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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宿主為貔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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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大的少年抱著一只小豆丁禦風而行,這場面怎麽看怎麽像是哥哥帶著弟弟偷溜出家玩……啊不,現在應該像是書童綁架小少爺偷溜出家賣了,因為小豆丁此刻正滿眼的不甘,掙紮不休。

“放我下來。”殷尋問嚴正抗議。

阮昧知以為自己抱姿不對,把殷尋問給弄疼了,趕緊將人放下,緊張地問道:“怎麽了?不好意思,我從來沒抱過小孩,所以……”

“沒抱過小孩?”殷尋問揚起包子臉,嚴肅道。

“沒……”阮昧知心下打鼓,難道自己真的抱得很疼?看看這孩子的臉,都苦逼成什麽樣了。

“那你抱過大人麽?”殷尋問目光炯炯地盯住阮昧知。

“啊?”阮昧知楞住,這代溝略顯嚴重啊。

“你沒抱過小孩,那你抱過大人沒?”殷尋問一板一眼地又問了一遍,“沒……沒啊。”阮昧知有點兒找不著北。不過就算真抱過,他能跟一個小孩兒說麽!話說這孩子的抱和自己理解的抱不是一個意思對吧?

於是殷尋問滿意地頷首,很有大爺範兒地吩咐道:“你站好。”

阮昧知抽抽唇角,聽從指揮,乖乖站了個軍姿。

殷尋問邁著小短腿湊到阮昧知近前,張開胳膊,將人抱進懷裏,長長地吐了口氣。小臉蛋貼上去,輕輕蹭著懷中人的軀體,殷尋問心滿意足……這樣才對嘛!

阮昧知無語望蒼天……這孩子對抱大腿有什麽特別偏好麽?

年齡不是距離,性別不是阻力,種族不是差距,身高……是個問題。

殷尋問就這麽抱著阮昧知的大腿到達了刑缺山下的刑缺城——郊外。(殷尋問鼓起包子臉:才不是抱大腿!那是擁抱,擁抱!!!)

下了飛行舟,阮昧知將蹍風縮回巴掌大小,收好。他望著不遠處的城門,眼中滿懷期冀與……算計。

來自仙凡世界結合部的凡人師傅殷落籬說過,凡界既無靈氣也無天才地寶,是以修仙者除了招收弟子及侍者外,均對凡人及其國家視而不見。縱然是出身凡界的修仙者,最多也就是將至親接到修真者的地界養起來,然後便徹底了斷絕和凡界的聯系。再加上修真界有很多和她一樣的凡人或者無緣仙途者操持凡人產業,修真者更加除了凡界的修真苗子外,什麽都看不上眼。

但別的修士看不上眼,阮昧知看得上啊!想想凡人界的玉石資源,想想凡人界的廉價勞動力,再想想一靈珠=十兩黃金的兌換比率,阮昧知恨不能仰天大笑三聲,以示得瑟。

賺錢計劃已擬定,但具體實施,還是要經過市場調查再說。

“阮昧知。”小包子忽然開口:“你怎麽了?”

“嗯”阮昧知不解。

“你笑得很奇怪。”殷尋問誠懇道。

“如何奇怪?”阮昧知摸摸臉,眨巴著眼求解。

殷尋問苦思良久,終於找到了貼切的形容:“看得人想揍你。”

“……”

待得兩人走到刑缺城前,阮昧知才意識到了一個重大問題,城門口是有守衛的,進門是要看身份憑證的,阮昧知再次明白了為啥修仙者不愛往凡界去,要麽杵在城外鬧糾紛,要麽飛進城內遭圍觀,想低調點都不成,誰樂意來這破地方啊。

不過,阮昧知倒是很樂意暴露出自己修真者的身份。畢竟就從女紅師傅朱玉那裏得到的情報來看,大漢王朝的天子葉紂對長生可是垂涎已久,可惜他沒啥籌碼能跟修仙者換仙丹,於是只能白了中年頭,空悲切。

坦白自己修真者的身份,本就是阮昧知斂財計劃的一環,借著皇權的東風來搞經濟,這等優勢,凡見識過天朝國企的人,都懂的~不過……現在殷尋問小朋友在側,為防意外,還是低調點好。

“走,咱們翻墻進去。”阮昧知不等殷尋問反應,抱起小豆丁,靈氣運轉間,一個騰躍,已如流光般閃身入城。

躍入地點是阮昧知挑好的,四下無人。

阮昧知放下懷中的小豆丁,牽起豆丁爪,低頭笑問:“小尋,你來過凡界麽?”

殷尋問搖頭:“不曾。父親說,只有那些想不開的,才來凡界閑逛。”

無辜中槍的阮昧知憤憤:“什麽叫想不開啊!”

殷尋問學著他爹的樣子,一肉爪背於身後,擡眼遙望遠方,皺起包子臉故作深沈道:“和凡人打交道,既無益處,也難長久,畢竟凡人的壽數太短,也許一個閉關,再出關時,對方墳上的草已及膝。不過徒增心魔而已,視而不見方為最好。”

阮昧知深受震撼,悵惘嘆息:拿什麽拯救你,凡界的旅游業!

阮昧知:“不說這個了,有件事我不得不提醒你一下,我們既是在凡界,行事便多少要收斂些,這裏的凡人很少見修真者,難免大驚小怪,那些修真者的手段我們最好就不要再用了,聽懂了麽?”

“懂。”殷尋問理解地點點頭。

阮昧知上下打量了一下殷包子,道:“你是不是將你身上那些靈氣十足的飾品收起來先?”

殷尋問無比配合地將身上的玩意兒摘了個幹凈。

看著殷尋問那幹凈利落的動作,阮昧知不由想起殷尋問追著要跟自己一起逛街的模樣,笑道:“雖然你的父親如此教導,但你其實還是很想來凡界看看的吧?”

“不。”殷尋問果斷否認。

阮昧知失笑,這別扭孩子:“那你幹嘛跟著我來。”

“因為我想和你在一起。”殷尋問滿眼認真。

“……”為什麽總覺得這話有點奇怪,是他想太多了麽?

收拾妥當,兩人手牽著手到了刑缺城的正街,街上店鋪林立,人來人往,熱鬧非常。

“去哪裏?”殷尋問反手攥緊了阮昧知的手指。

“去首飾店。”阮昧知目標明確,玩經濟也要專業對口,很不幸,他熟悉的領域中能和凡人界互通有無的,除了【嗶——】就只剩下與穿衣打扮相關的了。

殷尋問通身氣派,阮昧知仙姿媚骨,都不似尋常人。是以,兩人一進店,掌櫃就親自迎了上來。

“不知兩位想看點什麽?我東家可是欽定的皇商,要說金玉首飾,咱風華閣可謂是大漢第一家!”

“把好貨都拿出來看看,不拘男女,爺要的數量,可不少。”阮昧知手撫玉玦,很有底氣。

掌櫃恭恭敬敬地將二人引入後堂,請坐奉茶,將店中精品一一呈上,細細講解。

“這日永琴書佩,我家師傅耗時一年方雕琢而成,選用的是上好河磨玉,您看這質地色澤,碧色凝重樸實,極是難得……”

阮昧知接過玉佩,饒有興致地細細打量——

這玉跟修仙界的比起來,在質地上差得不是一點半點,就算是當初居譽非給自己的那一袋子毫無靈氣的玉飾,也能完勝這玩意兒。估計凡界的頂級玉石,也就與修仙界的墊底玉石想當罷了。

不過,凡界的玉飾有一點是修真界比不上的,那就是款式。不過也是,凡界的時間概念和修真界完全不一樣,人家三年就過時了,修真界的就算三十年那也是當季新款。況且凡界這行的從業人員還是修真界的千萬倍,人多力量大嘛。

阮昧知滿意地點點頭道:“這個我要了。”雕工款式好就成,有哥的灌靈大法在,提升質地不要太簡單喲。

掌櫃眉開眼笑:“公子好眼光!這日永琴書佩便是拿來做我鎮店之寶也是足夠的,這質地,嘖嘖,戴出去絕對人人艷羨。”

殷尋問死盯住阮昧知手中的日永琴書佩,糾結了片刻後,默默掏出系在脖子上的儲物袋,小爪子探入袋口,撿出一塊玉佩,塞到阮昧知手中。

“小尋,你這是……”阮昧知看著手中靈氣繚繞的景福長綿佩滿腦袋漿糊。

“給你。”殷尋問言簡意賅。

“為何?”阮昧知更迷糊了。

“那個太破爛,別戴。”殷尋問嫌棄地用兩根手指撚起日永琴書佩,丟回托盤。

阮昧知:“……”

掌櫃:“……”

良久,被修仙界玉佩徹底KO掉的掌櫃才找回了聲音:“二位公子,若您是以這個為標準,我風華閣恐怕就沒東西可堪一提了。要不您換別家看看?小老兒實是沒臉再拿那等貨色來丟人現眼。”

別說你那凡界的玉飾了,就算是我修仙界的玉飾大部分也慘遭碾壓了好麽!阮昧知讚嘆地摩挲著手中的景福長綿佩,從專業的角度,將這玉佩全方位狠狠讚揚了一番,然後果斷地塞回了殷尋問的小肉爪中:“小尋,我買這裏的首飾自有我的用處,並非為了自己用。”

“不會是為了送給我吧?”殷尋問警惕地盯住阮昧知,似乎隨時準備拼死反抗。

“不是……”阮昧知無力道。

“那就好。”殷尋問松了口氣,認真告誡道:“不過忠告你一句,最好也不要拿這個來送別人,會被笑話的。”

阮昧知默默扭頭:掌櫃都快哭了,小尋你看到了麽?

“繼續介紹吧。”阮昧知拍拍掌櫃的肩,暗示他——要堅強。

於是掌櫃堅強地拿出了第二件寶貝,幹巴巴地介紹道:“這是仁風普扇簪。”

“然後?”阮昧知示意掌櫃繼續。

“沒了。”掌櫃已然心如死灰。

“手藝不錯,挺別致的。”阮昧知以專業人士的眼光誠懇表揚道。

看著掌櫃那一臉“你就是來羞辱我的吧”的表情,阮昧知望天不語。

最後,市場調查以阮昧知包圓了風華閣所有的玉飾為結尾。順便提一句,掌櫃從頭到尾眼神飄忽,表情恍惚,狀態迷糊,就算阮昧知轉眼就交出一大堆黃金他也堅持負面狀態不動搖。

阮昧知領著殷尋問真·富二代走出風華閣,拐入小巷,將那一大堆玉飾收入儲物袋中,然後就開始了阮式教育課程:“小尋,你剛剛那樣做,不太好。”

“為何?”殷尋問捏著送不出去的玉佩,扁著小嘴,有些不甘。

阮昧知生動表述道:“在別人只能啃餿饅頭的時候,你在一旁吃著紅燒肉,還吧唧嘴,這事兒你覺得厚道不?”

殷尋問疑惑道:“餿饅頭是什麽,紅燒肉是什麽?”

“你……吃什麽長大的?”阮昧知不由自主地想到了自己那苦逼的童年。

殷尋問:“辟谷丹。”

“果然……”阮昧知同情地摸摸殷小包子的頭:“走,哥今兒帶你吃點好的去。”

於是問路之後,兩人直奔向刑缺城最大的酒樓——雲舒樓。

一進雲舒樓,立馬有好幾個小二沖上來了。事實證明,這兩位不管在哪裏,都是醒目且出眾的。

一胖子小二憑借著風騷的走位技巧,成功第一個沖上本壘,獲取勾搭權。

“段譽你個死胖子,跑得倒快。”其他跑輸了的小二壓低了嗓音憤憤道。

阮昧知樂不可支,暗暗吐槽:胖子又如何,人段譽有淩波微步,豈是爾等凡人可比。

“二位爺,您想要點什麽?”發福版段譽笑瞇瞇。

“紅燒肉,餿饅頭。”殷尋問斬釘截鐵。

“紅燒肉咱有,但這餿饅頭……”段譽同志為難了,一臉糾結。

阮昧知默默扭頭:小尋,其實你是天然黑對吧?對吧!

“紅燒肉,饅頭,再將你店裏的招牌菜一樣來一份。”阮昧知繼續財大氣粗。

“好嘞。”段譽將兩位貴客引到樓上雅座,慫恿未成年道:“菜一會兒就上來,還煩兩位稍等。公子不妨先來點酒,邊喝邊等,我雲舒樓的千裏香可是一絕。”

少年身大叔心的阮昧知喝酒全無壓力,當即拍板表示來一壺,順便給了段譽一兩銀子作小費。

“多謝爺!”段譽躬身問道:“這會兒樓裏客多,這招牌菜點的人也多,不知您是來一份上一份,還是等菜齊了再一起上?”

阮昧知知道這小二是收了錢,特意提醒自己小心廚子將同樣的菜在大鍋裏一起弄,有一樣上一樣。於是開口道:“菜齊了一起上吧。”

“好的,小的一定替您盯著點兒,不過這前面的人有點多,恐怕菜會上得慢些,等上半個時辰也是有的。”段譽小心翼翼地給阮昧知打預防針。

“沒事兒,爺等得起,只要菜的味道好,別的都不是問題。”阮吃貨立場堅定。

小二段譽得令退下。

很快,酒上來了。自然只有一個酒杯,沒殷尋問的份兒。

阮昧知極度懷疑要是給這富二代喝凡界的茶,沒準兒他能當場吐出來。於是果斷讓人給他倒了杯白開水,愛喝不喝。

“為什麽不一樣?”殷尋問小包子對此差別待遇表示疑惑。

“小孩子不能喝酒,最好喝水。”阮昧知端起酒杯,小小地抿了一口,身心俱爽。

“酒和水有什麽不一樣?”殷尋問抽抽小鼻頭,好奇了。

端著酒杯的手微微一滯,懷念之意在眼底流轉,阮昧知放下杯子,壓低了嗓音緩緩誦道:“知不知道飲酒和飲水有什麽區別?酒越飲越暖,水越喝越寒。”

“聽不太懂。”殷尋問眨巴眨巴眼,誠實道。

阮昧知勾起唇角,溢出一聲輕笑,半垂了眼,徐徐開口:“其實我也不太懂。這句話不是我說的,它來自我最喜歡的一個電……一個故事。故事的名字叫——東邪西毒。我前前後後看過的故事無數,但不知為什麽,最喜歡的,始終是這一個。我一個人的時候,把這個故事看了一遍又一遍,裏面的每一句話,每一個畫面,都刻在我的腦子裏,再清晰不過。可是直到現在,我依舊不的懂這個故事,但這也沒什麽要緊,只要我喜歡,就夠了。”

“把東邪西毒講給我聽,好麽?”殷尋問不太喜歡阮昧知現在的模樣,明明近在眼前,卻只覺得遠在天邊。

“好啊!”阮昧知答得幹脆。喜歡一部電影,就像喜歡一個人,總是要聽哥們兒讚一聲“兄弟你眼光不錯啊。”那才叫圓滿。

於是故事會開始……

阮昧知:“東邪說,雖然我很喜歡她,但始終沒有告訴她。因為我知道得不到的東西永遠是最好的。”

殷尋問:“如果今後你有了喜歡的人,你也會和東邪一樣故意不告訴對方麽?”

阮昧知沈浸在電影劇情中,隨口敷衍道:“也許吧。”

殷尋問默默記下。

阮昧知:“西毒說,從小我就懂得保護自己,我知道要想不被人拒絕,最好的辦法就是先拒絕別人。”

殷尋問:“那你呢?”

阮昧知信口胡謅:“我很讚同西毒的說法啊,如果自己不保護自己,還有誰保護你呢?”

殷尋問張了張口,終究還是什麽都沒說,記下不提。

阮昧知:“西毒說,有些事情你越想忘記,就會記得越牢。當有些事情你無法得到時,你惟一能做的,就是不要忘記。”

殷尋問:“若你無法得到,你會如何?”

阮昧知難得認真思考了下,答道:“若是註定得不到,我會遠遠避開,然後努力忘掉。求不得這玩意兒,傷不起。”

殷尋問板起包子臉,沈默不語。

若命運能開口,它此刻一定會告訴阮昧知:亂教小孩,是有報應的!

冥冥之中自有定數。多年後,再回首,阮昧知會明白,什麽叫嘴賤,什麽叫活該,什麽叫悔不當初,什麽叫自作孽不可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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