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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命案的威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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墻角被砸傷氣管暈厥的梁子,動了動,嘴裏粗喘出一口氣兒。

還沒等羅強反應,尤二爺搶先,又是狠狠一掌,把那倒黴蛋再次砸暈,讓這廝再睡上一刻鐘。

羅強冷冷瞟著對方眼神動作,心裏也明白,尤二爺確實是幕後藏得很深的一條大魚,深到恐怕張大虎、梁子這一群沒腦子的狼崽子,都不識此人真面目,只拿這老家夥當個線人。

羅強冷眼道:“二爺,您老今兒個現身,是有話要跟我談吧?”

尤二爺:“呵,不然你以為呢?”

羅強:“有話就撂這。”

尤二爺一字一句開出他的條件:“老二,我要出獄,你不許攔。”

羅強歪著頭,哼道:“你出獄了,我還在這牢號裏蹲著呢,我憑啥讓你混出去?”

談判桌上風雲突變。

尤二爺:“難不成你想擋害嗎?”

羅強唇畔浮出一絲玩味的表情,老子擋你害又怎樣?老子一句話揭發了你,你管得住嗎?

尤二爺盯著人,突然笑了,笑得不陰不陽:“老二,你跟我一樣嗎?你待在這地兒,多他媽滋潤著,咱邵隊長辦公室裏的沙發床,睡著可真舒服。”

尤老爺子故意戳羅強軟肋,羅強毫不示弱:“少他媽拿那事兒堵我,你有證據嗎?你無憑無據空口白牙你能咋著?!老子趕明兒就把全清河監獄的條子都操一遍,老子就不怕讓人知道!”

尤寶川眼底突然透出陰紅色:“姓羅的,別敬酒不吃吃罰酒,老子還沒想動你,你也甭想妨我!別以為老子不知道,你小子把譚老五吃了,是你把譚家滅門,你胃口簡直忒大了!怎麽著?你還想一口吃了我?!!!”

羅強臉驀地變色,一動不動,一聲不吭。

破掉的飲水機,一滴一滴往下滴水,啪嗒,啪嗒,小屋裏聽得到每個人激烈的心跳……

姜是老的辣,尤寶川是混道的老江湖,二十年前就是京城黑道大哥,號稱四霸之首,江湖排行報號不是買來的。

尤寶川臉上的肌肉徐徐顫動,冷笑道:“怎麽著,老二,不說話了?”

羅強瞇眼盯著人,暗暗咬牙,牙齦滲血。

他出獄做活兒的時候,咋會想到背後有一只精明的老鳥盯著他一舉一動?

他在明,對方在暗,他所做的一切,對方不可能瞧不出來。當初他還是太大意了。

尤寶川眼底寒光閃爍:“我說對了,譚老五的案子,是你做的。公安看不出來,老子可看得出來,除了你羅老二,誰還有那麽大本事,誰能把事兒做那麽絕?沒有人裏應外合,你咋能做到神不知鬼不覺?……只有你羅強。”

羅強又塞了一顆煙,狠狠地咬過濾嘴,讓人掐住命門威脅的滋味讓他青筋暴跳,想咬人。

此時此刻雙方臉上一切矜持與偽裝都扯掉了,露出赤裸裸血淋淋最真實的面目。

羅強冷冷地問:“你究竟想咋樣?”

尤寶川一字一句,沈穩地說:“三天後動手,你置身事外,啥事兒沒有。你敢動一下妨老子的事,我搞死你和你那個小傍家兒。”

“老子倘若事成,全三監區隊長管教都得擔責,撤職查辦,可是你羅老二自個兒掂量掂量,一個條子,是瀆職致使犯人越獄的罪責大,還是協助你羅二私自出獄做活兒殺人的罪責更大!”

羅強雙眼發紅,被這一句極赤裸直白的脅迫剜到了嗜血的神經……

那一晚,全體人員都在熄燈前準時回到監道,值班隊長管教誰都沒發覺,羅強、梁子、賈福貴這仨人曾經失蹤過一段時間,後廚房裏幹過一架,毀了一筐茄子白菜。

……

****

白天,羅強趁著辦公樓打掃衛生的機會,在邵鈞辦公室裏,倆人磨蹭,膩歪。

羅強現在在監區也算老人兒了,工作與日常表現不錯,因此監區長和管教都信任,他屬於被準許能夠出入辦公樓幹活兒的為數不多幾個犯人。

邵鈞解了武裝帶,襯衫從褲腰裏掏出來松松地咧著,小腰輕擺,在辦公室裏晃,心情特好,還哼著歌。

羅強給窗臺上一排小植物澆了水,把沙發床、書架、辦公桌拾掇幹凈。要不是他隔三差五來替邵鈞收拾一趟,這屋裏能亂得無法下腳。

邵鈞兩手一撐,坐到桌子沿上,看著羅強給他幹活兒……

羅強也只有在他一人兒面前,是這副樣子,邵鈞每回這麽一琢磨,心裏那些無望啊委屈的,全都淡了。

羅強收拾完,把抹布往遠處臉盆架上一甩,精準地投擲,然後慢悠悠走到邵鈞面前,身體裹進邵鈞兩腿之間,摟了腰。邵鈞捧著羅強的頭,倆人靜靜地接吻,唇舌無聲糾纏,互相撫慰……

邵鈞遞給羅強一只袖珍錄音機,七八盤CD:“喏,給你的。”

羅強在手裏擺弄著,低聲哼道:“又瞎整,花錢。”

邵鈞:“怕你晚上在牢號裏悶得慌,聽著玩兒麽。”

羅強:“晚上悶得慌,老子想你就夠了。”

邵鈞得意地翹嘴角。

邵鈞自從上回在聯歡會上騷包飆了一首歌,讓羅強發瘋了一回,他就知道羅強也喜歡這些。他跑了好多家音像店,特意去翻找,找的是八九十年代流行的那些老歌CD,羅大佑,蔡琴,趙傳,迪克牛仔什麽的,對於現在小孩來說徹底已經過時了,可是那個年代的人喜歡聽,懷舊。

羅強翻看著花花綠綠的CD封面,哼了一聲:“就這些,我們家三兒都會唱,唱得比歌星還好。”

邵鈞斜眼瞅著人:“呦,是嗎?那下回不用我買了,直接讓你們家三兒灌幾張唱片,拿來孝敬你啊!”

羅強咧嘴樂了,就喜歡聽三饅頭那酸不唧兒的口吻。

邵鈞還不爽,嘟囔道:“他唱得比我好聽多了吧?”

羅強:“三兒是大老粗的爺們兒嗓,唱趙傳的,沒你那麽騷。”

邵鈞:“給我滾蛋。”

羅強伸手捏邵鈞的屁股,邵鈞捂著竄跑……

邵鈞竄上桌子,坐端正,擋開羅強的手:“老二,還有正事跟你說。”

邵鈞皺著眉頭,有些不情不願:“老二,我……我過兩天可能要出差,出國考察,你說我去嗎?”

邵鈞要說的是這麽個事兒,他年前剛剛升任一大隊正隊長,一級警司,現下管理著一大隊一百五六十名犯人。警銜、官銜高了,平時亂七八糟活動也就多了。開會、政治學習、跨單位出差調研這些事情少不了,最近監獄長吩咐他參加一個出國考察團,去美國轉一趟。

邵鈞說:“我本來都給拒了,說我不去,可是頭兒非要讓我去!說有資格出國考察的人都出去過,剩下沒出過國的都排不上號,就要讓我去。”

羅強問:“出國考察啥?”

邵鈞不屑道:“咳,你還不知道機關單位這檔子事,考察個狗屁,就是公款組織出去玩兒一圈唄,去華盛頓,紐約,芝加哥,舊金山,還有拉斯維加斯,說是考察西方資本主義國家文明先進人權人道的監獄管理系統,扯雞巴蛋……我又不稀罕出去玩兒的機會,我懶得陪那幫領導。”

羅強心裏突然一動,眼底閃爍:“你要是去,哪天走?”

邵鈞說:“他們還挺急,就後天,後天中午的飛機。”

羅強:“……”

後天……

邵鈞不樂意地嘮叨著:“我說他們也忒急了,我還沒想好呢……再說他們這一趟玩兒海了,橫跨美利堅東西海岸,說要玩兒仨星期!三天還差不多,我不想走那麽久。”

邵鈞的意思很明白,他不樂意跟羅強分開這麽久,倆人每天膩歪著,打得火熱,比上哪都強。

羅強的胯骨裹在邵鈞兩條腿之間,磨蹭著邵鈞大腿內側,擡眼望著,二人目光對視。

羅強開口道:“去。”

羅強的口吻不容反駁質疑,一句話替邵鈞做了決定:“你去這個什麽考察團,後天就走,老子想讓你去。”

邵鈞用拇指摸了摸下巴,斜眼瞟著人:“你為啥?”

羅強:“不為啥。”

邵鈞瞇了一雙鈦合金眼,觀察羅強:“我要真出去仨星期,你一人那玩意兒熬得住?不得找別人撒野去?”

羅強不屑道:“半年老子沒熬過?”

邵鈞審視羅強半晌,忍無可忍,突然質問:“馬小川長挺帥的吧?”

羅強:“……”

邵鈞磨動後槽牙:“他特好看吧?!”

羅強冷笑:“沒你好看,清河農場這豬圈裏你是最好看的!”

邵鈞現在是隊長,馬小川自打分到三監區,就是他們一大隊的管教,新兵,跟上上下下的人混得都不錯,人緣特好。馬小川也經常來七班嘮嗑,找羅強他們瞎侃,還給七班崽子們從外面帶過東西,都讓邵鈞暗暗瞅見了,惹得邵三爺這小心眼兒病又犯了,又抽了。

邵鈞坐在桌子沿兒上夠著,拿腳踹羅強,羅強一把將邵鈞的腳丫子擒了,擱在自己肩膀上用力一扛逼得邵鈞後仰倒在桌子上。

辦公桌上剛收拾好的一攤東西,稀裏嘩啦水銀瀉地……

邵鈞讓羅強壓在身下時還叫嚷著。

“老二,你要是敢有事兒瞞我,你等著我拿皮帶抽死你!”

“唔……我抽死……你……”

“嗯……”

……

羅強確實有事兒瞞著,大事兒。

三饅頭這時候離開清河,去這個什麽瞎掰的出國考察團,或者上哪兒都好,只要別在監獄裏待著,別受到波及連累,羅強是這麽想的。

譚龍炸監傷到邵鈞,讓邵鈞活活摘了一顆脾,羅強絕不容許撕心裂肺的慘劇在他眼前再發生一次。

尤二爺對他的每一句威脅都刻在他心裏,有些話他不能跟三饅頭面前擺,怕這小孩急眼,沈不住氣。

羅強也是直到今天才弄明白,譚龍咋死的。

譚家少爺性情張揚,在監區裏一貫驕橫跋扈,卻有勇無謀。他跟賈福貴賈老爺子同處二大隊,簡直就是砧板上一塊魚肉,讓人弄死是早晚的事。那小狼崽子表面上是讓他羅老二三拳兩腳打死了,實際上這就是個局,羅強自個兒跟譚龍一樣,不過是局裏遭人暗算的一枚棋子。

背後一夥人,正是利用譚龍的沖動、暴躁、意氣用事,兩方挑動,撥火,催著趕著眼瞧著譚少爺自尋了死路;或許還曾經往譚少爺飲食裏下過藥,某些導致這人暴力沖動的成分。

當日讓譚少爺一腳踢倒在地引發戰局的“老弱病”犯,就是尤寶川。

而撲上來首先與譚龍動手打鬥的,是尤二爺早已暗中用錢收買的胖獄警,挑動譚龍炸監與羅強爭鬥,導演了一幕借刀殺人。

只是他們當日沒料到邵三爺會亂中出手。邵鈞意外卷入戰局,也就逼得羅強不得不出手。羅強成了這把刀,形勢大亂,血濺食堂。

譚龍無論是死在平暴武警槍下,還是死於羅強之手,總之沒能逃過橫死當場的悲慘結局。

譚家小崽子背後搞的越獄陰謀,現在看來多麽幼稚可笑,在菜園子裏挖一條地道,從地底下就能鉆出去?

條子憋著兩頭一堵,往裏灌水,不淹死他才怪!

這一越獄舉動本身就是後面人糊弄譚龍的,利用了譚家急迫想把兒子弄出監獄的心態。地道越獄只是表象,根本就是死局,轉移視線,掩蓋在背後的是更深更隱蔽的炸監陰謀,是尤二爺一手謀劃的真正的暴動越獄!

羅強腦子裏已經有了一套盤算,但是他的計劃裏,沒有邵鈞這一步棋,他要確保邵鈞安然無恙。

待到邵鈞幾星期後從美國回來,自己這邊兒不成功便成仁……總之不牽連寶貝饅頭。

那夜的談判桌上,羅強跟尤二爺提過他唯一的條件。

羅強說:“您老炸這個號,必然牽累值班管教,你能不傷條子就出得去?我的人少一根汗毛,我絕對跟你拼命。”

尤寶川笑了:“老二,我知道你想說啥,你小子還他媽是個情種……老子查過值班表,那天晚上,我們二隊是周小濱值班,你們一隊馬小川值班,你的心肝兒那天恰好是歇班。要死也是死周小濱和馬小川這兩個條子,你這回放心了嗎?”

羅強點點頭,他那副冷硬心腸確實不在乎小周隊長和小馬警官的死活,他也顧不上了。

尤二爺神情覆雜,揶揄道:“我說老二,老子以前也小瞧了你,你小子真是個人物,堂堂公安局長家的公子,讓你搞到手玩兒了……”

羅強冷冷道:“您老既然都知道,別動我的人,別碰他。”

“不用你囑咐,我還真沒打算動他……”尤二爺緩緩袒露出幾分情緒,“邵警官人不錯,挺仁義的,傷了他我這心坎上還覺著怪不落忍,他也沒脾臟了。這回老子放過他,只要他當天別來值這個班!”

只要邵鈞當天別來值這個班,羅強心裏清楚。

尤寶川為啥偏偏放過邵小三兒?

邵鈞那時候幫過他,可憐過他。來到新牢號譚龍“欺負”賈老頭子的時候,邵警官站出來抽過譚龍。

是邵鈞主動打報告給監區長,給這幫老弱病殘犯爭取優厚待遇,牢號裏加一副被褥,食堂裏還給開個小竈,別的犯人早飯啃窩頭,老犯人能吃到精細的大白饅頭;別的犯人晚飯啃腔骨,老犯人吃香噴噴的肋排骨。

尤寶川裝病那一陣子,邵鈞去看過,買了奶粉、蛋白粉和點心。邵鈞還順便幫這人辦了老弱服刑犯人低保戶文件,每個月政府給予額外的補助。

邵鈞那時候絕不會想到,他的單純熱心幫到的是個殺人不眨眼手上握有無數命案還害死過警察的黑幫悍匪。

尤二爺稀罕一罐奶粉,一盒點心?

他其實不稀罕,出獄以後猛龍翻江,他的好日子在後頭。

可是江湖中人都講究個義字,也正是這些芝麻蒜皮兒的小事,能讓邵鈞從尤二爺手底下逃過一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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