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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一定要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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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函子本準備欣賞一下阮昧知那突陷絕地茫然無措的小表情,結果一轉頭,卻見阮昧知那廝正抄著手俯視眾生,怎一個雲淡風輕了得。

殷函子越看越覺得阮昧知唇邊那抹禮貌性的笑無比刺眼,心下當即又竄起一簇小火苗來:笑什麽笑,你爹這會兒正吐血臥床奄奄一息呢,你還有心情笑!端的不為人子!

殷函子不爽地瞇起眼,心底惡念翻湧:他答應過阮爾踱不拿他來威脅阮昧知,可沒答應過不拿他來膈應阮昧知!

阮昧知正胸有成竹地準備著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不想殷函子卻是突然大步向自己走來,頓時蔫了,有如受驚的小兔子般飛速地躲在了殷尋問身後,只挨著殷尋問的肩膀探出半個小腦袋來。

殷函子走到跟前黑著臉道:“放心,我不會當眾對阮昧知動手的。我只是有點事要跟阮昧知說,是關於他爹的。”

阮昧知眨巴眨巴眼,估摸著殷函子是要說阮爾踱“已死”的事。心下暗道:殷函子好陰險!賽前居然還要來一發心理戰。

殷尋問知道自家爹向來是說話算話的,於是踟躕了片刻也就讓開了。

殷函子迅速果斷地布下隔音禁制,將自己和阮昧知圈在裏面。為防止自家兒子對自己的正義行為產生什麽誤解,接下來話還是別讓他聽到比較好。

圍觀群眾看殷函子和阮昧知說起了悄悄話,不免又偷偷聊起了八卦。揣測著殷函子是不是也覺得比鬥內容太過無恥,怕收不了場,於是先安撫一下阮兒婿。

“不知掌門有何事要說?”阮昧知故作茫然地問道。

你會不知道?裝什麽天真無邪啊!殷函子看著一點都不坦率的阮昧知,越加覺得不順眼起來,當下開口也不再客氣:“阮昧知你真有本事,剛害得你親母眾叛親離,一轉眼又騙得你生父為你赴死。其實你一開始就清楚你爹服用的是毒藥吧?一個凝氣期手上會有能騙過分神期的假死藥?哼!也只有你那個蠢爹才會覺得你意識不到他話中的巨大漏洞。”

像是腦後忽而挨了重重一擊,劇烈的眩暈中眼前炸開一片黑暗。阮昧知面上血色盡褪,腳軟得幾乎站立不住,半天才抖著唇艱難問道:“他現在……怎麽樣了。”

看著阮昧知那大受打擊的模樣,殷函子心底倒是痛快了點兒。看這貨一副被雷劈了的可憐樣,莫非他是真沒想到?看來這小子也不算全無人性嘛!

殷函子對阮昧知的感官雖說是稍微好點兒了,但這好感值依舊保持著負號不動搖,言語間也就格外惡劣:“他一心求死,毒發時在他身邊的又只有我一個,你說他現在會怎麽樣?”

劇烈的懊悔感瞬間席卷了整個大腦,阮昧知嘴唇動了動,卻什麽聲音都發不出來:都是他的錯,阮爾踱話中的漏洞他怎麽能看不到?其實他心底早就隱隱察覺到了不對吧,只是為了私欲選擇性地忽略了過去,視而不見……他果然是個人渣!

其實阮昧知這般自責實在有些苛求自己了,事出突然,危急在前,本就容易忽略一些細節,更何況阮昧知那時剛剛報完多年仇怨又聽了阮昧知的愛情黑歷史,正是心神激蕩的時候,往日裏又經常共享殷尋問的儲物袋,對靈丹寶物的珍貴程度早就失去敏感性,會忽略掉阮爾踱話中的漏洞再正常不過。

殷尋問看到父親一句話後,阮昧知臉色大變,頓覺不對,焦急之下直接暴力破開父親的禁制,將阮昧知護住:“昧知你怎麽了?”

“阮爾踱他服下的不是假死藥,是……毒藥。”

每一個字,都像粗糙的沙礫,它們一顆一顆順著喉嚨緩緩滾出,刮得阮昧知唇舌生疼。

殷尋問楞了一下,暗道阮爾踱不會是死了吧?此時此刻殷尋問也不知道要說什麽好,只得勸道:“這不是你的錯。”

“不,這就是我的錯,是我把他給逼上了死路。”阮昧知垂了眼,纖長的眼睫在眼底投下斑駁陰影,根根道道像是在眼底將罪過一一陳列。

“你未免過於自責了。”殷尋問蹙眉繼續勸道。

殷函子雖未說話,卻也是面帶不以為然之色。阮昧知這貨確實有責任,但要說是他逼死阮爾踱,未免言過其實。

阮昧知猛地擡起眼,盯住殷尋問:“小尋,若我拋棄你背叛你離開你,你會不會萌生死志?”

此言一出,殷家父子齊刷刷地黑了臉,面露驚疑。

殷函子:阮昧知的不會是要拿小尋威脅本掌門吧?那阮昧知剛剛想表達的到底是——我若真弄死他老子他就弄死我兒子呢?還是不準把他們強分開,不然小尋就會死給我看的意思呢?不管是哪一種,都囂張得好欠虐!

殷尋問:昧知不會是要為此離開自己吧?戀人即將喜結連理時卻發現對方家長是自己殺父仇人這種故事發展略顯耳熟啊。他是無辜的,怎麽能連坐!

殷尋問斬釘截鐵道:“那必須得萌生死志啊。”

殷函子老臉一青,果然是威脅……還是聯手威脅。

阮昧知卻只是嘆了一聲,沈聲道:“是啊,你尚且如此,更何況阮爾踱?阮爾踱一生癡戀全系於伊逝煙一人,我卻偏扯破了那表面的幸福,逼得他直面那不堪一擊夫妻關系。

是我逼著伊逝煙選擇用他的命來償罪;是我逼著他看清伊逝煙有多寡情自私,即使他替罪會備受折磨也換不來伊逝煙半點猶豫;是我逼著伊逝煙離開卻強留下他,將他們生生拆散。

被自己的至愛拋棄、背叛,阮爾踱怕是那時就已萬念俱灰一心求死了吧……可笑我一直覺得讓伊逝煙離開是對他好,卻從未顧及過,他的心情、他的意願。”

阮昧知閉上眼,終於給自己下了判決:“是我……毀了他對生的所有眷念。”

殷尋問摟緊阮昧知的肩膀,無聲地給予他力量。說實話,他對阮爾踱沒什麽感情,但此刻,他對那個男人,是佩服的。雖然很弱,但他卻是為阮昧知拼盡了全力,即使這個兒子傷他至深。

看到阮昧知崩潰到空洞的表情,和自家兒子那譴責的正義眼神,殷函子心裏小小地別扭了一下,畢竟他本質上並非一個惡人,於是沈吟片刻後冷著臉硬邦邦地甩出一句:“你父親如此犧牲主要還是為了保護你,他並非絕望赴死,而是希望能盡到為人父的責任。”

“不,不是的。”阮昧知搖著頭,聲音低啞。

“不是為你還能是為誰?”殷函子又怒了,若是阮爾踱犧牲到如此地步還要被阮昧知懷疑,未免也太過分了!難道非要將屍體擺在阮昧知眼前,這個混蛋小子才會明白感恩兩個字怎麽寫嗎?

“他若只是為了幫我拖延時間,為何不直言問我要假死藥?他沒有藥不代表我也沒有。但他卻執意選擇了瞞著我服毒,一心求死。”阮昧知手腳冰涼,但頭腦卻無比清晰:“他是故意的,他要我欠他一命,欠著這永遠都無法償還的債,悉數回報到伊逝煙母女身上。”

“啊?”殷函子愕然,他的三觀一天內已經被刷了好幾回,都快死機了。

阮昧知喃喃開口,像是回答又像是在自言自語:“伊逝煙拖累得整個天仙門都被問責,事後很可能會被天仙門追上殺掉以洩憤。阮爾踱很清楚他已經無力再保護伊逝煙,所以他才會告訴我當年隱秘,求取我對伊逝煙的諒解。所以他才交代我轉交行李,提醒我他對那對母女的重視,然後……他就可以放心地去死了。待得我事後知道他以命護我,滿心歉疚之下唯有一路可走——那就是盡心完成他臨走前的最後心願,照顧好伊逝煙母女。”

說到最後,阮昧知的聲音已是幾不可聞。他想起了阮爾踱在後堂說“我還以為你一直也恨著我,原來並非如此,這實在是……太好了。”時的溫柔嗓音;他想起了阮爾踱將所有家當從儲物袋中取出,托自己將東西交給伊逝煙時的溫和模樣模樣。

阮爾踱這個人,還真是逆來順受到讓人害怕……他怎麽能,對自己狠到這般地步!

殷函子想著偏殿床榻上那個直到昏迷前還試圖行動反抗言語激將的男人,忍不住垂目感嘆:“阮昧知,阮爾踱果然是你親爹。”

這般玩弄人心的本事,其實是遺傳的吧?自己果然還是太天真了……所以自家兒子絕對不能落到阮昧知這妖孽手上!要知道,率真正直這毛病他們家也是一脈相承的啊。

“是啊,他是我親爹。”阮昧知哽咽。

那可是就算被自己摧毀了畢生信念,也會溫柔笑著保護自己到最後一刻的男人啊,如果這都不叫父親的話,還有誰當得起這個稱呼?

在這兩人一臉深刻地討論著血緣問題的時候,殷尋問卻是默默將視線投向了周圍躁動不安的人群:這比試還能繼續下去嗎?父親開口時打的就是這個主意吧,不戰而屈人之兵。若是阮昧知拋下自己去給他父親收屍又該如何是好?

“阮昧知,你看這比試……”殷函子和殷尋問還是很有默契的,緊追他兒子的思維步伐,不合時宜地將話題拐向了當下。他倒是很想知道,現在阮昧知會怎麽選擇。要是阮昧知現在還有心情勾搭自己兒子的話,那他就是個純人渣不解釋。

阮昧知倒是沒有多猶豫,他迅速接話道:“掌門你準備體諒在下難處,取消比試麽?那真是謝謝了。”

“你想都不用想。”殷函子意志堅定不可動搖。

“哦,那您是要推遲比試?”阮昧知賊心不死。

“要麽繼續比,作個天打雷劈的不孝子。要麽立刻放棄比試,洗心革面作一回好人。你選吧。”殷函子索性將話挑明。

殷尋問咬牙切齒,第一次覺得父親惡劣又卑鄙。他目色含憂,將阮昧知又摟緊了些:“昧知,不必為難,是走是留,我都陪你” 阮昧知深吸一口氣,吐出一個字:“比!”

殷函子一楞之後,瞬間黑了臉:“我真替阮爾踱不值。”

“你愛怎麽罵隨你。”阮昧知扯起半邊唇角,冷笑著一字一頓:“也許這麽說很無情,但每個人在我心中的分量是不一樣的,於我而言,小尋最重要,勝過我的孝子之名,勝過阮爾踱,勝過你能拿來威脅我的所有物事!所以,我不會放棄。為這場結侶大宴,小尋已是付出良多,若我現在抽身,讓整個計劃功虧一簣,那我就是毀了小尋心血和未來的罪人。我和你不一樣,我在乎小尋的感受,他要的幸福,我就是豁出命去,也給他捧到跟前。”

殷尋問俯看著阮昧知那酷帥狂霸跩的小臉,被震撼得耳根發紅。他家昧知怎麽可以這麽可愛,太犯規了。

“……”殷函子被阮昧知吼懵了,恍惚間忽而意識到,小尋這孩子不止是自己養大的,也是阮昧知親手帶大的,阮昧知為小尋付出的心血未必就比自己少,這麽想來——阮昧知果然是個禽獸!放過小尋吧,他還是個孩子啊。

“而且……”阮昧知話題鬥轉:“橫豎阮爾踱的毒不是已被您給解了麽,我早去遲去都是一樣的。”

殷函子大驚:“你怎麽知道的?”

“看來我猜對了。”阮昧知誇張地長舒一口氣,看得殷函子滿腔怨氣。

“你詐我?”短短三個字,被殷函子演繹得抑揚頓挫飽含深情。

“很新鮮麽?我還以為您早就習慣了呢。”阮昧知毫不留情地又往殷函子膝蓋上戳了一箭。

“你怎麽猜到的?”殷函子還是很費解。他一直覺得他離勝利就差一步來著……

阮昧知趾高氣揚地哼唧一聲,一扭頭,打開禁制,徑直走了出去,完全不甩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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