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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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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簡猛地睜開雙眼,翻身坐起,喘著粗氣聲音嘶啞道:“別跑!”

守在床邊一手支撐額頭正打盹的謝寒子眼還未睜,先把滑落的被子給他往上拽了拽,想來這些天都是這般照顧他,已經成了習慣。

尚未脫離夢魘,隋簡有些怔忪地轉過頭,對著謝寒子的臉不確定地叫了聲:“師父?”

一只溫熱的手輕觸他的額頭,謝寒子柔聲道:“可算是退燒了。”他端起放在一旁的白粥,使用內力將其加熱至溫度適中,“你龐師叔說等你醒了就喝點這個,短時間內不能吃桃花酥了,松子糖也不行。”

直到一碗寡淡的白粥都進了肚,隋簡才攢起力氣攥住謝寒子的衣袖,焦急道:“祝麟呢?祝麟怎麽樣?那天有人襲擊我,我人事不省,只剩他一個人,他也受傷了嗎?”

“他沒受傷。”謝寒子淡淡道,“你昏迷了半個月,門內弟子找遍了無妄宗每個角落也找不見他,燭龍教也派人去打聽過了,並沒有消息說他回了那裏,他消失了。”

“消失?消失是什麽意思,他一個大活人還能說沒就沒不成!”隋簡胸膛劇烈起伏,“對了,後山……後山呢?他總去那裏練功的。”

“後山當然也找過了。”謝寒子毫不留情地打消了他最後一絲希望,“但什麽都找不到也是個好消息,你明白嗎?”

什麽都找不到,沒有人,自然也沒有屍體,祝麟也許還活著。

隋簡一把掀開自己的被子,“我要去找他,我不信他就這麽不見了,哪有人能在無妄宗裏把他帶走呢……師父!”

謝寒子溫和又不失強勁地把他摁了回去,道:“老實待著。”他嘆了口氣,似乎在調整自己的情緒,“小簡,先管好你自己行嗎?”

隋簡眼中閃過一絲慌亂,謝寒子知道自己的態度可能嚇到他了,伸手想安撫性地摸摸他的頭,伸到一半換了個方向,只是把被子給他重新蓋好,然後轉身走了出去。留下摸不清頭腦的隋簡獨自在房間裏胡思亂想,沒一會又昏沈睡去。

彎月高深莫測地懸掛在冷清的夜幕中,冷眼旁觀人間的喜怒哀樂。踏著一地清光,謝寒子漫無目的的閑逛,不知不覺就走到百草居。

他心中突然湧起一股憤怒,憑什麽只有自己在這裏發愁,而他的師兄弟們都在悠哉的呼呼大睡。

盡管這股無名火來的沒有道理,他還是毫無道德地悄聲潛入龐葉的房間。

屋主人睡得正香,就被他拽著衣領一把拎起,跳出窗外,兩個起落間落在一間空屋屋頂上,隨手丟下受驚不小的龐葉,解開腰間的小酒葫蘆悶聲喝了起來。

龐葉被衣領勒的差點喘不上氣,咳半天才緩過來,見罪魁禍首一點反省之心都沒有的在一邊喝起酒,暴跳如雷地指著他道:“謝寒子!你要幹什麽!大半夜的,你!你!”他“你”了半天沒有下文,許是被欺負慣了,沒人理他就自己整整衣襟,一屁股坐在屋頂,撇過頭生起悶氣來。

夜涼如水,謝寒子剛剛欺負完無辜的師弟,又喝了兩口酒,並沒覺得心情好受多少。

這股氣生不到一炷香時間,龐葉先忍不住了,擡腳踢了一下謝寒子的褲腿,甕聲甕氣道:“你的寶貝徒弟醒了嗎就出來禍害人。”

“醒了。”謝寒子並沒計較他的“以下犯上”,晃了晃手中的小酒葫蘆,裏面裝不下多少酒,只供他無聊的時候解解渴。“他問我祝麟哪去了,還想自己去找他。”

“你跟他說了嗎?”

謝寒子冷漠道:“掘地三尺,生不見人,死不見屍。”

憑借多年對他師兄的了解,對待自己疼愛的徒弟他是斷斷不會說出這種紮心窩子的話,龐葉有些發愁道:“如果祝麟真的被人帶回燭龍教,那他們不是有了新的陰謀,就是在自掘墳墓。”

謝寒子冷笑一聲,“你當魔教都是蠢貨麽,就算人真是他們帶走的,死不承認我們又能有什麽辦法,或許還會倒打一耙找我們要人呢。”

他將最後一口酒倒進嘴裏,嘴角扯出一抹嘲諷的笑容,陰沈道:“魔教中人,都該死。”

姜洋手裏拿著一顆飽滿紅潤的蘋果,故意咬得“哢哧哢哧”響。

自從知道隋簡短時間內吃不了除白粥以外的東西,姜洋抓緊一切空隙時間拿著吃的到他跟前討人嫌,瓜果糕點都不算什麽,他甚至特意下山從城東跑到城西,看什麽好吃買什麽,還美名其曰“替師弟嘗嘗味道,師弟看著就當自己吃過了。”

隋簡恨恨地嚼著自己碗裏可憐的白粥,楞是把一碗樸素的粥吃出血雨腥風的味道。他趕也趕過,罵也罵過,奈何師兄別的都沒有,就是臉皮比一般人要厚,任他做什麽都風雨無阻的來氣他。

真是,欺人太甚!

周遠征門也不敲就走了進來,這些日子他天天來給隋簡診脈,說來好笑,他竟是因隋簡隔三差五的大病小情和他們漸漸混熟了些。

“周師兄。”隋簡有氣無力地打招呼,一旁的姜洋笑得一臉奸詐。周遠征一臉淡定地撘上他的手腕,“餘毒清的差不多了,再過兩天就可以恢覆練功了。”

隋簡手縮回被子裏,聲若蚊蠅道:“謝謝師兄。”

“只是……”周遠征難得的欲言又止,隋簡大咧咧道:“有什麽就說吧師兄,我現在什麽都扛得住。”

周遠征看他一眼,“你中的毒著實霸道,即使現在毒已清,多多少少還是會有些後遺癥,比如畏寒,此後陰屬性的武功是萬萬碰不得的,寒冷的地方也盡量少去,切記。”

“師父教我的‘鯤鵬劍法’屬陽性,應該並無大礙,我會小心的,謝謝師兄。”

他即使在病中也是一副傻兮兮的笑,周遠征終於理解為何就連沈穩如唐一書也願意和他交好。

周遠征撇開視線,瞄了一眼還賴著不走的姜洋,“姜師弟沒事做了嗎?”

姜洋與他對視一眼,“啊,忽然想起來似乎還有些事,小簡子別著急,師兄明天來看你。”

“我也還有事,先走了。”周遠征起身,“你可別再給別人添麻煩了。”

隋簡和他熟稔後才明白這句話翻譯過來就是“你要快點好。”哭笑不得地接受了來自周師兄別扭的安慰,擺手道:“知道啦,你們快點走吧,走吧走吧。”

房中只剩他自己,隋簡翻來覆去怎麽躺怎麽不舒服,他雙臂枕在腦下,認真思索自己這一年來大病小災接連不斷,光是那黑漆漆的藥汁就喝了能有幾大桶。

“要不要去寺廟裏拜拜呢。”他緊皺眉頭“也不知祝麟現在在哪裏。”思索半晌無果,煩躁地“嘖”了一聲,用被子把自己蒙了起來。

周遠征和姜洋一道出了門,走了一段距離,周遠征開口道:“那個魔教質子十有八九是被人接回了魔教。”

姜洋沈吟片刻,道:“祝麟和隋簡感情頗深,不像是會走前倒打一耙傷他的人。”

“那日他背著隋簡來百草居,神態也不似作假,”周遠征分析道:“那就是有人出於某種目的逼迫他,對隋簡下了殺手。”

“此人能在無妄宗來去自如,還能帶走一個人,行事風格如此大膽,還有那個下在隋簡身上來歷不明的毒,看來魔教臥虎藏龍之人還不少。”姜洋嘆口氣,“山雨欲來啊周師兄。”

周遠征不語,天空碧藍如洗,微風拂面,是秋日裏難得的好天氣,他的心情卻像被巨石壓住,愁腸百結。

心情同樣糟糕的還有祝麟,那日他們並沒有回到斷麟崖,侯傑把他帶到傳說中萬征琮留給他寶藏的地點,地處霧苗峰和黑祁山的交界處,名叫錦雲峰。

錦雲峰三面環山,背靠一片茂密的山林,林間還有潺潺的清流,比原先的斷麟崖地理條件要好上不少,甚至能和鐘靈毓秀的九華山相媲美。

祝麟默默把錦雲峰三個字在舌尖過了一遍,詢問地看了眼侯傑,侯傑收起玩世不恭的笑,輕聲道:“就是你娘的那個‘錦雲’,這座錦雲峰是當年你爹送給你娘的定情信物。”

祝麟心裏嗤笑,不管他們當年有多恩愛,也改變不了後來他爹性情大變嗜血成性,惹來那群多事的正道門派圍剿燭龍教,害的他娘早產,九死一生的生下他,也害的他從一出生就背負了沈重的名為覆仇的擔子。

他沈默了一路,從知道新據點的名字後更是變本加厲,如果不是還有呼吸,簡直與死人無異。

新的燭龍教依舊在山頂,但比原來的更加氣派,雖不是金碧輝煌,但也層樓疊榭碧瓦朱檐,遠處看去房屋影影綽綽,雕欄玉砌,想必他爹當年真是耗盡了極大的心血才能成就這般美景。

左護法高曄君帶領一部分教眾到門口相迎,他雖不想理會,但伸手不打笑臉人,何況當初高曄君在斷麟崖也對他很照顧,祝麟只能勉為其難和他客氣了幾句。

侯傑笑著看他收起馬腳,滴水不漏地把自己裝成大人的模樣,把一眾人等唬的一楞一楞的,也不揭穿,十分給面子地奉承道:“少教主舟車勞頓,不如稍作休息再做打算。”

祝麟不知他又在打什麽主意,卻又挑不出毛病,只能被動冷淡地“嗯”了一聲。

不管真情也好,假意也罷,至少他們對待他的態度,確實像是對待一個真正的少教主。

待他沐浴完,天色已晚,侯傑毫不在意地請他去藏寶閣,邊走邊說:“其實這一處錦雲峰就是你爹留給你的寶藏,外人只道這裏有一座仙山,卻不知如何進來。山腳下被布置了八卦陣和迷陣,一般人是進不來的,若沒人領著,喪命於此也是有可能的。”

祝麟被引到傳說中的藏寶閣,共有三層,第一層裏無非就是些金銀財寶,還有些價值連城的珠寶首飾,都被人嫌棄地胡亂堆在一旁,中間空出一小條供人行走的道路。

第二層的待遇要好很多,全是些兵器,刀槍劍戟基本都有,“可別小看這些東西,這一件一件都是你爹和別人比試贏來的,都是江湖兵器榜上有名的。”

祝麟饒有興致地看了一圈,侯傑腳步不停,直接帶他去了頂樓,這一層空蕩的很,墻上鑲嵌了不少夜明珠,屋子中央只有一個一人高的木架子,架子上面擺著一本書一樣的東西。

祝麟拿起那本書,封皮上寫著“無相功”三個字。

“這就是你爹留給你最大的寶藏,無相功的秘籍。”侯傑感慨道,“只有你才有資格練就它。”

“哼。”祝麟冷笑,一只手隨意地捏著那本傳說中“最大的寶藏”,漫不經心道:“真這麽厲害怎麽不見你們練,侯傑,不說別人,你可不像是那種放著秘籍不練的人,到底是什麽原因非我不可,是你自己說,還是等我查出來?”

侯傑低頭對上祝麟諷刺的眼神,淡淡道:“確實只有你能練,其他人若想染指這本秘籍,只有不得好死一條路。燭龍教傳承至今,靠兩樣東西,一個是無相功,無相功雖然厲害,也過於邪性,所以需一個克制它的東西,就是‘克魂珠’,克魂珠的制作方法歷來只有教主才知道,你娘在你剛出生時當著所有人的面把唯一一顆克魂珠餵給了你,所以在這世上,只有你練這無相功會平安無事。”

祝麟瞇起眼,對他的話半信半疑,“你說無相功過於邪性,怎麽個邪性法,說來聽聽?”

侯傑無奈道:“我也只是聽說,聽聞凡是偷練無相功者,起先武功進步飛快,但會越來越失去自我,無一例外,最後不是自殺就是走火入魔爆體而亡。我知道你不信我,但我曾起誓過一生都忠於燭龍教,時間會證明一切。”

祝麟端詳著手中的秘籍,感覺自己就像個被架在火堆上等著被烤熟了吃的雞,一股由內而發的無力感深深湮沒了他。

作者有話要說:

第一卷完。

不相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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