他,認命地拿起破碗,一把屎一把尿把拖油瓶隋簡拉扯大,帶他一路走南闖北,就當與自己做個伴。

他見識粗鄙,好話都不會說幾句,連名字都能取成“隨揀”的人,又能指望他給孩子做什麽好榜樣?

於是老叫花唯一教給隋簡的可以稱之為“道理”的,便是怎樣生存——甭管用什麽手段,活下去才是真本事。

隋簡尚在懵懂的年紀就見識過太多人心險惡,所幸除了偷雞摸狗,他再大的惡事也沒機會去做,好歹沒有因為自己的處境而長歪,成了十惡不赦的壞人。

一直到他十三歲那年,老叫花身死,他機緣巧合下被師父撿回無妄宗。

謝寒子是個霽月風光的大人物,他悉心教導隋簡武功,盡最大的努力讓他活得自在,甚至撥亂反正,重新教他做人的道理——無愧於天地,無愧於本心。

後來江湖上發生了許多事,謝寒子也死了,他又被祝麟撿回了燭龍教。祝麟當然不會想教他什麽,卻無心插柳,不知不覺教會他如何愛一個人。

如今他與師兄弟們再難回到從前,身邊也還剩一個祝麟。

兜兜轉轉,一切或許命中早有註定。

隋簡的聲音迎著風,傳到祝麟的耳邊顯得有些飄忽,只聽他狀似隨意道:“祝麟吶,等找到了解藥,事情都平息之後,我們去游山玩水好不好?”

就我和你,再不管江湖上的破事了。

祝麟一楞,一時沒說同意也沒說不同意。

隋簡心裏難免有些緊張,安靜地等待他的回應,心道你要是再給我整出踏平江湖那一套我現在就掐死你。

祝麟無意識地註視著眼前隋簡發間飄揚的發帶,沈默無語。

按理說這幾個月的時間,他那倒黴老子的血海深仇他都已經報的差不多了,謝寒子已死,無妄宗又分崩離析,當年圍剿燭龍教的那些人如今老的老死的死,到現在一個能打的也沒有。

現在只剩下膽敢動把主意動到他頭上的武林盟主,以及給他下藥的那個藏頭露尾的龜兒子。

可若是如隋簡所言,一切都結束以後,他又要做什麽?

祝麟從沒想過這個問題,他的人生被仇恨貫穿了始終,就連他剛開口學會說話,講的第一句話也不是“娘親”,而是“殺”。

他這樣的人,也配有自己的生活,配得上他懷裏的人麽?

隋簡說完那句話以後祝麟半天沒有回應,他心焦地想,難不成祝麟真的還想回到燭龍教繼續當他的魔教頭子?

一直扶在隋簡腰間的雙手陡然收緊,祝麟溫熱的胸膛緊貼隋簡的後背,只聽祝麟愉悅道:“師兄,結束後我們成親吧。”

不論我是否配得上你,不管你今後會不會在某一天後悔喜歡上我這種人,我都不會再放手了,師兄。

隋簡聽完這話嚇得一把勒緊墨雲的韁繩,墨雲緊急停下,差點把馬背上坐著的二人給甩出去。

隋簡僵硬地回過頭,仿佛剛才耳朵突然聾了似的問道:“你說……什麽?”

祝麟偏過頭,表情十分坦然的又說了一遍:“我說,師兄,結束後我們成親吧。”話尾音調上揚,撒嬌一樣。

隋簡的臉頰不禁開始發熱,鼻尖都沁出了汗珠,他兩只手不斷給自己扇風,嘴裏呼呼喘著氣,心想祝麟還真是語不驚人死不休,怎麽就說到成親了呢!

他們倆……成親?

也不是不行……

祝麟長眉耷拉下來,委屈巴巴道:“師兄不願意麽?”

隋簡下意識否定道:“不,不是不願意……”

祝麟馬上變臉,燦爛一笑:“那就是願意了。”

隋簡說不過他,只好慌亂的催促著墨雲重新跑起來。

祝麟在他身後不急不緩的繼續道:“就在燭龍教辦吧,不用邀請很多人,把你認識的好友們都叫上,咱們熱熱鬧鬧辦一場就行。”

他說完又蹙起眉搖搖頭,自我否定道:“是不是太過低調了,那就在武林盟辦,讓全天下都知道我們成親了。”

隋簡聽他越說越離譜,惱羞成怒道:“你幹脆到天上辦去,還清涼!”

祝麟煞有其事道:“原來師兄喜歡高的地方,你看雪域山莊怎麽樣,我們把宮家那兩兄弟都趕跑,借用他們的場地辦婚禮,用完再還回去。”

隋簡還真的想象了一下那個畫面,忍俊不禁,宮燕估計得氣死吧。

二人又用了八天時間才趕到北山,隋簡眼瞧趙蕓君給祝麟準備的藥不斷減少,急的嘴唇都起皮了。

祝麟無所謂道:“不用擔心,大不了我變成怪物把他們都殺光,就不怕找不到解藥了。”

隋簡最聽不得“怪物”兩個字,即使是祝麟自己也不許說。

他一把捂住祝麟那張口無遮攔的嘴,橫眉立目道:“不許胡說!”

祝麟眨眨眼,不但不覺得隋簡這副模樣有多兇狠,相反,還覺得挺可愛的。

這難道就是所謂的情人眼裏出西施?

他心念一動,雙眸彎起,突然撅嘴吻了下隋簡的手心。

隋簡被他這副不知打哪學來的登徒子做派給驚呆了。

祝麟趁機輕巧地挪開隋簡的手腕,長眉一挑,幼稚兮兮道:“要不要與我比比看誰先到達山頂,輸的人要答應對方一件事。”

他眼珠一轉,“說起來,你似乎還欠我一件事呢,不用擔心,我都給你記著,不會忘的。”

話音剛落祝麟便一躍跳到隋簡頭頂兩米的位置,手攀著突起的巖石,又縱身一躍跳到了更高的位置。

隋簡這才回過神來,但對方已經領先好一段距離了。

他安靜地站在北山下,剛剛被祝麟親過的掌心攤開,又握起,喃喃道:“我這是被小瞧了麽?”

隋簡輕笑一聲,倏地消失在原地。

等祝麟爬到山頂,隋簡已經好整以暇地等了他好一會了。他上次爬北山是黑夜,看不清腳下的路,才爬得那麽狼狽。如今青天白日,憑他的輕功再爬北山可謂輕而易舉。

隋簡對上祝麟那張不可思議的臉莞爾道:“我贏了。”

他轉過身走向雪域山莊,邊走邊悠悠道:“你欠我一件事,我幫你記著呢。”

祝麟看著他的背影失笑,他怎麽就忘了,隋簡的輕功可都是在無妄宗地勢覆雜的後山裏找他練出來的。

作者有話要說:

如果燭龍教沒被滅,祝麟從小會是一個粉雕玉琢的小娃娃,碰到臟兮兮的小乞丐隋簡大概理都不會理

而為生計發愁的小隋簡也只會惦記著漂亮娃娃身上有多少值錢的東西,才不會對他好

所以即使經歷了諸多苦難,他們彼此相遇的時間地點都剛剛好~

希望大家都可以在對的時間遇上對的人(* ̄︶ ̄)

聖誕快樂(??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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