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引魂

關燈
祝麟失魂落魄地走上岸,衣服不斷往地下滴著水,被秋意濃重的晚風一吹,忍不住打了個激靈。

身體的熱度稍稍退卻,但體內那股亂竄的氣還是沒消停下來。

自己中的毒不對勁,該回去讓毒娘子看一下。

祝麟劍眉蹙起,他一方面理智的知道自己現在的狀況不對,應該即刻趕回燭龍教,但另一方面他不知怎麽的,只覺得現在尤其疲累,就像是他殫精竭慮苦苦撐了好些年,突然間就撐不下去了。

好累。

好想見到那個人。

能聽聽他的聲音就好,能把他抱在懷裏更好,若能親吻他含笑的嘴角就再好不過了。

也不知那日他醒來後還記不記得自己。

祝麟腦子裏一片空白,只是這樣麻木的想著,身體便拖著沈重的腳步動了起來。等他再一次回過神,才發現自己不知不覺中已經走到了隋簡在白府居住的別院。

他推開那道昏暗的房門,屋子裏好些時日沒人打掃過,一點人氣都沒有,桌子上都積攢了一層淺淺的灰塵。

祝麟行屍走肉一樣直直走向床鋪,把渾身濕透的自己盡量蜷縮成一團,窩在仿佛還帶著隋簡身上氣息的被褥中,就好像那個人還在身邊。

他的臉在隋簡用過的枕頭上輕輕蹭了下,深深吸了口氣,竟然就這麽昏昏沈沈地睡了過去。

等祝麟再次醒來,眼前的場景已經悄然無息地換了一個。

沒有落灰的房間,沒有殘留著隋簡身上令人舒心的味道的被褥,有的只是一個暗不見光的地牢,以及自己雙手上用玄鐵打造的鎖鏈。

祝麟面無表情的掙動一下,鐵鏈發出嘩啦的聲音。

昏暗處有個人輕笑道:“沒有用的,即使你把鎖掙開,也還是出不來——這是專門為你打造的牢房,無相功也無能為力。”

這人的聲音很奇怪,像是刻意捏著嗓子說話一樣,又尖又細,很是刺耳。

祝麟睡了一覺腦子清醒許多,聽完他這話反倒放松下來。他懶洋洋地靠在身後的墻上,篤定道:“不必藏頭露尾,我知道你是誰。”

那人似乎楞了以下,隨後嗤笑道:“你想詐我。”

祝麟不可置否的垂眸打量著腕上的鎖鏈,饒有興趣道:“你這鎖哪打的?看起來還不錯,不如回頭介紹給我吧。”

那人見他如此淡定,開始不確定他到底有沒有猜到自己的身份,一時竟有些進退維谷,斟酌道:“你想要的話我可以送給你,只是你要這個又有何用,當作紀念?”

祝麟晃了晃沈重的鎖鏈,幽幽道:“你傻麽,當然是用來鎖住心上人的,一看你就是個沒家室的,一點情趣都沒有。”

“……”

此時,正在百裏之外四下打聽燭龍教消息的隋簡狠狠打了個噴嚏,揉揉鼻子蹙眉道:“哪個在嘟囔我,說人壞話爛嘴巴。”

藏在暗處那人反應過來,惱怒道:“你敢戲弄我。”

祝麟混不吝點點頭,長眉一挑,俊美的面龐顯出幾分邪氣,“你如此良苦用心的把我弄過來,不就是想讓我逗逗你?”

“可惜啊,我已經有心上人了,瞧不上你的,死心吧。”

那人似乎被祝麟的厚臉皮給驚到了,“我竟不知原來你是這種不要臉的性子。”他嫌棄道:“果然是近墨者黑。”

祝麟挑起嘴角,“你認識的人倒多。”

那人才反應過來自己竟然說漏了,惱怒道:“你別得意,你難道不知道自己如今中了毒?”

“不怕告訴你,這可是專門為無相功而研制的‘引魂’,別名‘百日醉’,顧名思義,若是百日後你還沒服下解藥,就會全身經脈盡斷,體驗一把蝕骨焚心之痛後爆體而亡。”

祝麟漠不關心的聽著,仿佛對方說的事跟自己無關似的。

那人見他這番模樣,得意笑道:“你這是怕了?”短短幾個字竟然被他拐出了九曲十八彎的語調。

祝麟平靜道:“說完了?”

那人蹙眉。

祝麟接著道:“那我就問了,你這鐵鏈……能回爐重造麽?比方說在上面裹一圈棉絮什麽的,我心上人受不得寒,用這個拴著他我會心疼的。”

那人一楞,氣急敗壞道:“死到臨頭了你還關心這破鐵鏈!既然如此不怕死,你就在這裏好生待著吧!”他說完果真轉身就走,似乎多一秒都不想和祝麟多待。

祝麟支起一條腿,胳膊往腿上一搭,嗤笑一聲:“真不禁逗。”

他剛開始的確沒猜出對方的身份,但經過方才那番對話後他大概有了方向。

此人了解他,知道他練得無相功,甚至能做出克制無相功的藥物,雖然不知道是否真的那般厲害,但也說明了這個人與燭龍教有關,或者燭龍教裏出了叛徒,把自己這個教主給賣了。

他還認識隋簡,不光認識,他字裏行間都透露出對隋簡的惡意。

而且此人一直躲在暗處不敢以真面孔示人,很明顯,自己曾經見過他。這樣一來,範圍就縮小了許多。

祝麟正想著,那人竟然又折返回來,還是站在暗處,不甘心的對祝麟道:“你難道一點也不好奇我的目的?”

祝麟:“……”

可能還是個傻子。

祝麟溫和一笑,頗為好脾氣的道:“不好奇。”

好奇,當然好奇,可我就不說,憋死你。

那人倒吸一口冷氣,半晌沒說話,似乎在努力調節情緒。

祝麟突然覺得索然無味,沈下臉,不再和他廢話,更不想在這個破地方待著,他調動內力想將鎖鏈震碎。

他一運起功,體內那道橫沖直撞的氣便又開始作怪,祝麟呼吸一窒,氣血翻湧,險些又吐出一口血來。

那人見祝麟這般形態,滿意地笑了,抖了抖衣袍,老神在在道:“忘了告訴你,你最好不要輕舉妄動,引魂的效力可不是說著玩的。”

他眼珠一轉,狀似不經意的提醒道:“你若不想這麽痛苦,可以突破無相功第十層試試看。”

那人看夠了熱鬧,該說的話也說完了,轉身真的走出了地牢。

祝麟在那人轉身後咳出了一口血,才明白那人並未誇張,自己中的毒果真是針對無相功研制的。

他面無表情的用大拇指抹掉嘴角的血跡,閉上眼睛思考對方的話。

無相功雖是門威力蓋世的曠世奇功,同時也是門邪功,真正的“邪魔外道”。練功之人到後期往往會被它控制,喪失神志,不是走火入魔就是爆體而亡,總之就是不得好死。

因此若要練成無相功,首先得服下克制它邪性的“克魂珠”。

方才那人說自己服下的毒名叫“引魂”,究竟是巧合還是意有所指?

那人為何要自己突破無相功第十層?有沒有一種可能,自己一旦突破了第十層,再加上體內不知還有什麽其他效果的“引魂”之毒,就會為他們所控制,身不由己了呢?

祝麟冷笑一聲,那些人想控制自己,未免太過自信。他若想突破第十層也用不著旁人逼迫,更何況他現在並不想突破——萬一他突破後對隋簡的感情又縮回殼裏,豈不是給自己找不痛快。

那便這樣耗著吧,他們若有其他企圖,必定不會坐以待斃,到時自己再尋機會逃出去就好了。

看誰耗得過誰。

他本來是這般信誓旦旦,對方送來吃食就吃,甚至還得寸進尺的要求沐浴,完全沒有身為階下囚的自覺。

這般過了幾日,對方果然率先熬不住了。

這一天,一個身著素白長袍,臉上帶著面具之人走到牢前,並不言語,只伸手從懷裏掏出一樣東西。

那是一條染血的發帶,靛藍的顏色,跟隋簡系在發間的那條一樣。

祝麟只看了一眼便垂下眼,面上看不出情緒,淡淡道:“你們就想用這種東西來糊弄我?”

臉上帶著面具之人輕笑一聲,聲音沈悶的從面具裏傳出來:“其實你也清楚,是不是並不重要。”

“這個人現在的處境你也是知道的,孤身一人,被全江湖的人追殺,沒有人相信他是清白的,也沒有人會幫助他,畢竟,趨利避害是人們的本能啊。”

他不急不緩道:“所以你不妨再考慮一下,到底要不要突破無相功第十層,想清楚了告訴我,我會為你提供助力的。”

還提供助力,分明就是黃鼠狼給雞拜年。

祝麟擡眼直視那人面具下的雙眸,平靜道:“你和那日只會躲在暗處的家夥似乎不是同一個。”

那人聞言也不出聲,祝麟心下有了結論,眼眸波光流轉,頷首道:“你要怎麽助我?”

後來祝麟被人下了軟筋散,帶到了一個類似於山洞的地方,只是石壁上似乎被裝了某些特殊的材料,通體烏色,觸感滑膩。“山洞”前打造了一扇柵欄一樣的鐵門,材質和石壁上的相似,都是看一眼就不想再觸碰的惡心材質。

祝麟就是被關在這種地方,每日假意練功,實則在找尋機會逃跑。只是對方對他防備過甚,不僅關著他的地方猶如銅墻鐵壁般,他手上仍帶有那副鎖鏈,一旦想運功掙開它,體內真氣就會陡然暴走,根本無能為力。

讓他沒想到的是,那人果真盡心盡力的為祝麟突破做了不少貢獻,不僅專門為他提供藥浴強健體魄,還將自己對無相功的鉆研,以及突破的要點傾囊相授。

祝麟暗自心驚,此人對無相功的了解似乎並不比他少。

如此過了大概一個多月的時間,祝麟的無相功第十層,居然真的突破了。

那一瞬間他只覺得體內的力量前所未有的充盈,一下子便掙開了束縛自己許久的鎖鏈,與此同時,心中的殺意不斷暴漲,達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峰。

原來如此,這便是那引魂的效力,把自己變成了一個真正的怪物。

唯一慶幸的是,祝麟這一次並沒有忘記自己對隋簡的感情,他體內的怪物在不停地沸騰著,叫喧著,比任何時候都想見到對方,想占有他,看他哭,把他圈在自己的領地哪也不能去。

祝麟眼眸中閃過一道猩紅的光,擡步就要去尋找自己心心念念的獵物。

正在這時,他聽到了一陣笛聲。

那帶著面具之人手裏拿著根竹子削成的短笛,吹了一曲音調詭異的小調。

面具下沈悶的聲音響起:“現在,我要你去為我殺人。”

作者有話要說:

小竹筍——小竹林——竹筒飯(霧)

隨揀——師兄——獵物(???)

難相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