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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魔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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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傑垂首道:“我們循著教主留下的記號追蹤到這裏,結果還是晚了一步,沒能及時保護教主,害教主受傷,請教主責罰。”

阿花,也就是祝麟漫不經心道:“不怪你,是我想尋處沒人打擾的地方突破無相功第九層,誰知竟出了意外。”他意有所指道:“還碰到了意外的人。”

侯傑當然知道他說的是誰,額頭冒出虛汗。生怕他再提當年自己對隋簡下毒之事,好在祝麟並未多講。

他倒忘了,如今的祝麟只怕對那隋簡再無當初感情的十之一二,蓋因無相功練到後期,練功之人會變得冷心冷情。

當年萬征琮也是因練到無相功第八層,整個人性情大變,嗜殺如命,才惹出後來那些事端。

祝麟不愧是萬征琮和祝錦雲的兒子,繼承了雙親所有的優點,修習無相功方面也是進展飛快,僅五年就練到了第八層,要知道,即使是武瘋子萬征琮練到第八層也用了將近十年時間。

無相功修煉越往後越慢,祝麟近日好不容易要突破第九層,卻被白玉山莊那幫蠢貨無意中撞見打了他的主意,等自己得到消息時已經晚了。

祝麟從小就是個有主意的,得了神功後更是了不得,也不知是不是受到無相功的影響,他變得喜怒無常,行事也越來越乖張暴戾,竟比最後幾年的萬征琮還要變本加厲,教中更是無人敢惹他。以前自己還能在他面前說上幾句話,放到現在卻是萬萬不敢的。

侯傑謹慎道:“教主眼下有何打算?”

祝麟垂下眼睫淡漠道:“燭龍教和正道百家許下的二十年之約還有多久你記得嗎?”

“自教主出生那日算起,今年是第十九年,還有不到半年的時間。”

侯傑腹誹,還有這個二十年之約,也就祝麟特執著的把它當個真,非要滿打滿算等二十年才能正式和正道百家宣戰,明明他無相功練到第八層的時候燭龍教就有很大的贏面了。

祝麟心思何等細膩,看出他在想什麽,輕笑一聲:“這段時間我就留在那個人身邊,我有預感,他會是我突破第九層的一大助力,這段時間除非我主動招喚你們,否則不必現身。”

侯傑俯身稱是。

“對了,”祝麟突然神色古怪道:“你讓毒娘子來一趟。”

隋簡運氣難得不錯,直接找到了白玉山莊的議事廳。

他趴在屋頂,輕輕挪開一片瓦片,屋裏一坐一跪兩個人在說話,跪的那個人好像受了很重的傷,坐著的是一個須發皆白精神矍鑠的老者,穿著綢緞制成的衣服,正神色不明的聽跪著那人說話,此人應該就是白玉山莊的莊主赫東南。

“……屬下無能,沒能勸住王鵬管事對那神秘少年下手的念頭,誰知他那麽厲害,竟能在走火入魔之際對山莊一整隊人痛下殺手,手段極其殘忍,屬下也是死裏逃生才能回來向莊主報告此事。”馮潤滿頭大汗,說話間連擡頭看一眼赫東南的臉色都做不到。

“你是說,那是魔教的人?”

“是,此人身法詭譎,下手狠戾,江湖上並沒有聽說過這麽一號人……只可能是因為某些原因不能出現在江湖上的燭龍教了。”

赫東南伸手撫了下銀白的胡須,“那些‘貨’呢?”

“‘貨’暫時送到了安全的地方,等風頭過了就會給買家送過去。”

“嗯……什麽人?!”

房頂傳來一聲貓叫,赫東南瞇起雙眼,沈聲道:“來人,到房頂瞧瞧去。”

屋外傳來一聲“是”,守在門口的兩名侍衛跳上房頂,抓住了被人聲嚇一跳的橘黃色大貓。赫東南看過後輕聲道:“還真是只貓。”

馮潤突然慘白著臉急促道:“莊主,屬下還有一事,屬下裝死躲過一劫,最後看到那神秘少年被一個身穿靛藍衣衫的人帶走了。”

“知道是誰嗎?”

“離得太遠……不知道,但基本特征還是記得的,若是遇上了有把握能認出來。”

赫東南沈吟片刻,道:“下去吧。”

馮潤直到走回自己的侍衛房才徹底松了口氣,他癱在地上,連爬到床上的力氣都使不出來,若不是最後想起的線索救了他一命,他就得橫著走出議事廳了。

隋簡回到白府關上房門,這才驚魂未定的扯下面罩,那白玉山莊徒有其表,房頂上的瓦一定好久沒修過了,害的他一時不察弄出了動靜,方才若不是那只貓恰巧出現,他險些暴露行蹤。

今夜他已經驗證過阿花所言非虛,原來那些人竟是把主意打到了阿花身上才惹禍上身丟了性命,也算活該。

只是不知道那些被拐走的少男少女們現在關在何處,得抓緊時間找個知情的人問一下。

阿花非常自覺的在地上打了個地鋪,正睡著。

隋簡不介意他是否真的睡著了,就著屋裏的涼水簡單洗漱了下,躺在床上沒一會就進入夢鄉。他是真的累了,而且已經有將近一個月時間沒能好好睡一覺。

祝麟當然沒有睡著,他數著隋簡的呼吸聲,一直等到他的呼吸綿長,又過了會,才起身走到床邊,細細打量睡相平靜的人。

這就是八年後的隋簡,跟記憶中相比樣貌變化不大,眉眼長開了,輪廓也更細致了,兩邊嘴角微微上提,是一張笑與不笑都十分討人喜歡的臉。

祝麟沒什麽感情的看著他,就像在看一件貨品。

這個人是他突破無相功的魔障,也是這麽多年來他心裏的魔障。

他的記憶沒有出現任何遺漏,清晰的記得這個人兒時帶給自己的那些曾讓他無法自拔的記憶。

但也只是記得,沒有溫度,沒有色彩,就像在看別人的故事。這就是無相功帶給他無上力量的同時作為代價拿走的東西,不多不少,就是隋簡曾帶給他的所有溫暖與感動,等他發現的時候已經沒有多大感覺了。

祝麟盯著隋簡纖細的脖頸,仿佛能透過一層薄薄的皮膚看到裏面血流過的痕跡。

他突然好奇,如果隋簡死在他面前,他的心會不會痛呢?

眉心陡然皺緊,祝麟強忍住內心嗜血的欲望,左手極克制的捏住右手腕,心道:“不行,再等等……再等一等。”

不管陰暗潮濕的角落裏發生了什麽上不得臺面的事,四年一度的武林大會都在不急不緩的進行著。

以隋簡如今的武功造詣,來參加這個大會就有種欺負人的感覺。

他第三場的對手是個風頭正足的後起之秀,抓鬮一看對手是他直接棄權,也不知外界究竟把他傳成了什麽樣子,這讓隋簡的心情很是覆雜。

祝麟的心情也同樣覆雜,他前兩天拿到解藥並沒有馬上服下,而是找機會讓毒娘子看過了。

毒娘子是個打扮十分幹練的年輕婦人,那雷厲風行的女子拿過解藥放在鼻子底下輕輕嗅過,表情十分無語道:“教主,這分明就是普通的枇杷糖,潤喉的。”他這才知道所謂的七日斷腸散也是隋簡瞎編的,而他竟被隋簡三言兩語騙了整整半個月。

一教之主的臉都在下屬面前丟盡了!

這次武林大會的參賽者和圍觀人群中突然多了許多小姑娘,她們三三兩兩湊在一塊光明正大的偷瞄在臺下隨意觀看比賽的祝麟,紅著臉嘰嘰喳喳的議論著不知這是哪家的小公子,長得這般俊俏,從前都沒人發現過。

祝麟對這些視線早已習以為常,他的容貌照比兒時完全變了個樣,十多歲的時候還像父親多些,長大後卻是越來越肖像他那當年有著江湖第一美人之稱的母親。

不光是樣貌上的變化,回燭龍教那會由於初步習得無相功,進度沒那麽快,他還要時刻註意教中某些或心懷不軌,或不服他的人明裏暗裏搞的小動作,如此過了兩三年舉步維艱的日子。後來無相功逐漸大成,人們又變得怕他。

他小小年紀便孑然一身踽踽獨行,心中孤寂不為外人道,就連曾經的信仰也因無相功的緣故一層一層的淡化了,一顆曾經滾燙的心逐漸被冰封。

他每次突破都是險中又險,一不留神就會被無相功反噬,在這種刻薄的條件下生存多年,性格巨變也無可厚非,所以隋簡跟他相處半個多月都沒發現他的真實身份也情有可原。

話雖如此,也不過如此。

眾人都沒有註意的地方,跑出來圍觀武林大會的馮潤一眼就認出了臺上那身穿靛藍衣衫的人正是那日帶走神秘少年之人,原來他是無妄宗的人。

馮潤悄悄退出人群向白玉山莊跑去,一路上興奮的直發抖。

隋簡這些日子比較忙,要跑去探查那群被拐的少年少女們的下落,要看住阿花不讓他暴露身份惹出亂子,要調整狀態參加武林大會,還要抽空陪師父喝茶下棋。

謝寒子手執白子,瞧著隋簡近日來愈發尖瘦的下巴,溫和道:“最近發生了什麽事嗎?”

隋簡毫不留情地吃掉師父三子,燦然笑道:“沒有,一切都好。”

謝寒子雖然面容上不顯,但到底是年歲將近半百。

隋簡心疼他,就想讓他能在往後的日子裏享享清福,過上和人下下棋,喝喝茶,聊聊天,偶爾品些溫酒,還可以時不時出趟遠門走訪下江湖上的朋友的自在生活。其餘的紛紛擾擾最好都不要來打擾他師父,再不濟還有他和關玉簫兩個親傳弟子呢。

他不說,謝寒子也不強求,徒弟大了,有主意了,只閑聊道:“說起來,你下一場的對手是誰?”

隋簡想了想,“好像是玉簫。”

謝寒子手一頓,笑道:“到時候別太欺負你師弟呀。”

“那是自然。”

關玉簫這幾年也長開了,小時候身上還有些金銀富貴堆砌出來的油頭粉面,隨著習武時日漸長,如今出落得長身玉立,儀表不凡,也是個翩翩佳公子的模樣。

他這個師弟的心思隋簡越來越看不懂,小時候還好,不知從何時起,仿佛就是突然之間,二人關系逐漸疏遠。前兩年他開玩笑道師弟長大了,不像以前一樣愛撒嬌了,關玉簫也只是持重又客套的笑笑。隋簡嘆口氣,他對這個親師弟的感情到底不如唐一書他們親厚。

隋簡的經脈陰差陽錯被打通過,悟性又極高,謝寒子教給他的鯤鵬劍法早已完全掌握。此刻他站在擂臺上,溫文爾雅對關玉簫道:“讓師兄看看你進步得如何。”

關玉簫不語,垂下眼睫,半晌拔出“碎鋒”擺出一個起手式道:“請師兄賜教。”

整場比試持續時間不到一炷香時間,還是在隋簡嚴重放水的情況下,檀影從頭到尾未出過鞘。

關玉簫招招淩厲,隋簡就如團棉絮般把他的鋒芒都包裹起來,他甚至忘了這是在擂臺上,時不時還出聲指點幾句。

從臺下可以清楚的看到他們二人的表情,祝麟饒有興致的觀察關玉簫,心中嘲弄道,這人也就是武功不行,不然此刻非要把隋簡弄死在臺上才能罷休。

隋簡放水半天,最後十招之內將關玉簫武器擊落,二人武功相差不是一星半點,大概就是天才和普通人的差別,讓人無奈,也讓人無可奈何。

關玉簫撿起碎鋒,還劍入鞘,隋簡從身後攬住他肩膀,怕他因為一場比試傷了心,小心翼翼道:“師兄請你吃午飯去?”

關玉簫露出一個人畜無害的笑容,拒絕道:“不了,我還要回去多多練習,不然和師兄之間的差距只會越拉越遠。”

隋簡心大的聳聳肩,反正不管他邀請師弟去幹什麽,十有八九都是會被拒絕的,已經習慣了。

祝麟看他這個樣子心頭一股無名火起,是不是只要是身邊之人他都這麽毫無戒心?這八年的時間他光長了個子沒長心?

有心警告一二,轉念又一想,自嘲道,自己現在對於隋簡來講只是個還有利用價值的外人,他會信一個外人莫名其妙的警告還是相信從小與自己一起長大的師弟?結果不言而喻。

祝麟冷著一張臉,沒什麽感情的想,這個沒經歷過什麽風浪的人死不死與我何幹,自己腦子抽了才為他考慮這些。

轉身剛要走,左肩一沈,一道含笑的聲音在耳邊響起,“走吧,請你吃飯。”說著不容分說的拉著他沒受傷的手臂朝附近酒樓走去。

祝麟剛剛還氣焰十足的在心裏罵他,心頭燒得正旺的火轉眼被他一句話輕描淡寫的撲滅,速度之快連個火星都不剩。他暗罵自己一聲沒出息,還是一臉不耐煩的跟著走了。

作者有話要說:

隋簡:去吃飯呀~

祝麟:不去!

隋簡:哦,那我自己去

祝麟:……你等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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