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7章 特警出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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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宇啟動車子,黎兆輝註意到這司機一只手不太利索,用手腕的力量去撥變速桿。

“給你十五分鐘,開到***。”

黎兆輝說。

“你不把堵車的工夫打進去?北京城裏,你當這是省際高速?”

程宇朝後視鏡裏瞟了一眼。

“堵車老子就把你扔出去清路。”

黎兆輝冷冷的。

程宇也沒廢話,猛踩油門,一轉方向盤,快速開出停車場。

半山腰的纜車上,某兩位爺一個吊在上山那條線上,另個吊在下山那條線上,倆人面對面隔著十幾米,互相用吼叫的音量掐架。

羅強:“老子他媽的怎麽跟你說的?誰讓你上來的!”

邵鈞:“我擔心你我來救你!”

羅強咆哮:“你救老子你能救個屁!你少惹事兒瞎折騰不比啥都強!”

邵鈞突然委屈了,眼淚都快逼出來,怒吼:“你受傷了!!!”

“我都聽見了!!!”

“我以為你他媽的一槍掛了,我以為你死了!!!!!”

邵鈞眼睛紅通通的,撅著嘴,用力抹了一把臉……

羅強捂著劇痛冒血的傷口,狠狠地運氣,其實是懊喪這回很可能讓黎兆輝跑了,他這功勞拿不到,十三年刑期咋辦?饅頭咋辦?……

邵鈞的耳機裏有人呼叫。

邵鈞惡聲惡氣地朝話筒裏吼:“嫌犯劫人質了?”

邵鈞擡頭對羅強吼:“黎兆輝劫了一輛凱宴,往城裏跑了!”

羅強一聽,眉頭突然擰上了,喃喃道:“他大爺的……我們家三兒的車?!”

邵鈞隔著十幾米吼:“哪個三兒?你們家三兒又不在!”

羅強氣得也吼:“老子剛才在碧雲寺裏邊瞅見小三兒,跟他程家丈母娘在一處,三兒就在山上呢!”

邵鈞吃驚:“輝子劫的人質是誰?!”

倆人遙遙瞪著對方,突然都反應過來……

程宇是幹警察的,最知道形勢利害輕重。

他當然不能把車往***方向開。他今天就是把車開到山頂一頭沖下懸崖與通緝犯同歸於盡,也不能去***。嫌犯有槍,這種事在過去不是沒發生過,十幾年前震驚中外的“建國門槍案”十七條人命血案歷歷在目,程宇要做的就是讓事故傷亡和影響減少到最低程度,哪怕今天自己把命摞這兒。

程宇踩油門突然轉向,在岔路口上沒有選擇進城的方向,拐彎,直沖上一條盤山道。

黎兆輝一看就不對,怒喝:“你他媽往哪開?!”

程宇冷冷地哼了一句:“我開的這道,肯定不堵車……”

程宇眼觀六路摸清楚山路的形勢,突然操作“機關”。

所謂的機關,其實是這車自帶的全自動裝置,可以用遙控從車外或者車內開門、開後備箱。羅戰送車的時候就跟他得瑟半天,寶貝兒你不是右手不方便麽,小警帽以後拎著東西不用再騰出手開後備箱門了,咱一摸遙控器,“呲——”,門自個兒就開了!

程宇嫌丫的就知道瞎折騰錢,沒想到今天真用上了。

而且程宇眼很賊,從後鏡裏確認對手沒系安全帶,一下子就想好了對策。

程宇面無表情,狠狠悶一腳油門,黎兆輝因為慣性猛地向後仰去冷不防一側車門突然就彈開了!程宇單手攥緊方向盤加速猛拐將整輛車硬掰著甩了一個一百八十度!

車輪急速在柏油路上打滑發出快要爆胎的絕望尖銳的摩擦聲……

程宇拐得角度太狠,SUV底盤高容易側翻,傾斜的山道上一側的前後車輪同時離了地,車子幾乎快要折著跟頭翻下山崖。

黎兆輝的槍瞬間脫手,整個人橫著飛出車廂……他最後一眼吃驚地望向程宇,對上的是程宇扭頭飈給他的極冷靜銳利的眼神……

黎兆輝摔出車子在地上翻滾,程宇剎車,倒車,再一腳油門,十分利索地掉頭直撞過來,下手之利索讓黎兆輝都有些懵,這人是什麽人?!

黎兆輝翻身躍起躲過程宇的一撞,保險杠撞到他的胯骨,差點兒將他碾在車輪下。

他兩眼發紅,轉身從皮靴裏摸出一枚東西,精準地甩向車窗!

那是一枚帶鋒利刃口的微型玻璃刀,帶著手腕的內力戳在凱宴前擋風玻璃上。程宇猛地趴下,車子失控劃過峭壁,車門幾乎豁開。“嘭”一聲,整扇前窗炸開,硬幣大小的碎玻璃鋪天蓋地噴濺到他身上,車廂裏一塌糊塗……

“我操你大爺的!……王八蛋!”

程宇難得臉紅脖子粗地罵人,渾身掛滿碎玻璃碴子。

他罵得是黎兆輝炸他玻璃,車頭也撞癟了。兩百萬呢,出門前忘了問羅小豬,咱家這車,買的是全保嗎?!

……

程宇撞開車門,兩人都是眼球發紅,氣得咬牙切齒,迅速戰成一團。

黎兆輝拳頭剛猛,程宇腿功彪悍,黎兆輝企圖近身肉搏,程宇一腿緊接著一腿,盡全力將對方逼遠。

狙擊手一定會從四圍慢慢靠近,黎兆輝清楚,程宇也想得到。

程宇一腳踹向對手肋間的破綻,下腳淩厲兇狠,眼神決絕冷酷,黑眉白面毫不留情。這拉開的功夫架子與逼人的氣勢,就是要幾腳之內讓對手再無反抗能力。黎兆輝這會兒才琢磨過味兒來自己今日所犯的最致命錯誤,甚至要毀了他滿盤的計劃!

他上錯車了。

眼前這冷漠英俊的男人倘若不是他同行,沒幹過那行當,沒一腿踢碎過個把人的腦殼,他姓黎的從此金盆洗手甭在道上混了。

橘紅色警戒線外站著大批維持秩序的公安,擋住裏三層外三層圍觀看熱鬧的群眾。這年頭真有人看熱鬧不要命,反正也是賴活著,那兩位爺拉開架勢真刀真槍肉搏玩兒命,場面太刺激了。

從山上逃難下來的香客擁堵在路口,人群裏,羅戰從很遠處一眼就瞧見了,都看傻了。

“別他媽亂開槍!”

“別傷著我們家程宇!!!!!”

羅戰發瘋似的沖過人群,想要越過警戒線,被公安擒住四肢死死攔住……

羅戰看得真真兒的,他送給如花似玉小警帽的聘禮車頭報廢了碎玻璃炸了一地停在山路上,高處建築物與路邊車輛掩體後面都藏有狙擊手,他媳婦在槍口之下與匪徒陷入惡鬥。程宇線條完美如冰雕般的一張臉神情冷峻,目光沈靜,這就是這人生命中每一次歷經惡戰時的表情。

羅戰不知道他哥這時也在現場。

特警隊員從下往上拋繩子讓困在纜車裏的兩個人迅速脫身下地。羅強和邵鈞埋伏在路邊的小賣部塑料棚子頂上,絕好的狙擊位置。

程宇和羅戰看不到,可是羅強和邵鈞看得到。

羅強壓低頭部,一動不動,一只眼瞄著狙擊鏡,維持這個姿勢已經有七八分鐘。

邵鈞這時候還在用通話器跟指揮官對吼。

“讓你們的人他媽的別亂開槍!”

“那下面是我們的人!”

“那不是群眾!那是警察!”

“啥?!是警察你媽的就能開槍?警察的命不是命?!那是我們的人,你讓你的人不許放槍!!!!!”

邵鈞嗓子都吼啞了,一連串咒罵,罵指揮部那幫人拿人命不當人命,他就差直接跟公安部的頭兒說,小宇是我們家人兒,我稀罕著呢,那是我小舅子媳婦你們那幫狙擊手萬一眼睫毛吃眼眶裏了手一哆嗦崩錯人,咋辦?!

羅強的眼瞇成一條線,睫毛微微顫動,面無一絲表情,耳朵自動屏蔽某人的聒噪。

他這人很自信,他覺著自己手底下有準兒。

他幾乎就要扣動扳機,在這時候聽到他們家三兒的嚎叫。

羅戰讓幾個人死死扣住,幾乎摁倒在地,脖子梗著,額頭上紅筋爆起,眼睛死死盯著不遠處的程宇。

羅強猛地移開槍口,羅小三兒那種表情他了解。清河監獄暴動那夜,他站在窗口上看到他家大饅頭仰臉對他笑著踏入致命陷阱的時候,他在監道裏眼睜睜看著饅頭一口幾乎咬掉兩根手指的時候……羅強知道,他自己當時一定就是這副撕心裂肺嚎叫著恨不得將一切危險與痛苦都加諸在自己身上的表情。不是自個兒心尖上的肉,不會嘗到那種鉆心掏肺的滋味兒。

誰一輩子沒動過心?

誰不懂情字?

胡巖的身體在湧動的人群中無意識地移動,兩眼發直地看著,山風吹透他的衣服,讓他渾身每一寸皮膚血管刻骨的冰涼。

他知道輝子死定了。

那天是倆人最後的一面,這人就沒打算能活命。十面埋伏夾擊合圍,這個徹頭徹尾的瘋子最終的死法兒一定是讓十幾條槍交叉火力打成篩子而且這個自作聰明的混帳玩意兒會覺著自個死得驚心動魄感天動地,像個英雄。

指揮中心在頻道裏下了擊殺令,不打要害,要活口,要拿到這人身上的機密,有人先於羅強一步急不可耐地開槍了。

槍子兒在石壁上鑿出一道傷痕,飛濺的彈片把黎兆輝和程宇的褲子大腿處燒得斑斑駁駁,燙傷了皮膚。黎兆輝在四面合圍的形勢下孤註一擲,突然甩開程宇咄咄逼人的一連串攻擊,翻身幾步躍上路口停得一輛大客車。

大客車上的旅游團先一步撤離了,司機也早就跑路了,鑰匙都沒來得及拔。黎兆輝發動車子踩油門,直沖路口,撞了過來。

“饅頭,快走。”

羅強低吼一聲,壓低身形瞄準。

黎兆輝根本就沒管四周瞄準他的槍口,眉心一點像是裝了雷達,遙遙盯死了伏在棚子頂上的羅老二,油門一腳踩到底,客車車頭飛速猛撞了上去。車頭撞擊的瞬間羅強的眼瞇成一條線,在最精準的角度扣動了扳機,擋風玻璃炸裂粉碎,他藏身的塑料大棚子頃刻間轟然坍塌……

兩人都是瘋子,端的就是不要命的架勢,誰比對方更敢玩兒命,在最後一刻下手,誰就占得勝負先機。

“啊!!!!!!!!!!!!!!!”

人叢裏胡巖尖叫了一聲,撕心裂肺,雙眼一片模糊。

透過一層水霧胡巖看見客車駕駛室裏血噴射出來濺到破碎的車窗邊緣,血水將他的眼眶暈染得一塌糊塗。

羅強和邵鈞一個往左,一個往右,從高處栽了下來,二層摔到一層,借著沖力翻滾。客車突然再次啟動,調轉方向向羅強碾了過去。

……

原本就是身手勢均力敵的一對冤家死對頭,這樣的結局並不出人意料。戰績烙印在身體上的一道道疤痕是殺手的勳章,男人最愚蠢的榮譽感和尊嚴在那一瞬間壓倒了心底殘存的柔軟和牽掛。

“哥!!!!!!!!!!!!”

羅戰遠遠地頭一個瞅見了,粗著脖子吼著,讓人擒著壓著,夠不到人。

程宇從山坡上跳下來沖向路口。

邵鈞踉蹌著爬起身,喉嚨像被什麽堵住了,完全來不及喊出口,眼前驚心動魄,血色滔天。

“大哥!……大哥……”

羅強扭頭最後一眼看到的是黑壓壓向他面門碾過來的沈重的雙排車輪。他掉頭翻滾躲閃像一頭豹躍出陷阱後脖領子被人拖著拖出車輪傾軋下來的軌跡,血漿爆到他的臉上。黎兆輝最後一眼看到的是高大方正的客車車頭前方突然閃過瘦小的身影,淡淡的紫色在他瞳膜上劃過,隨即卷入看不見的車底……

“啊!!!!!!!!!!!”

羅強雙眼爆出血紅,車頭下和駕駛位上兩個男人同時發出最痛苦的嚎叫。

香山腳下巍峨的牌坊屹立,群鴉在山巔往覆不停地盤桓,天邊回蕩一聲一聲哀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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