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7章 危局密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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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強這邊給羅戰通過氣,放下一半的心。

他那時候沒有想到,譚五爺白發人送黑發人,最終選擇鋌而走險,誓與羅家兄弟同歸於盡,犯下大案。

三監區的小操場這幾天動土修造,一群犯人在管教指揮下,在籃球場邊又挖了個排球場,籌備下一年試行的排球聯賽。

邵三爺想出來的點子,咱們場地不夠大,也別搞人家專業的排球比賽了,咱們打沙排。

犯人們自力更生,拿鐵鍬鏟子集體開挖,幹活兒都特有效率,迅速挖好一塊長二十五米寬十五米的坑,邵鈞再從附近建築工地調來一大車沙子,把沙子往坑裏一填。場地兩邊埋兩根鐵桿子,拉一塊球網,沙排場地就做好了。

邵鈞那瘦瘦高高的個子,柔韌性好,腿也長,高中時就是學校業餘排球隊的,這時候拿起一只排球,讓排球在他食指指尖上快速旋轉,顯擺他的一手絕活。

“呦,三爺成啊,真有兩下子!”

犯人們起哄拍馬屁,邵鈞愈發得意,嘴角翹著,他能讓排球一直在手指上旋轉,不掉下來。

邵鈞把警帽制服扒掉,露出一身打沙排的短打扮,立刻濺起四周口哨聲一片。

他上身是緊身跨欄背心,下面竟然穿了一條充滿夏威夷異國情調的大花短褲,光著兩只白腳。

羅強兩肘撐著鏟子,站在一旁,斜眼看著,輕輕吐出幾個字:“真他媽騷。”

邵鈞穿得少,露出肩膀的肌肉線條和小腿兩道修長的弧線,讓羅強眼熱,心跳……

邵鈞臭炫似的,用他高中時代練就的幾招三腳貓功夫,墊了幾下球,還挺像樣,忽悠眼前這幫人是足夠了。他用力將球墊高墊遠,隨即助跑幾步,網前高高躍起,準備來一記重扣。

他躍到離地兩尺的高度,腰腹肌肉全部伸展開,手臂掄圓了,眼前突然黑影一閃,球不見了!

球呢?!

羅強身手極為矯健,用所有人都反應不過來的迅疾速度,斜著竄出來偷走了邵鈞拋出去的球,落地時手暗暗扶了邵鈞一把,怕這人摔著。

邵鈞:“你幹啥啊?”

羅強:“別抻著小肚子。”

邵鈞:“我正玩兒呢!”

羅強:“老子教你怎麽玩兒。”

切掉脾的人,造血能力差,免疫力低,不宜從事過分劇烈的體育運動,羅強是怕邵鈞傷了身體,這小孩,得瑟得夠了,該收斂了!

羅強也把上衣扒了,露出裏面的緊身背心,寬松的囚服褲子一直垂到腳面,鬢角和脖頸上流下幾道汗水,白背心微微浸汗,露出胸肌的偉岸輪廓。羅強雙腳踩在沙地上,極輕松隨意的一身打扮,透著男人的陽剛,讓邵鈞偷偷盯著看了很久……

倆人配合,邵鈞側向墊球到網前,羅強高高躍起,一記雷霆萬鈞的重扣!

“強哥牛逼!”

“球漏氣了!……強哥你把排球拍爆了!”

“強哥您毀壞公物了,罰錢!邵隊長罰他晚上刷鍋!”

……

小小的排球場上,大夥幾個人玩兒一個球,呼來喝去,都挺開心的。

邵鈞這時候讓一個電話叫走,接起聽筒,竟然是羅家兄弟手下,常來探監的小弟賴餑餑。

賴餑餑語氣焦急:“邵、邵隊長,求您個要緊急事兒,能讓我們老大聽個電話嗎?”

邵鈞也皺眉:“什麽急事兒等不到下回探監?我們不能讓羅強隨便接聽外面的電話,有規定的。”

賴餑餑語無倫次得,完全沒有往日的精明和利索:“邵隊長,真是急事兒不然我都不好意思麻煩您,人命關天的大、大事兒!一定得讓我們大哥知道,給我們拿個主意!”

對方的電話被旁邊人搶去了,這回在電話裏嚷嚷的是羅戰的小弟麻團兒武:“邵隊長,您就別啰唆了,我們這都亂成一坨棉花套子了!大哥不出面說句話,我們戰哥一個人可咋辦?程警官咋辦啊?!”

邵鈞一聽,心裏一緊:“你痛快告訴我,羅戰又怎麽了?”

監獄裏的人直到這時候才得知,這些天,羅家老三羅戰在外面的日子,暗無天日苦不堪言,快要讓仇家逼上絕路。

羅強一直擔心他弟弟遭人暗算,還特意讓邵鈞送口信兒,卻沒料到譚五爺走了另一條道:羅戰身旁兄弟眾多,找不到機會下手,於是轉移目標,遷怒無辜的人。

程宇讓人黑了,人被綁了,現在在對方手裏,要挾羅戰賠錢、以命換命。

羅戰也有爺們兒的自尊心,想自己一肩扛下來,不願意告訴他哥哥這中間一連串錯綜覆雜的故事,但是他手下那幾個不省心的小弟,眼瞧著他們戰哥隨公安的人從鄭州回來,因為焦急和痛苦而極度消瘦憔悴,整個人都變了,欒小武賴餑餑倆人自作主張,覺著這事兒瞞不下去,也不該瞞,幕後的正主兒都不出面說話,蒙在鼓裏,羅譚兩家的仇怨咋可能解得開?

這天,還是邵鈞悄悄安排欒小武賴餑餑那倆崽子進到監獄,跟他們老大私下見了一面,匆匆道出實情。

羅強的上衣囚服還沒來得及穿好,身上帶著打排球落下的熱汗,呆呆地坐著,面色陰寒,坐得像一座銅塑,足足有十五分鐘,沒說出一句話。

“大哥您可不能不管戰哥啊,這事兒怎麽辦?”

“戰哥都快急瘋了,人都瘦了兩圈兒!譚五爺現在手裏攥著程警官的命,敲詐他兩千萬,戰哥當時二話不說就要把他公司的兩套連鎖店都盤出去,店都不要了!”

欒小武和賴餑餑你一言我一語,巴巴地說個不停。

羅強面容震驚而沈重,緩緩地問:“程警官,就是那個救過三兒一命的警察?”

羅強問:“那個警察有一條胳膊,殘廢了?……”

羅強擡眼望著邵鈞,邵鈞眼底也是一片震驚和茫然,心裏突然揪著疼了一下。

羅強還沒機會見著程宇,可邵鈞是見過大活人的。那日與程宇在醫院裏糾纏一番,他竟然完全沒有看出來,程宇有一條手臂是殘的?!

程宇那時輕松利落就擒住邵鈞偷拿病例的手,將他制服,而且氣勢攝人,把他逼到墻角,從頭到腳打量審問。

外表看上去那麽年輕、英俊、完美的一個人,是身有殘疾的……

羅強突然問道:“三兒跟那個條子,是來真的?”

欒小武連忙點頭:“大哥您不知道,這幾年,都是程警官跟我們戰哥在一塊兒處著,倆人感情可好了,恩愛得分不開,程警官那簡直就是他的命!”

“比戰哥自己的命都重要,我們可真怕萬一人沒了,戰哥想不開,再出個意外!”

出了這事,羅戰那邊壓力多大?程宇的一條命攥在仇人手裏。

程宇是老程家一棵獨苗,程家可沒襯那麽多兒子,左一個右一個,人家是孤兒寡母相依為命,羅戰怎麽向程宇的老媽交待?怎麽跟大雜院所有的丈母爹丈母娘們交待?可不真是磕死的心都有了。

欒小武賴餑餑這一群小弟,這些年是用眼看著羅戰如何竭盡心力百般付出地追求程宇,一步一步把小程警官追到手,二人兩情相悅,日漸恩愛情深,終於才走到這一步,如今程警官有性命之憂,能不著急上火?羅戰這些天活得跟個傻子似的,整個人都懵了,不顧一切想要賣店贖人,把全部家當都賠光了在所不惜。底下的小弟們跟著著急,心急火燎,所以才想到找羅強報信。

況且,道上行事的規矩,兩路人馬結怨,按老理兒,也應當雙方老大亮出誠意,列席擺酒,當面解決,再請道上有威望的老人兒出面調停。如今羅強尚在服刑中,滅了對方一條人命,這事兒誰能出面解決?羅強假若憋在監獄裏做縮頭烏龜,不聞不問外面人的死活,也只能羅小三兒替哥哥扛這樁命案。

可是羅強若真縮著頭不出面,傳出去,道上人怎麽說?這是給人當大哥的範兒嗎?人畢竟是被你結果了性命,現在仇家捏了你兄弟的命門要挾,做老大的不出頭擺平仇人,讓底下小弟們各自生死有命,自求多福?這麽辦事兒以後誰還能服你,誰還認你當老大?!

羅強一動不動呆坐著,陷入深深的焦慮和震動。

他困在牢籠之中,罩不到他最牽掛的寶貝弟弟,而幫他罩著三兒的那個人,如今也出事了……

欒小武和賴餑餑離開之後,羅強有一整天沒說話,一個人蹲到操場邊專屬於他別人都不敢坐的石凳子上,臉色陰沈,默默地抽煙。

過了一天,邵鈞實在忍不住,在午飯後食堂裏沒人的時候,找到這人。

羅強沈著臉,抽著煙,突然開口:“饅頭,那天,你見過那個條子?”

邵鈞點頭:“嗯。”

羅強問:“到底是個啥樣的人?”

邵鈞轉了轉眼珠,雖然對程宇出手逮他削他仍舊心存不爽和忌憚,還是實話實說:“長得挺不錯,反正配你們家三兒是綽綽有餘了,絕對沒委屈他,而且身手很好。”

羅強問:“對三兒很好?”

邵鈞挑眉,心想,把你弟弟屁股都給操豁了,算不算“很好”?不過別人兩口子床上那點兒隱私,咱只是碰巧窺見了,外人也不好評價,或許人家夫夫之間就好這激烈的一口,拿這當作情趣,甘之如飴呢也說不定的。

邵鈞說:“我看著感情不錯,對羅戰很上心,在醫院跑前跑後的。”

羅強:“我弟弟,很喜歡他?”

邵鈞略帶嘲笑的口氣:“你弟弟,在那警察面前,就跟老鼠見貓似的,就差滿地折跟頭作揖打滾了!”

羅強從鼻翼裏籲出一口煙霧,像是最終做出了決定,說:“饅頭,我跟你說件事兒。”

“老子這回必須出獄,解決了姓譚的老東西,永絕後患。”

邵鈞緩緩站起身,驚異地瞧著人:“你開玩笑。”

羅強面無表情:“沒開玩笑,老子再憋著不出手,這人要是真的沒了,三兒傷心難過一輩子,我欠我們家三兒一輩子。”

邵鈞難以置信地看著人,質問道:“你欠他什麽了?你欠羅戰什麽了?這事跟你有啥關系,怎麽每回羅戰出事兒,都是你替他扛?!他是你親弟沒錯,但是羅強你別拎不清楚,全天底下你最對得起的人就是你弟弟!”

羅強低吼道:“姓譚的分明就是沖我!禍是老子惹出來的,讓旁人受罪,禍及家人,老子這輩子就沒幹過這麽沒種的事兒!”

邵鈞那天從羅強嘴裏斷斷續續的,得知了事情的全部真相。

當年他在清河監獄頭一回見到羅強,這人從浴血闖關的裝甲押解車裏出來,一切磨難就已經有了源頭的線索,現在全部串了起來。

羅家兩兄弟一個押去延慶,一個押往清河,路上不偏不巧都遭人暗算。押解羅小三兒的那輛車子竟被人動過手腳,車子在盤山公路上墜下懸崖,三名押車的刑警一死兩傷,程宇當時就為了救羅戰一條命,廢掉一只手臂,造成永生的遺憾。

而當時幕後黑手想要做掉的目標人物,其實是羅強,是想讓羅家老二這個大麻煩永遠地閉嘴,消失。這也是後來羅老二在獄中屢次犯險,遭人雇兇差點兒被鄭克盛暗算的真正原因。

背後的金主,就是市委內部位高權重、手眼通天的某個大頭,當年收買羅強作案,如今自身難保,於是卸磨殺驢,想要滅口。

而譚五爺,不過也是別人手中一粒棋子,因著兩家在道上爭鬥結下的恩怨,因為世仇家仇,屢次找羅戰的麻煩,先做手腳炸羅戰的店,現在又綁架程宇。譚五爺是讓羅強搞到家破人亡,老婆兒子都沒了,孤家寡人一個,現在這一招就是要魚死網破,同歸於盡。

兩路仇家,歸根結底,都是羅強當初結下的仇人,是他這麽多年手上沾過的血,欠下的債,如今一樁樁,一件件,都報在他最心愛的弟弟身上,報在完全無辜的程宇身上……

邵鈞怔忡著,胸膛劇烈地起伏,這時突然警覺地向四周張望,確認周圍沒人,迅速關嚴實儲藏間的大門,一把將羅強拽到小屋角落。

邵鈞瞪圓了眼:“羅強我告訴你,你他媽甭給我胡來。”

羅強冷冷地說:“我沒胡來,我得出獄做趟活兒,你幫我。”

邵鈞簡直不敢相信羅強的想法,你出獄?你忒麽還想做活兒?!

邵鈞心知肚明羅強所說的“做活兒”是什麽意思,驚怒道:“羅強你就甭想!監獄是什麽地方,你當咱們清河監獄是你們家胡同口的菜市場嗎你想來來想走走?你身上背得案子不夠多嗎,你他媽不要命了嗎?……你敢給我亂來。”

羅強臉頰的線條冰冷而堅毅,不為所動:“饅頭,我知道你不方便,你是條子,老子不讓你難辦,不妨你事。你明後請兩天假,老子揀你不當班的時候出去,只要你甭‘擋害’。”

邵鈞頓時臉色通紅,暴怒之下一腳踢翻地上一口鍋。

“你敢!……你他媽的敢幹一個,試試我先斃了你。”

羅強什麽意思?

羅強要出獄?

所謂出獄,就是越獄,從鋼鐵圍城一般先進堅固完全不可能被突圍的清河新監區裏一路通過四道電眼門禁,突圍出去。

這根本就不可能。真出事兒咋辦?那就是被墻頭的武警一槍點了,或者抓回來判死。

兩個人四只眼睛死死盯著對方,研讀著對方眼底每一絲一毫最細微變幻莫測的情緒……

羅強像要安慰人似的,伸手捏了捏邵鈞憤怒僵硬的一張臉,低聲道:“別這樣,小臉都長皺紋了,我不會有事。”

邵鈞粗喘著,肚子都開始疼了:“萬一讓人發現咋辦?電子眼,紅外線熱源探測器,你他媽以為高科技都是擺設鬧著玩兒的?”

羅強冷笑道:“就你們那些高科技玩意兒算個屁,你真以為我出不去?你以為我這幾年蹲在牢裏,是為誰?”

羅強眼神深邃,看得邵鈞嘴唇顫抖:“……”

羅強嘴角浮出冷笑:“寶貝兒,小瞧你男人了。”

邵鈞雙眼失神,腦袋發暈,喃喃道:“你他媽的……混蛋一個……你早晚,要害死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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